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錢得分給孫家
「應該是我們占你大便宜。」
他伸手指了指騾車上的黑虎掌，又指了指村口往山里去的大路。
「沒跟著你進山，我們父子十有八九又兩手空空，還搭進去不少工夫。」
他頓了一下。
「現在這些貨，快頂我們去年的收入了。」
顧青山沒接這話。
去年一年，他們父子進山多少次，他自己心裡有數。
光青石溝這幾十戶人家，一年到頭能攢下五十塊錢的，掰著指頭數的過來，碰上老人生病、房子漏雨、孩子交學費這樣的大事，借錢拉饑荒的，村里一家接一家。
孫德海站在車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往錢秀英那邊看了一眼。
她還站在車邊，手捏著麻袋角，一動沒動。
孫德海的火一下子上來了。
「還看什麼？」
他聲音不小，把周圍幾個人都驚了一下。
「回去！」
錢秀英打了個哆嗦。
她把手從麻袋上鬆開，轉過身。
她不急著走。
她走到劉小軍跟前，站定，抬起下巴。
「小軍。」
她把手在圍裙上按了按。
「你家這次是得了我們家的便宜啊。」
她回頭看了一眼孫德海那輛空架子車。
「要不是我們家退出，你能有好運跟著青山進山？」
她頓了頓。
「這次等分了錢，是不是也該給我們分點？」
周圍幾個人都愣了一下，所有人都被驚著了。
劉小軍張著嘴，一句話沒說出來。
孫德海臉色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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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一步，拽住錢秀英的胳膊。
「你要點臉行不行？」
他把那句話喊出來，嗓子都是啞的。
「咋好意思張嘴分錢？」
他拽著錢秀英往自家那邊拖。
「回去！」
「不跟我回去，以後你就別說是我媳婦！」
錢秀英被他拽的往前踉蹌了一步。
她回過頭，眼眶裡噙滿眼淚。
「我後悔了，可覆水難收。」
她心裡想。
「覆水難收啊。」
她抬頭看了看那輛騾車，看了看車邊圍的人奇怪的目光，看了看劉小軍愣著的臉，最後低下頭，被孫德海拽著往前走。
中午兩點，兩輛騾車到了公社街道。
街上的日頭正毒，石板路曬的發白，山珍樓門口停著兩輛板車，幾個夥計正往裡扛菜。
金滿堂在二樓。
他本來是在裡屋歇晌，窗戶半開著，往外一瞥，先看見了騾車，再看見車上的筐。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兩秒。
「來了。」
他把手裡的茶碗往桌上一擱，下樓的時候三步並兩步，木樓梯被他踩的咚咚響。
顧青山剛把騾子拴好。
金滿堂已經從門裡出來，幾步湊到車邊，一手掀開麻袋角。
底下那片烏黑露出來。
他把麻袋掀高了一點，往筐里看了一圈，抬起頭的時候抓住了顧青山的手腕。
「老弟。」
他鬆開手，抹了一下鼻子。
「什麼也不說了。」
他站在車邊，往樓里指了一下。
「我這酒樓現在有人打理，我閒著也是閒著。」
他把兩隻手往腰上一叉。
「你等我盤個騾車隊，我跟你一起趕山。」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
「採到什麼好貨，咱們兄弟倆五五分。」
「我出車馬人，你負責帶隊，怎麼樣？」
顧青山的手停在筐沿上。
騾車隊。
這三個字進了耳朵。
金滿堂要人有人，要錢有錢，酒樓那邊還有一攤買賣。
