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除夕的家宴
第一場比賽結束後的短短几天，時予年身上的氣質，已經和初回申城時很不一樣了。
那種嗜血的鋒芒並沒有變得更張揚，反而被她收得更穩，更沉。
春節的這頓年夜飯，對孟明漪而言，不再僅僅是帶年年回老宅過年這麼簡單。
她要借著這個節點，當著孟家所有人的面，把時予年明明白白地擺到她該在的位置上。
除夕傍晚，邁巴赫平穩地駛向孟家老宅。
時予年的第一場比賽贏得極其漂亮乾淨，身上沒有掛一絲彩。
但經歷了那場八角籠里的正式比賽，讓她骨子裡多了一份極其沉穩的底氣。
此刻，她坐在孟明漪的身邊，把那股在籠中狠烈的餘威收得很乾淨，並不顯擺。
孟明漪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她一路都沒怎麼說話，只是在車子快要駛入老宅所在的路段時，低聲、平靜地交代了今晚的規矩：
「今天家裡人多。到了以後，你呆我邊上就好。」
「不需要多說話。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時予年轉過頭，看著孟明漪平靜的側臉，表面上只是極淡地應了一聲：
「嗯。」
但她心裡極其明白。
姐姐今天帶她回老宅，絕不只是為了吃頓飯那麼簡單。她會讓這座老宅的人從今往後，都不能再拿舊眼光看她。
此時的孟明漪早已大權在握，車廂里的氣氛沒有之前那種大戰前夕的緊繃。
有的，只是一種即將踏入權力中心時，特有的肅穆與沉靜。
……
邁巴赫緩緩駛入老宅寬闊的前院。
孟家這種門第，春節正日子的家宴規格極高。
今天能在正堂偏廳里坐著喝茶的，全都是孟家明面上真正上得了桌的人。
那幾個尚在集團手握實權的叔叔、大堂哥，以及旁支里幾個絕對核心的親戚。
至於那些庶出和掛名外室，今天根本連踏進這扇門的資格都沒有。
能在這個場面里出現的，必須是宗族體系承認的、有資格參與家族決策和利益分配的絕對核心。
時予年跟在孟明漪的身後，跨過高高的門檻，走進正堂。
她最先感受到的，根本不是過年該有的喜慶和熱鬧，而是空氣中瞬間凝滯的、從四面八方齊刷刷落過來的目光。
這些目光有著極其分明的層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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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主位兩側的老一輩叔嬸們，眼神滴水不漏。
他們端著長輩的矜持，只微笑著看向孟明漪，並不急著拿正眼去端詳跟在後面的時予年。
大堂哥孟明祈今天坐在偏位靠前，他是四叔的兒子，也是孟家這一輩的長孫，比孟明漪年長兩歲。
她們進門時，孟明祈原本正端著茶和旁邊的人低聲說話，聽見動靜，抬起眼看了過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孟明漪身上，極輕地點了一下頭，隨即便轉到了時予年臉上，唇邊帶起一點很淺的笑意。
「年年。」
他這一聲叫得很自然，仿佛她仍舊是很多年前那個見了他會乖乖叫人的小孩。
時予年腳步微微一頓，也看向他，下意識地回了一聲：「大堂哥。」
孟明祈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只低頭抿了一口茶，像是剛才那一聲招呼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小事。
至於站在外圍的那幾個比時予年年長些、從前她也要叫一聲堂哥堂姐的人，就更懂這宅子裡的分寸了。
看到她們進來，幾乎是立刻便站起了身，臉上掛著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得體笑意，先後開口叫人。
陸續的對孟明漪叫著「姐姐」，也有人帶著笑意加了一聲「年年」，分寸拿捏得極穩。
只是他們的眼神最藏不住，自她們一進來，就忍不住偷偷多看了時予年好幾眼。
他們比老一輩更清楚外面的消息，也更知道，時予年幾天前剛在八角籠里，一拳把一個成名的格鬥選手打到「斷電」。
那一道道偷偷飄過來的目光里，透著極其真實的忌憚。
全場沒有一個人開口提比賽的事，甚至沒有一個人對時予年表現出過分的關注。
但那些目光本身，比任何一句噓寒問暖或陰陽怪氣都更有壓迫感。
孟明漪到場後，家裡人算是都到齊了，簡單寒暄過後，眾人移步餐廳，準備入座主桌。
時予年走在孟明漪身後。
她默認了自己的位置，就像上次回老宅一樣，她只需要安安靜靜地站在姐姐身後，不搶眼，不上桌。
她停住腳步，下意識地往後慢了半步。
可走在前面的孟明漪根本沒有回頭。她徑直走到主位旁，極其自然地拉開了自己右手邊的一張黃花梨木椅。
