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什麼三七我不同意
拖拉機剛在山珍樓門口停穩，金滿堂就從門裡出來了。
他本來在裡屋算帳，聽見外頭有車響，出來看到一車貨，臉先白了半邊，接著又亮了。
「老弟。」
他兩步跨到車邊，手已經伸進車斗里掀青苔了。
「你可算來了。」
顧青山從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金老闆。」
金滿堂顧不上搭話，青苔一掀開，底下是一根根竹蓀橫在筐里，白杆長的筆直，頂上的傘蓋還沒散。
他伸出手比了比，最長的，從他虎口一直伸到手腕上頭。
金滿堂手在筐邊撐了一下，怕自己站不住。
「這……」
他又掀開一筐。
乾巴菌壓的實，菌蓋上那層細毛都在。
金滿堂直起腰，一把抓住顧青山的手腕。
金滿堂聲音有些急。
「老弟，你到底咋做到的？真神了！」
「我以前沒開酒樓的時候，也收過山貨。」
「從沒你這樣，這都幾天了，天天有好貨。」
顧青山被他抓著手腕，沒掙。
「金老闆，先放手。」
金滿堂這才把手鬆開，在褂子上抹了兩下，臉上有不好意思，可眼睛還盯著車斗。
金滿堂心裡過了一遍。
「人比人的死，貨比貨的扔。」
「我這山珍樓開起來，除去人工本錢，一年下來淨利不到兩千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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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年我還覺得，這公社裡誰有我這本事，公社書記都比不上我。」
「可他給我送了四天貨。」
「頭一天我當他碰上運氣，第二天我當他手氣沒退，第三天就知道不對了。」
「這個顧青山他有大本事，這些山貨掙錢起來，比我開酒樓來的快。」
他站在那裡，手指頭在胸口褂子上按著。
他心裡說。
「我這些年，一門心思就想著做生意。」
「可我看走眼了，別人眼裡受苦受累的趕山，也能賺大錢。」
「賺錢的門道，我原先只認一條。」
顧青山看著他那副樣子，笑了笑。
顧青山說。
「金老闆，別這麼看著我，其實沒什麼，就是運氣好。」
金滿堂眼睛一瞪。
他把草帽從腦後扣正。
「我收過山貨的，你這樣天天都能收著好貨，壓根不是運氣好。」
顧青山從兜里掏出煙，抽出一根遞過去。
「不是運氣好，還能是什麼？」
金滿堂接過煙，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沒答上來。
論收山貨的經驗，團結公社上年紀的老趕山人一抓一大把，誰都知道哪道坡出榛蘑，哪片林子裡有猴頭，那些人進山幾十年，比顧青山見過的菌子都多。
可他們四天四趟，誰也拉不回這一車。
他之前懷疑顧青山去了鬼見愁。
可連續四天去鬼見愁，還能全須全尾的回來。
金滿堂抽了兩口煙，忽然抬頭。
他說。
「老弟，你下次進山，能不能帶我一個？」
顧青山拿煙的手停了一下。
「帶您進山？」
金滿堂說。
「對，我也想跟著長長見識。」
顧青山沒立刻答。
他心裡說。
「他想跟我進山，他不是想學采菌，他是想弄清楚我到底怎麼找的貨。」
「他這人是做生意的腦瓜，一眼就看出這裡頭有門道。」
「這個口子不能開，這人做生意心眼太多，讓他跟著進山，肯定會發現我目標太准。」
