第27章 斷耳玉兔
幾件單薄的夏裳，一脫一穿，折騰了整整一個時辰。
待那雲錦大氅系好，段聽雨已是雙腿發軟。
君御倒是滿面紅光。
一行近百人的儀仗浩浩蕩蕩，簇著一輛紫檀木嵌螺鈿馬車，緩緩駛到聽雨樓門前。
百姓退避。
時辰尚早，樓內沒什麼生意，只有一桌客人。
長生坐在高台上撥弄琴弦。見此陣仗，琴音戛然而止。
君御扶著段聽雨下車。
「哥哥！」
阿瞞眼眶通紅，拔腿就往前沖，卻被風雷雙煞攔在半丈之外。
府兵自動分作兩列。從門口一直排到堂內樓梯處、乃至站滿二樓走廊。形成一條封閉的甬道。
君御睨了阿瞞一眼，惡劣的勾起唇角。接著手腕一轉，緊緊握住段聽雨的手，牽他踏下馬杌，柔聲道，「雨兒，小心些。」
吉祥、丁淮等人皆被侍衛攔住後退、再後退。他們看看車上二人，瞧瞧狂怒的阿瞞，最後望向高台上的前主子。一溜人張著嘴巴，眼裡全是八卦。
「……」
段聽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抽了抽手，未果。他壓低嗓音，咬著牙根低斥，「你又要幹什麼？」
「這話說的，真叫人傷懷。」
君御笑容滿面，拉著他跨過門檻，寵溺道，「你捨命相救，本王總得親自送你回房，才能放心。」
那聲「雨兒」喚得百轉千回。後面的話，更是聽得阿瞞目眥欲裂。他蓄起內力，張開雙臂，與風雷雙煞鉚勁相較。一時間，周身氣流激盪，硬是向前邁開三步。
阿瞞死死瞪著君御，脖子上青筋暴起，怒吼道，「姓君的！放開他！不然我一定殺了你！！」
「阿瞞！不可胡說！」
段聽雨輕聲喝止，向右稍稍轉頭，急聲呼喚，「吉祥呢？還不帶他到後院雅室休息！」
「別呀。」
君御停下腳步，揮揮手，示意風雷雙煞稍退。隨即拉起段聽雨的手，放到唇邊輕啄，揚眉挑釁，「本王就在這兒站著，謝公子真敢動手麼？」
阿瞞雙目赤紅，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緩緩摸向腰間。破鐵就在手邊，這個距離，他絕對可以一刀將其斃命。
君御垂眸淡淡掃了一眼，唇邊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悠悠道，「莫說殺了本王，哪怕傷我分毫。這聽雨樓上下，乃至你謝家滿門、整個天風刀宗，都得以死賠罪。」
「呸！」
阿瞞狠狠啐了一口，堅定的心卻生出一絲猶豫。
他紅著眼、高聲怒斥，「江湖有言，禍不及家人，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作此行徑，簡直卑鄙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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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御大笑，「本王一介書生，又不是江湖中人。我只知道，謀害當朝攝政王，以謀反大逆罪論。不分首從一律處斬，禍及九族。」
「怎麼？謝公子怕了？不敢救你的哥哥了？」
「……！」
這廝想激怒阿瞞，逼他在大庭廣眾下動手。
「阿瞞！不可無禮！」
段聽雨連連搖頭，高聲叫道，「吉祥！丁淮！許厭！人呢？還不速速將他拉走！！」
吉祥帶著哭腔回應，「公子，有侍衛攔著奴婢們……」
「……」
該死的王八羔子！
段聽雨拉拉君御的袖子，放軟語調，「王爺，我傷口疼，還是先送我回房歇息吧。」
長生坐在琴案後面，抬眸望來。十指屈起，指尖死死按在瑤琴上。
咔咔幾聲細響，桐木琴身裂開數道淺痕。
君御輕笑一聲，轉過頭，當著阿瞞的面，和段聽雨咬耳朵，「不久前你還在罵我，這會兒倒是叫上王爺了。」