他如果盤個騾車隊，弄四五匹騾馬，找幾個夥計，往後進山就不只是采這麼一二百斤貨的事兒了。
「可我現在的家底。」
顧青山把筐邊的松針撥了。
買騾子，添車，修房子，往家裡添兩張桌子，哪一樣不要錢。
照這個速度。
再幹個把月，再湊夠一頭騾車的錢，不算難事。
可趕山這個行當，不吃這個算盤。
他抬頭看了看天。
春秋兩季菌子最多。
現在四月出頭，眼瞅五月。
五月一過，天氣一熱，菌子就稀了。
五月到八月，就算我這雙眼睛還靈。
老林子裡的好貨也十有九空，值錢的那幾種早就過去了。
到時候，就只能去找野味。
還有雨季。
等到了雨季，山洪說來就來。
這麼算下來。
我自己攢錢蓋房子，買拖拉機，最早也的等明年開春。
他低頭看了看鞋，鞋幫上沾著松針，鞋尖磨出了一道邊。
可人生又有幾個一年。
我的苗苗，父母，溫巧雲，沈晚晴，還有柳銀鳳。
她們這些人都是在一年一年裡再也找不回來的。
我不能浪費每一年。
他把手從筐沿上收回來。
沉默了幾秒，他抬起頭。
「金老闆。」
他沒急著答應。
「趕山的事，咱們等會兒再聊。」
他往車斗那邊指了指。
「你先看這些山貨。」
「前面兩筐是一等貨，你看你要多少，我們給你卸。」
「剩下還要送收購點。」
金滿堂擺擺手，二話不說。
「卸。」
他轉身就朝樓里喊。
「全都卸下來！」
兩個夥計從門裡跑出來，抬著扁擔。
「無論大小，我全都要了。」
顧青山愣了一下。
金滿堂的這脾氣，他還算清楚。
一等黑虎掌，乾巴菌，他必收，這兩樣是上席面的貨。
五六十斤雜菌，十有八九他不要。
他這酒樓只做高檔的，雜菌擺進去，客人看都不看一眼。
他往前一步。
「金老闆別開玩笑。」
他朝筐里那堆雜菌努了努嘴。
「還有好幾十斤雜菌呢。」
金滿堂咧開嘴。
「老弟，我懂你意思。」
他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你是想著把最好的給我。」
他指著前面兩筐黑虎掌。
「一等貨，我上席。」
「二等的，我有門路。」
他又指了指旁邊那筐雜菌。
「這些雜菌，我收來做配菜，熬菌油。」
「這筐青頭，奶漿，我也要了。」
他往樓里偏了偏身子。
「後院剛買回來一頭豬。」
他把手在胸口一拍。
「用它們添個菜，正好。」
顧青山急忙攔了一句。
「可別。」
他伸手把那筐挑好的雜菌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這筐雜菌，是我給晚晴麵館準備的。」
金滿堂一頓。
他抬手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
「瞧我這記性。」
他笑了笑。
「忘記老弟還有個媳婦開菌湯麵館了。」
他也沒多問，轉身衝著夥計擺手。
「除了他手裡這筐，都卸了。」
「來來，抓緊過秤。」
幾個夥計把黑虎掌抬進門，秤桿架在木架子上。
金滿堂站在秤邊，看見兩筐一等品成色，點了點頭。
「黑虎掌一等，兩塊五。」
他伸出兩根手指。
「二等，兩塊二。」
他說這個價的時候，底氣很足。
顧青山站在旁邊，沒吭聲。
金滿堂這份底氣也是有來路的。
昨天下午，他叫姐夫找了輛車，把收的那批菌子一半送到縣城去了，一斤掙了七毛。
錢當天就回了籠，還給吳縣長家裡送了十斤。
吳縣長昨天見了他姐夫，特意誇了他兩句，說山珍樓這買賣做的像樣。
金滿堂這兩天走路都帶風。
秤桿一筐一筐抬起來。
劉守田站在車邊，看著一筐筐山貨往秤上放。
一等品一百六十七斤。
他心裡念叨。
兩塊五一斤。
聽到金滿堂的聲音，他一隻手在褲子上掐了掐。
劉小軍在他旁邊，聽著那個數，慢慢站起來了。
兩筐二等品又上了秤。
兩個夥計抬著，金滿堂彎腰盯著秤星。
「二等黑虎掌，一百七十三斤六兩。」