「可他話說到這份上，直接推也不好。」
旁邊孫德海說話了。
他把草帽摘下來扇了兩下。
「金老闆，就是普普通通趕山，不過青山眼睛厲害，哪有貨看一眼就能瞧出來。」
顧青山在心裡跺了下腳。
「孫叔這張嘴。」
金滿堂轉過來看他，眉毛豎起來了。
「這是真的嗎？」
顧青山擺了擺手。
「金老闆，您覺得這能是真的嗎？」
「我又不是山神爺，怎麼可能哪有東西我都能看到。」
他把菸頭摁在車斗邊上。
「時間不早了，您早點給我結帳，我們還要趕回去。」
錢秀英也在旁邊催。
她說。
「就是，我們回去還的走好長一段路，您先給錢。」
金滿堂笑著搖了搖頭，回身喊人。
店裡的夥計搬出一桿大秤，兩個人抬著秤桿，一筐一筐往上稱。
顧青山站在旁邊看著。
乾巴菌往秤上擺的時候，金滿堂盯著秤星。
「一百八十三斤半。」
他回頭，沖顧青山點頭。
「這個，還是三塊三一斤。」
「六百零五塊五毛錢。」
顧青山應了一聲。
「行。」
乾巴菌過完，換竹蓀。
竹蓀嬌，稱的時候一筐一筐輕拿輕放，金滿堂扒開青苔，看底下有沒有壓傷，壓壞的挑出來放一邊，按低一等的價算，好的先上秤。
「七十三斤一等貨，十三斤二等貨。」
金滿堂頓了一下。
他說。
「竹蓀一等三塊八，二等三塊，加起來一百八十塊。」
夥計拿算盤一撥。
「金老闆，一共七百八十五塊五。」
這一聲報出來，金滿堂站在那沒動。
他把手伸進兜里摸了摸，又回頭看帳台。
他心裡翻來覆去。
「七百八十五塊五，我那帳上今天掏空了。」
要不是他這兩天把收顧青山的貨倒騰去縣裡賣，一時半會手裡都拿不出這麼多錢。
他咬了咬牙。
先掏身上的口袋，湊了一百多，又讓人從帳上取，柜子里的現錢也全順出來了。
湊齊了數出來，遞給顧青山。
「七百八十五塊五。」
他把錢往顧青山手裡一塞，這次沒給湊整。
實在是帳上空了。
金滿堂把空口袋拍了拍，聲音帶著心虛。
「老弟，再有還送來。」
這些菌子不能斷。
有這些好貨在，山珍樓生意更上一層樓。
多的他晚上送縣裡賣，只掙不賠。
還能拿出來一些送給縣裡那些領導，打開人脈。
虧不了。
顧青山把錢接過來，當著面點清揣進里兜。
「金老闆這話我記著。」
出了山珍樓，太陽正當頭。
四個人坐拖拉機出鎮，上了往青石溝的土路。
拖拉機突突突一路響，孫德海跟顧鐵山坐在前頭聊著天，說今天那桿秤、說金滿堂那張臉，說到高興處兩個人都笑。
顧青山靠在車斗邊上，眯著眼，心裡把帳又過了一遍。
錢秀英坐在另一頭，一句話沒說。
她不多話，反倒讓孫德海奇怪了兩回，回頭看她兩眼她也不接。
顧青山早瞧見了。
他想。
「她這一路不說話，從頭到尾眼睛就盯著我懷裡的包。」
「也不知道孫德海有沒有跟她說清楚分帳的事，別一會鬧起來了。」
拖拉機到了村口。
孫德海把車頭一偏，停在村口大榆樹底下。
顧青山從車斗上跳下來，把騾子從栓好的地方牽過來，動手把空的竹筐往騾車上搬。
剛搬到第三個，錢秀英從車斗上下來了。
她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清了清嗓子。
「阿山。」
「他叔。」
孫德海回頭。
錢秀英把手在圍裙上按了按，往兩人跟前站定。
她說。
「今天貨都賣了，這錢是不是該現在分一分？」
顧青山把最後一個竹筐搬下來放穩。
他沒看她，先從懷裡把手絹包解出來，在樹根旁的石頭上坐下去，把錢捋開數出一沓。
「孫叔。」
他把錢遞過去。
「按之前說好的，三七分。」
「您應該是二百三十五塊六。」