「……」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邊，段聽雨咬咬牙，強忍著酥麻和癢意，只當沒聽懂他的畫外音。捂著心口，繼續道，「許是路上顛簸，傷口有些崩裂，疼得厲害。」
阿瞞緊握刀柄，手背上筋絡虬結。他氣得臉紅脖子粗，卻是嘴唇顫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恨得要死。
恨君御權大勢大，仗勢欺人。
更恨自己無權無勢，只能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受辱。
君御輕慢的睇向他，「謝公子不殺本王了麼？那……我可帶著雨兒回房了。」
話落，他攬住段聽雨的腰，轉身上樓。戲謔的笑聲，像毒針一樣扎進阿瞞的耳朵里，「你這小情郎到底哪裡好？黑不溜秋，腦仁沒有核桃大。莫非是瞧上他年輕了？」
「啊——！」
阿瞞崩潰大吼，轉身抽刀劈向一張空桌。
咔嚓——！
上好的紅木八仙桌，霎時四分五裂。
「……」
段聽雨一陣無語。
他從沒想過會和君御糾纏不清。
更沒料到眼下這等荒誕的局面。
唉~！
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拐過轉角。
白寒星一身素衣，被侍衛攔在走廊角落裡。魁梧的身軀隱在暗處，眼睫下垂，看不清個中情緒。
君御腳步微頓，冷冷的掃過那道身影，眼底升起一絲明晃晃的陰鷙。轉瞬，他勾唇輕笑、眼底的陰冷散去，變成勢在必得。
他想起了那個頂著他的名頭、血洗蒼梧山的混帳。
將他的布局全盤打亂！
汀洲之行，貓捉老鼠只是助興。
君御原本打算，在白訣生辰上先禮後兵。等到其他門派離去，再以蒼梧派弟子刺殺他的罪名，將山中之人全部拷問一遍。
屆時，無論他做什麼——是酷刑逼供、是殺雞儆猴、哪怕是燒山，都是師出有名。
何愁找不到遺詔？
沒想到那混帳先行一步，攪亂了棋局。
他若再拿刺客說事，反倒坐實了屠山之名。且暗中下手，便成了公報私仇。有理變無理，白白落人口實。
想想就令人牙癢。
若讓他知道那人是誰，必要將其剝皮抽筋，方解心頭之恨！
「喂！」段聽雨輕輕一推。
這廝在發什麼呆？
君御回神，帶著他推門進屋，哼笑一聲，「段公子，你這稱呼變得可真快。」
說罷將他引至內室床畔。
「呵！」
段聽雨冷臉輕嗤，「房間你也進了，還不走？我這兒廟小，容不下你這尊惡佛。」
「急什麼？」
君御饒有興趣的在屋子裡踱步，最後站在鏡台前。指尖勾開抽屜，垂眸輕瞥，裡面只有一把尋常的桃木梳。
正要關上，他忽的瞧見內側角落，躺著一枚殘缺的玉佩。
狐狸眼倏然睜大！
君御猛的扯開抽屜，將那玉佩拿了出來。
半個巴掌大的白玉兔子，左耳下垂，右耳豎立。豎著的耳朵缺了一小截，斷口處泛著陳舊的黃漬。紅色的絡子暗沉老舊，一圈起了細細的毛茬。
他將兔子翻過來，背面兔尾下方，赫然刻著一個極小的「沈」字。
君御三步奪到床前，一把攥住段聽雨的手腕，疾聲質問，「這玉佩從何而來？」
「你又發什麼瘋？」
段聽雨仰起臉，纖長的睫羽在白綢下輕顫。他用力甩開鉗制，揉著手腕冷聲道，「什麼玉佩？你又要冤枉我什麼？」
「兔子！你抽屜里的，白玉兔子！」
段聽雨噌的站起，雙手摸索著往他身上撲，「還我！那是我的東西！誰准你亂動的？！」
君御一手舉起玉佩，來迴轉動細看；一手摟住他的腰，挑眉問道，「你的？你從何處得來？」
段聽雨咬咬唇，一把推開他，跌回床上，緩緩搖頭，「不知道。反正父親撿到我時，它便在我身上。」
說罷舉起胳膊，掌心向上，「還給我！父親說過，那只是一枚成色平平的尋常飾物，不值幾個錢。滿大街都是的東西，王爺又要給我扣個什麼罪名？」
待那雲錦大氅系好，段聽雨已是雙腿發軟。
君御倒是滿面紅光。
一行近百人的儀仗浩浩蕩蕩，簇著一輛紫檀木嵌螺鈿馬車，緩緩駛到聽雨樓門前。
百姓退避。