他直起身，一隻手在算盤上撥。
「二等一百七十三斤六兩。」
算盤珠子響了一陣。
「雜菌五十二斤。」
他抬頭看了顧青山一眼。
「這個按五毛一斤收。」
他手上又撥了兩下，筆在記錄本上記。
「加二十六塊。」
他把算盤一抬。
「總共八百二十五塊四毛錢。」
劉守田站在車邊，兩隻手垂在身側。
他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八百二十五塊四毛錢。
他心裡算。
按二成分，我們家拿一百六十五。
就今天這一天。
我跟小軍去年一年進山無數次，一共攢了七十多塊。
他咽了一口唾沫。
劉小軍站在他旁邊，眼睛直直的盯著那個本子，整個人都是暈的。
要不是夠壯實，他能一屁股坐地上。
顧青山連記錄本都沒看。
他把手裡的繩子往車上一放。
「對，就是這個數。」
金滿堂把本子合上，塞進褂子兜里。
「行。」
他往二樓一指。
「你們先上樓，去包間坐。」
他轉身就往裡走。
「我出門取錢。」
他在門口又回過頭。
「今天不能急著走。」
他沖顧青山點了點頭。
「大傢伙兒都留下，等會兒我上幾道菜。」
他把袖子又挽了三下。
「老弟，你必須陪我喝幾杯。」
顧青山正要跨門檻。
他停在門口。
「金老闆。」
他說。
「我先將這點雜菌給晚晴麵館送過去。」
他話還沒說完，顧鐵山從後頭站起來。
「你別去。」
他把草帽往頭上一扣。
「我去送。」
顧青山回過頭。
顧鐵山已經把那筐雜菌端起來了，一手扶著筐沿，一手托著筐底，往外走。
他走的挺快，身影拐過街口，往東頭巷子去了。
顧青山站在門口，看著他爹的背影。
劉守田今天那兩句話，說什麼能賺錢娶再多媳婦都正常。
這話他爹肯定聽進去了。
自己兒子是個什麼貨色，他心裡有數。
晚晴那邊，我要是再去勤一點，跟她多說兩句話，他心裡就會犯嘀咕，怕我們舊情復燃。
他伸手指了指騾車上的黑虎掌，又指了指村口往山里去的大路。
「沒跟著你進山，我們父子十有八九又兩手空空，還搭進去不少工夫。」
他頓了一下。
「現在這些貨，快頂我們去年的收入了。」
顧青山沒接這話。
去年一年，他們父子進山多少次，他自己心裡有數。
光青石溝這幾十戶人家，一年到頭能攢下五十塊錢的，掰著指頭數的過來，碰上老人生病、房子漏雨、孩子交學費這樣的大事，借錢拉饑荒的，村里一家接一家。
孫德海站在車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往錢秀英那邊看了一眼。
她還站在車邊，手捏著麻袋角，一動沒動。
孫德海的火一下子上來了。
「還看什麼？」
他聲音不小，把周圍幾個人都驚了一下。
「回去！」
錢秀英打了個哆嗦。
她把手從麻袋上鬆開，轉過身。
她不急著走。
她走到劉小軍跟前，站定，抬起下巴。
「小軍。」
她把手在圍裙上按了按。
「你家這次是得了我們家的便宜啊。」
她回頭看了一眼孫德海那輛空架子車。
「要不是我們家退出，你能有好運跟著青山進山？」
她頓了頓。
「這次等分了錢，是不是也該給我們分點？」
周圍幾個人都愣了一下，所有人都被驚著了。
劉小軍張著嘴，一句話沒說出來。
孫德海臉色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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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一步，拽住錢秀英的胳膊。
「你要點臉行不行？」
他把那句話喊出來，嗓子都是啞的。
「咋好意思張嘴分錢？」