他把錢放到孫德海手裡，又從自己那份里抽出一張壓上去。
「今天嬸子跟著看車，給您加兩塊湊個整，二百三十八塊。」
孫德海咧開嘴，手就伸過來了。
「哎，好，好。」
他的手剛碰到錢，錢秀英一巴掌壓在他手腕上。
「你先等等。」
孫德海的手停在半空。
錢秀英鬆開他，轉過來看著顧青山，臉上的笑全沒了。
她開口。
「阿山，兩家人一起進山，賺的錢難道不該平分？」
顧青山抬起頭。
「嬸子，這話怎麼講？」
錢秀英把身子往前一壓。
「怎麼講？難道這次你們父子出力多？」
「就算按比例分，我家也該拿大頭吧？」
她拍了拍胸脯，又指了指身後的拖拉機。
「就說今天，要不是我幫著起貨裝車，要不是我家拖拉機把貨送到公社。」
「這幾百斤菌子，你們父子能這麼容易賣出去？」
孫德海的臉漲紅了。
「你閉嘴。」
他把兩百多塊錢往懷裡一揣，把錢秀英往後推了一下。
「這事是我之前跟老顧、跟青山說好的，三七分。」
「白紙黑字沒寫，可我當時拍了胸脯。」
錢秀英不聽他的。
她聲音也上來了。
「虧你當了這麼多年生產隊長，怎麼就不長腦子呢？」
「都一起進山，憑什麼三七分？」
「既然決定合夥，這錢必須五五分。」
她頓了頓，又補一句。
「阿山你也別覺得我們占便宜。」
「說白了，跟我們合夥，你們家占了大便宜。」
「你們兩個人，我們也是兩個人。」
「你們出個吃草的騾子。」
「我們出的可是吃油的拖拉機！」
榆樹葉在頭頂晃。
顧青山把手裡的錢慢慢包回手絹里，沒急著說話。
他心裡說。
「她這一套詞是路上想好了的，從山珍樓出來就沒吭聲，一直在心裡打草稿。」
「騾子吃草、拖拉機吃油，她這話聽著有理。」
「可她忘了算帳，車是我的，騾子是我的，貨是我領著找的，我跟老爺子采的菌子比孫叔多的多。」
「行，就按您說的五五分。」
他本來在裡屋算帳，聽見外頭有車響，出來看到一車貨，臉先白了半邊，接著又亮了。
「老弟。」
他兩步跨到車邊，手已經伸進車斗里掀青苔了。
「你可算來了。」
顧青山從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金老闆。」
金滿堂顧不上搭話，青苔一掀開，底下是一根根竹蓀橫在筐里，白杆長的筆直，頂上的傘蓋還沒散。
他伸出手比了比，最長的，從他虎口一直伸到手腕上頭。
金滿堂手在筐邊撐了一下，怕自己站不住。
「這……」
他又掀開一筐。
乾巴菌壓的實，菌蓋上那層細毛都在。
金滿堂直起腰，一把抓住顧青山的手腕。
金滿堂聲音有些急。
「老弟，你到底咋做到的？真神了！」
「我以前沒開酒樓的時候，也收過山貨。」
「從沒你這樣，這都幾天了，天天有好貨。」
顧青山被他抓著手腕，沒掙。
「金老闆，先放手。」
金滿堂這才把手鬆開，在褂子上抹了兩下，臉上有不好意思，可眼睛還盯著車斗。
金滿堂心裡過了一遍。
「人比人的死，貨比貨的扔。」
「我這山珍樓開起來，除去人工本錢，一年下來淨利不到兩千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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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年我還覺得，這公社裡誰有我這本事，公社書記都比不上我。」
「可他給我送了四天貨。」
「頭一天我當他碰上運氣，第二天我當他手氣沒退，第三天就知道不對了。」