時辰尚早，樓內沒什麼生意，只有一桌客人。
長生坐在高台上撥弄琴弦。見此陣仗，琴音戛然而止。
君御扶著段聽雨下車。
「哥哥！」
阿瞞眼眶通紅，拔腿就往前沖，卻被風雷雙煞攔在半丈之外。
府兵自動分作兩列。從門口一直排到堂內樓梯處、乃至站滿二樓走廊。形成一條封閉的甬道。
君御睨了阿瞞一眼，惡劣的勾起唇角。接著手腕一轉，緊緊握住段聽雨的手，牽他踏下馬杌，柔聲道，「雨兒，小心些。」
吉祥、丁淮等人皆被侍衛攔住後退、再後退。他們看看車上二人，瞧瞧狂怒的阿瞞，最後望向高台上的前主子。一溜人張著嘴巴，眼裡全是八卦。
「……」
段聽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抽了抽手，未果。他壓低嗓音，咬著牙根低斥，「你又要幹什麼？」
「這話說的，真叫人傷懷。」
君御笑容滿面，拉著他跨過門檻，寵溺道，「你捨命相救，本王總得親自送你回房，才能放心。」
那聲「雨兒」喚得百轉千回。後面的話，更是聽得阿瞞目眥欲裂。他蓄起內力，張開雙臂，與風雷雙煞鉚勁相較。一時間，周身氣流激盪，硬是向前邁開三步。
阿瞞死死瞪著君御，脖子上青筋暴起，怒吼道，「姓君的！放開他！不然我一定殺了你！！」
「阿瞞！不可胡說！」
段聽雨輕聲喝止，向右稍稍轉頭，急聲呼喚，「吉祥呢？還不帶他到後院雅室休息！」
「別呀。」
君御停下腳步，揮揮手，示意風雷雙煞稍退。隨即拉起段聽雨的手，放到唇邊輕啄，揚眉挑釁，「本王就在這兒站著，謝公子真敢動手麼？」
阿瞞雙目赤紅，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緩緩摸向腰間。破鐵就在手邊，這個距離，他絕對可以一刀將其斃命。
君御垂眸淡淡掃了一眼，唇邊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悠悠道，「莫說殺了本王，哪怕傷我分毫。這聽雨樓上下，乃至你謝家滿門、整個天風刀宗，都得以死賠罪。」
「呸！」
阿瞞狠狠啐了一口，堅定的心卻生出一絲猶豫。
他紅著眼、高聲怒斥，「江湖有言，禍不及家人，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作此行徑，簡直卑鄙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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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御大笑，「本王一介書生，又不是江湖中人。我只知道，謀害當朝攝政王，以謀反大逆罪論。不分首從一律處斬，禍及九族。」
「怎麼？謝公子怕了？不敢救你的哥哥了？」
「……！」
這廝想激怒阿瞞，逼他在大庭廣眾下動手。
「阿瞞！不可無禮！」
段聽雨連連搖頭，高聲叫道，「吉祥！丁淮！許厭！人呢？還不速速將他拉走！！」
吉祥帶著哭腔回應，「公子，有侍衛攔著奴婢們……」
「……」
該死的王八羔子！
段聽雨拉拉君御的袖子，放軟語調，「王爺，我傷口疼，還是先送我回房歇息吧。」
長生坐在琴案後面，抬眸望來。十指屈起，指尖死死按在瑤琴上。
咔咔幾聲細響，桐木琴身裂開數道淺痕。
君御輕笑一聲，轉過頭，當著阿瞞的面，和段聽雨咬耳朵，「不久前你還在罵我，這會兒倒是叫上王爺了。」
「……」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邊，段聽雨咬咬牙，強忍著酥麻和癢意，只當沒聽懂他的畫外音。捂著心口，繼續道，「許是路上顛簸，傷口有些崩裂，疼得厲害。」