他拽著錢秀英往自家那邊拖。
「回去！」
「不跟我回去，以後你就別說是我媳婦！」
錢秀英被他拽的往前踉蹌了一步。
她回過頭，眼眶裡噙滿眼淚。
「我後悔了，可覆水難收。」
她心裡想。
「覆水難收啊。」
她抬頭看了看那輛騾車，看了看車邊圍的人奇怪的目光，看了看劉小軍愣著的臉，最後低下頭，被孫德海拽著往前走。
中午兩點，兩輛騾車到了公社街道。
街上的日頭正毒，石板路曬的發白，山珍樓門口停著兩輛板車，幾個夥計正往裡扛菜。
金滿堂在二樓。
他本來是在裡屋歇晌，窗戶半開著，往外一瞥，先看見了騾車，再看見車上的筐。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兩秒。
「來了。」
他把手裡的茶碗往桌上一擱，下樓的時候三步並兩步，木樓梯被他踩的咚咚響。
顧青山剛把騾子拴好。
金滿堂已經從門裡出來，幾步湊到車邊，一手掀開麻袋角。
底下那片烏黑露出來。
他把麻袋掀高了一點，往筐里看了一圈，抬起頭的時候抓住了顧青山的手腕。
「老弟。」
他鬆開手，抹了一下鼻子。
「什麼也不說了。」
他站在車邊，往樓里指了一下。
「我這酒樓現在有人打理，我閒著也是閒著。」
他把兩隻手往腰上一叉。
「你等我盤個騾車隊，我跟你一起趕山。」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
「採到什麼好貨，咱們兄弟倆五五分。」
「我出車馬人，你負責帶隊，怎麼樣？」
顧青山的手停在筐沿上。
騾車隊。
這三個字進了耳朵。
金滿堂要人有人，要錢有錢，酒樓那邊還有一攤買賣。
他如果盤個騾車隊，弄四五匹騾馬，找幾個夥計，往後進山就不只是采這麼一二百斤貨的事兒了。
「可我現在的家底。」
顧青山把筐邊的松針撥了。
買騾子，添車，修房子，往家裡添兩張桌子，哪一樣不要錢。
照這個速度。
再幹個把月，再湊夠一頭騾車的錢，不算難事。
可趕山這個行當，不吃這個算盤。
他抬頭看了看天。
春秋兩季菌子最多。
現在四月出頭，眼瞅五月。
五月一過，天氣一熱，菌子就稀了。
五月到八月，就算我這雙眼睛還靈。
老林子裡的好貨也十有九空，值錢的那幾種早就過去了。
到時候，就只能去找野味。
還有雨季。
等到了雨季，山洪說來就來。
這麼算下來。
我自己攢錢蓋房子，買拖拉機，最早也的等明年開春。
他低頭看了看鞋，鞋幫上沾著松針，鞋尖磨出了一道邊。
可人生又有幾個一年。
我的苗苗，父母，溫巧雲，沈晚晴，還有柳銀鳳。
她們這些人都是在一年一年裡再也找不回來的。
我不能浪費每一年。
他把手從筐沿上收回來。
沉默了幾秒，他抬起頭。
「金老闆。」
他沒急著答應。
「趕山的事，咱們等會兒再聊。」
他往車斗那邊指了指。
「你先看這些山貨。」
「前面兩筐是一等貨，你看你要多少，我們給你卸。」
「剩下還要送收購點。」
金滿堂擺擺手，二話不說。
「卸。」
他轉身就朝樓里喊。
「全都卸下來！」
兩個夥計從門裡跑出來，抬著扁擔。
「無論大小，我全都要了。」
顧青山愣了一下。
金滿堂的這脾氣，他還算清楚。
一等黑虎掌，乾巴菌，他必收，這兩樣是上席面的貨。
五六十斤雜菌，十有八九他不要。
他這酒樓只做高檔的，雜菌擺進去，客人看都不看一眼。
他往前一步。
「金老闆別開玩笑。」
他朝筐里那堆雜菌努了努嘴。
「還有好幾十斤雜菌呢。」
金滿堂咧開嘴。
「老弟，我懂你意思。」
他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你是想著把最好的給我。」
他指著前面兩筐黑虎掌。
「一等貨，我上席。」
「二等的，我有門路。」