「這個顧青山他有大本事，這些山貨掙錢起來，比我開酒樓來的快。」
他站在那裡，手指頭在胸口褂子上按著。
他心裡說。
「我這些年，一門心思就想著做生意。」
「可我看走眼了，別人眼裡受苦受累的趕山，也能賺大錢。」
「賺錢的門道，我原先只認一條。」
顧青山看著他那副樣子，笑了笑。
顧青山說。
「金老闆，別這麼看著我，其實沒什麼，就是運氣好。」
金滿堂眼睛一瞪。
他把草帽從腦後扣正。
「我收過山貨的，你這樣天天都能收著好貨，壓根不是運氣好。」
顧青山從兜里掏出煙，抽出一根遞過去。
「不是運氣好，還能是什麼？」
金滿堂接過煙，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沒答上來。
論收山貨的經驗，團結公社上年紀的老趕山人一抓一大把，誰都知道哪道坡出榛蘑，哪片林子裡有猴頭，那些人進山幾十年，比顧青山見過的菌子都多。
可他們四天四趟，誰也拉不回這一車。
他之前懷疑顧青山去了鬼見愁。
可連續四天去鬼見愁，還能全須全尾的回來。
金滿堂抽了兩口煙，忽然抬頭。
他說。
「老弟，你下次進山，能不能帶我一個？」
顧青山拿煙的手停了一下。
「帶您進山？」
金滿堂說。
「對，我也想跟著長長見識。」
顧青山沒立刻答。
他心裡說。
「他想跟我進山，他不是想學采菌，他是想弄清楚我到底怎麼找的貨。」
「他這人是做生意的腦瓜，一眼就看出這裡頭有門道。」
「這個口子不能開，這人做生意心眼太多，讓他跟著進山，肯定會發現我目標太准。」
「可他話說到這份上，直接推也不好。」
旁邊孫德海說話了。
他把草帽摘下來扇了兩下。
「金老闆，就是普普通通趕山，不過青山眼睛厲害，哪有貨看一眼就能瞧出來。」
顧青山在心裡跺了下腳。
「孫叔這張嘴。」
金滿堂轉過來看他，眉毛豎起來了。
「這是真的嗎？」
顧青山擺了擺手。
「金老闆，您覺得這能是真的嗎？」
「我又不是山神爺，怎麼可能哪有東西我都能看到。」
他把菸頭摁在車斗邊上。
「時間不早了，您早點給我結帳，我們還要趕回去。」
錢秀英也在旁邊催。
她說。
「就是，我們回去還的走好長一段路，您先給錢。」
金滿堂笑著搖了搖頭，回身喊人。
店裡的夥計搬出一桿大秤，兩個人抬著秤桿，一筐一筐往上稱。
顧青山站在旁邊看著。
乾巴菌往秤上擺的時候，金滿堂盯著秤星。
「一百八十三斤半。」
他回頭，沖顧青山點頭。
「這個，還是三塊三一斤。」
「六百零五塊五毛錢。」
顧青山應了一聲。
「行。」
乾巴菌過完，換竹蓀。
竹蓀嬌，稱的時候一筐一筐輕拿輕放，金滿堂扒開青苔，看底下有沒有壓傷，壓壞的挑出來放一邊，按低一等的價算，好的先上秤。
「七十三斤一等貨，十三斤二等貨。」
金滿堂頓了一下。
他說。
「竹蓀一等三塊八，二等三塊，加起來一百八十塊。」
夥計拿算盤一撥。
「金老闆，一共七百八十五塊五。」
這一聲報出來，金滿堂站在那沒動。
他把手伸進兜里摸了摸，又回頭看帳台。
他心裡翻來覆去。
「七百八十五塊五，我那帳上今天掏空了。」
要不是他這兩天把收顧青山的貨倒騰去縣裡賣，一時半會手裡都拿不出這麼多錢。
他咬了咬牙。
先掏身上的口袋，湊了一百多，又讓人從帳上取，柜子里的現錢也全順出來了。
湊齊了數出來，遞給顧青山。
「七百八十五塊五。」
他把錢往顧青山手裡一塞，這次沒給湊整。
實在是帳上空了。
金滿堂把空口袋拍了拍，聲音帶著心虛。
「老弟，再有還送來。」