阿瞞緊握刀柄，手背上筋絡虬結。他氣得臉紅脖子粗，卻是嘴唇顫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恨得要死。
恨君御權大勢大，仗勢欺人。
更恨自己無權無勢，只能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受辱。
君御輕慢的睇向他，「謝公子不殺本王了麼？那……我可帶著雨兒回房了。」
話落，他攬住段聽雨的腰，轉身上樓。戲謔的笑聲，像毒針一樣扎進阿瞞的耳朵里，「你這小情郎到底哪裡好？黑不溜秋，腦仁沒有核桃大。莫非是瞧上他年輕了？」
「啊——！」
阿瞞崩潰大吼，轉身抽刀劈向一張空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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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好的紅木八仙桌，霎時四分五裂。
「……」
段聽雨一陣無語。
他從沒想過會和君御糾纏不清。
更沒料到眼下這等荒誕的局面。
唉~！
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拐過轉角。
白寒星一身素衣，被侍衛攔在走廊角落裡。魁梧的身軀隱在暗處，眼睫下垂，看不清個中情緒。
君御腳步微頓，冷冷的掃過那道身影，眼底升起一絲明晃晃的陰鷙。轉瞬，他勾唇輕笑、眼底的陰冷散去，變成勢在必得。
他想起了那個頂著他的名頭、血洗蒼梧山的混帳。
將他的布局全盤打亂！
汀洲之行，貓捉老鼠只是助興。
君御原本打算，在白訣生辰上先禮後兵。等到其他門派離去，再以蒼梧派弟子刺殺他的罪名，將山中之人全部拷問一遍。
屆時，無論他做什麼——是酷刑逼供、是殺雞儆猴、哪怕是燒山，都是師出有名。
何愁找不到遺詔？
沒想到那混帳先行一步，攪亂了棋局。
他若再拿刺客說事，反倒坐實了屠山之名。且暗中下手，便成了公報私仇。有理變無理，白白落人口實。
想想就令人牙癢。
若讓他知道那人是誰，必要將其剝皮抽筋，方解心頭之恨！
「喂！」段聽雨輕輕一推。
這廝在發什麼呆？
君御回神，帶著他推門進屋，哼笑一聲，「段公子，你這稱呼變得可真快。」
說罷將他引至內室床畔。
「呵！」
段聽雨冷臉輕嗤，「房間你也進了，還不走？我這兒廟小，容不下你這尊惡佛。」
「急什麼？」
君御饒有興趣的在屋子裡踱步，最後站在鏡台前。指尖勾開抽屜，垂眸輕瞥，裡面只有一把尋常的桃木梳。
正要關上，他忽的瞧見內側角落，躺著一枚殘缺的玉佩。
狐狸眼倏然睜大！
君御猛的扯開抽屜，將那玉佩拿了出來。
半個巴掌大的白玉兔子，左耳下垂，右耳豎立。豎著的耳朵缺了一小截，斷口處泛著陳舊的黃漬。紅色的絡子暗沉老舊，一圈起了細細的毛茬。
他將兔子翻過來，背面兔尾下方，赫然刻著一個極小的「沈」字。
君御三步奪到床前，一把攥住段聽雨的手腕，疾聲質問，「這玉佩從何而來？」
「你又發什麼瘋？」
段聽雨仰起臉，纖長的睫羽在白綢下輕顫。他用力甩開鉗制，揉著手腕冷聲道，「什麼玉佩？你又要冤枉我什麼？」
「兔子！你抽屜里的，白玉兔子！」
段聽雨噌的站起，雙手摸索著往他身上撲，「還我！那是我的東西！誰准你亂動的？！」
君御一手舉起玉佩，來迴轉動細看；一手摟住他的腰，挑眉問道，「你的？你從何處得來？」
段聽雨咬咬唇，一把推開他，跌回床上，緩緩搖頭，「不知道。反正父親撿到我時，它便在我身上。」
說罷舉起胳膊，掌心向上，「還給我！父親說過，那只是一枚成色平平的尋常飾物，不值幾個錢。滿大街都是的東西，王爺又要給我扣個什麼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