他又指了指旁邊那筐雜菌。
「這些雜菌，我收來做配菜，熬菌油。」
「這筐青頭，奶漿，我也要了。」
他往樓里偏了偏身子。
「後院剛買回來一頭豬。」
他把手在胸口一拍。
「用它們添個菜，正好。」
顧青山急忙攔了一句。
「可別。」
他伸手把那筐挑好的雜菌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這筐雜菌，是我給晚晴麵館準備的。」
金滿堂一頓。
他抬手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
「瞧我這記性。」
他笑了笑。
「忘記老弟還有個媳婦開菌湯麵館了。」
他也沒多問，轉身衝著夥計擺手。
「除了他手裡這筐，都卸了。」
「來來，抓緊過秤。」
幾個夥計把黑虎掌抬進門，秤桿架在木架子上。
金滿堂站在秤邊，看見兩筐一等品成色，點了點頭。
「黑虎掌一等，兩塊五。」
他伸出兩根手指。
「二等，兩塊二。」
他說這個價的時候，底氣很足。
顧青山站在旁邊，沒吭聲。
金滿堂這份底氣也是有來路的。
昨天下午，他叫姐夫找了輛車，把收的那批菌子一半送到縣城去了，一斤掙了七毛。
錢當天就回了籠，還給吳縣長家裡送了十斤。
吳縣長昨天見了他姐夫，特意誇了他兩句，說山珍樓這買賣做的像樣。
金滿堂這兩天走路都帶風。
秤桿一筐一筐抬起來。
劉守田站在車邊，看著一筐筐山貨往秤上放。
一等品一百六十七斤。
他心裡念叨。
兩塊五一斤。
聽到金滿堂的聲音，他一隻手在褲子上掐了掐。
劉小軍在他旁邊，聽著那個數，慢慢站起來了。
兩筐二等品又上了秤。
兩個夥計抬著，金滿堂彎腰盯著秤星。
「二等黑虎掌，一百七十三斤六兩。」
他直起身，一隻手在算盤上撥。
「二等一百七十三斤六兩。」
算盤珠子響了一陣。
「雜菌五十二斤。」
他抬頭看了顧青山一眼。
「這個按五毛一斤收。」
他手上又撥了兩下，筆在記錄本上記。
「加二十六塊。」
他把算盤一抬。
「總共八百二十五塊四毛錢。」
劉守田站在車邊，兩隻手垂在身側。
他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八百二十五塊四毛錢。
他心裡算。
按二成分，我們家拿一百六十五。
就今天這一天。
我跟小軍去年一年進山無數次，一共攢了七十多塊。
他咽了一口唾沫。
劉小軍站在他旁邊，眼睛直直的盯著那個本子，整個人都是暈的。
要不是夠壯實，他能一屁股坐地上。
顧青山連記錄本都沒看。
他把手裡的繩子往車上一放。
「對，就是這個數。」
金滿堂把本子合上，塞進褂子兜里。
「行。」
他往二樓一指。
「你們先上樓，去包間坐。」
他轉身就往裡走。
「我出門取錢。」
他在門口又回過頭。
「今天不能急著走。」
他沖顧青山點了點頭。
「大傢伙兒都留下，等會兒我上幾道菜。」
他把袖子又挽了三下。
「老弟，你必須陪我喝幾杯。」
顧青山正要跨門檻。
他停在門口。
「金老闆。」
他說。
「我先將這點雜菌給晚晴麵館送過去。」
他話還沒說完，顧鐵山從後頭站起來。
「你別去。」
他把草帽往頭上一扣。
「我去送。」
顧青山回過頭。
顧鐵山已經把那筐雜菌端起來了，一手扶著筐沿，一手托著筐底，往外走。
他走的挺快，身影拐過街口，往東頭巷子去了。
顧青山站在門口，看著他爹的背影。
劉守田今天那兩句話，說什麼能賺錢娶再多媳婦都正常。
這話他爹肯定聽進去了。
自己兒子是個什麼貨色，他心裡有數。
晚晴那邊，我要是再去勤一點，跟她多說兩句話，他心裡就會犯嘀咕，怕我們舊情復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