這些菌子不能斷。
有這些好貨在，山珍樓生意更上一層樓。
多的他晚上送縣裡賣，只掙不賠。
還能拿出來一些送給縣裡那些領導，打開人脈。
虧不了。
顧青山把錢接過來，當著面點清揣進里兜。
「金老闆這話我記著。」
出了山珍樓，太陽正當頭。
四個人坐拖拉機出鎮，上了往青石溝的土路。
拖拉機突突突一路響，孫德海跟顧鐵山坐在前頭聊著天，說今天那桿秤、說金滿堂那張臉，說到高興處兩個人都笑。
顧青山靠在車斗邊上，眯著眼，心裡把帳又過了一遍。
錢秀英坐在另一頭，一句話沒說。
她不多話，反倒讓孫德海奇怪了兩回，回頭看她兩眼她也不接。
顧青山早瞧見了。
他想。
「她這一路不說話，從頭到尾眼睛就盯著我懷裡的包。」
「也不知道孫德海有沒有跟她說清楚分帳的事，別一會鬧起來了。」
拖拉機到了村口。
孫德海把車頭一偏，停在村口大榆樹底下。
顧青山從車斗上跳下來，把騾子從栓好的地方牽過來，動手把空的竹筐往騾車上搬。
剛搬到第三個，錢秀英從車斗上下來了。
她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清了清嗓子。
「阿山。」
「他叔。」
孫德海回頭。
錢秀英把手在圍裙上按了按，往兩人跟前站定。
她說。
「今天貨都賣了，這錢是不是該現在分一分？」
顧青山把最後一個竹筐搬下來放穩。
他沒看她，先從懷裡把手絹包解出來，在樹根旁的石頭上坐下去，把錢捋開數出一沓。
「孫叔。」
他把錢遞過去。
「按之前說好的，三七分。」
「您應該是二百三十五塊六。」
他把錢放到孫德海手裡，又從自己那份里抽出一張壓上去。
「今天嬸子跟著看車，給您加兩塊湊個整，二百三十八塊。」
孫德海咧開嘴，手就伸過來了。
「哎，好，好。」
他的手剛碰到錢，錢秀英一巴掌壓在他手腕上。
「你先等等。」
孫德海的手停在半空。
錢秀英鬆開他，轉過來看著顧青山，臉上的笑全沒了。
她開口。
「阿山，兩家人一起進山，賺的錢難道不該平分？」
顧青山抬起頭。
「嬸子，這話怎麼講？」
錢秀英把身子往前一壓。
「怎麼講？難道這次你們父子出力多？」
「就算按比例分，我家也該拿大頭吧？」
她拍了拍胸脯，又指了指身後的拖拉機。
「就說今天，要不是我幫著起貨裝車，要不是我家拖拉機把貨送到公社。」
「這幾百斤菌子，你們父子能這麼容易賣出去？」
孫德海的臉漲紅了。
「你閉嘴。」
他把兩百多塊錢往懷裡一揣，把錢秀英往後推了一下。
「這事是我之前跟老顧、跟青山說好的，三七分。」
「白紙黑字沒寫，可我當時拍了胸脯。」
錢秀英不聽他的。
她聲音也上來了。
「虧你當了這麼多年生產隊長，怎麼就不長腦子呢？」
「都一起進山，憑什麼三七分？」
「既然決定合夥，這錢必須五五分。」
她頓了頓，又補一句。
「阿山你也別覺得我們占便宜。」
「說白了，跟我們合夥，你們家占了大便宜。」
「你們兩個人，我們也是兩個人。」
「你們出個吃草的騾子。」
「我們出的可是吃油的拖拉機！」
榆樹葉在頭頂晃。
顧青山把手裡的錢慢慢包回手絹里，沒急著說話。
他心裡說。
「她這一套詞是路上想好了的，從山珍樓出來就沒吭聲，一直在心裡打草稿。」
「騾子吃草、拖拉機吃油，她這話聽著有理。」
「可她忘了算帳，車是我的，騾子是我的，貨是我領著找的，我跟老爺子采的菌子比孫叔多的多。」
「行，就按您說的五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