「坐我邊上。」
語氣極淡，卻透著不容任何置疑和拒絕的威壓。
時予年愣了一瞬，隨即默不作聲地走過去，在那張象徵著孟家權力核心的主桌上，穩穩地坐了下來。
她不在是那個因為跟沈媽媽身邊，才被特許加席入座的小孩兒了。
姐姐給了她位置。
就在她坐定的那一瞬，整個原本還在互相謙讓入座的餐廳，出現了一秒近乎凝固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用餘光悄無聲息地試探。
孟父坐在主位上。
他最近身體一直不好，精力早已大不如前，此刻正眼皮微微撩起，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在時予年身上掃了一眼。
但他什麼都沒說。
沒有皺眉，沒有呵斥。
沒有人反對。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餐廳里，沒有人反對本身，就是這場權力宣告最狠的地方。
叔叔嬸嬸們互相交換了一個極快的眼神，心裡都是猛地一震。
上一次回老宅，孟明漪雖然當眾表態年年是正經主子，但那時年年只是站在她身後。
而這一次，孟明漪直接讓她在主桌坐下來了！
這分量截然不同。
這意味著，時予年不再僅僅是孟明漪護著的小孩，而是被正式擺進了這張決定家族命運的桌子上。
飯局正式開始。
這種家宴上，全都是極其講究的體面人，沒誰會做那種低級的當場的戲碼。
叔叔嬸嬸們極其自然、圓滑地與孟明漪碰杯寒暄，聊著集團的新年動向。
對時予年，他們不需要太熱絡，那種恰到好處的客氣反而顯得最真實。
二嬸嬸端著高腳杯，笑著順口搭了一句：「年年這次回來，這氣色看著比上次好多了。」
孟明漪根本不接這種虛與委蛇的場面話，只端著面前的茶杯，極淡地「嗯」了一聲，連眼神都沒給。
但在那些不經意的細節里，暗流依然在瘋狂涌動。
幾個年紀小些的堂弟，在這種極其壓抑的規矩下本來就謹慎，今天看著坐在孟明漪身邊冷沉不語的時予年，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而那幾個比年年大一些、小時候曾經仗著身份欺負過她的堂哥，如今在轉動桌上的轉盤、或是敬茶時，表現得極其客氣，連嘴角的笑意都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至於那個知道她在打MMA的堂妹，明明忍不住想偷偷看她兩眼，可視線剛一撞上時予年那雙冷淡的眼睛，又立刻心虛地躲開。
這頓飯，從頭到尾，絕口不提比賽。
老一輩不在乎這種在他們看來拋頭露面的事，孟明漪也絕不會讓孟家的除夕家宴，變成讓別人看猴戲的慶功宴。
但所有人都已經在心裡重新估量，時予年現在，到底算什麼。
家宴進行到中段。
全程只是聽著、看著的孟父，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旁邊伺候的傭人立刻遞上熱毛巾。
老家主緩慢地擦了擦手，他的目光極短地從時予年身上掠過，最後落回孟明漪臉上。
過了片刻，他才低低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
「我累了，先回去歇著。」
他說完，停了一下，又像是極其隨意地補了一句：
「過年了……你帶著年年，在家裡守歲吧。」
這一句一落，整桌人連呼吸都像靜了一瞬。
這句話聲音極輕，卻如同一記重錘，給這桌暗流涌動的飯局，定下了最後的調子。
可這不是親近，也不代表慈愛。
而是一個精力不濟、已經讓權的老家主，對女兒今晚親手擺出來的局面，做出的妥協與默認。
那種嗜血的鋒芒並沒有變得更張揚，反而被她收得更穩，更沉。
春節的這頓年夜飯，對孟明漪而言，不再僅僅是帶年年回老宅過年這麼簡單。
她要借著這個節點，當著孟家所有人的面，把時予年明明白白地擺到她該在的位置上。
除夕傍晚，邁巴赫平穩地駛向孟家老宅。
時予年的第一場比賽贏得極其漂亮乾淨，身上沒有掛一絲彩。
但經歷了那場八角籠里的正式比賽，讓她骨子裡多了一份極其沉穩的底氣。
此刻，她坐在孟明漪的身邊，把那股在籠中狠烈的餘威收得很乾淨，並不顯擺。
孟明漪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她一路都沒怎麼說話，只是在車子快要駛入老宅所在的路段時，低聲、平靜地交代了今晚的規矩：
「今天家裡人多。到了以後，你呆我邊上就好。」
「不需要多說話。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時予年轉過頭，看著孟明漪平靜的側臉，表面上只是極淡地應了一聲：
「嗯。」
但她心裡極其明白。
姐姐今天帶她回老宅，絕不只是為了吃頓飯那麼簡單。她會讓這座老宅的人從今往後，都不能再拿舊眼光看她。
此時的孟明漪早已大權在握，車廂里的氣氛沒有之前那種大戰前夕的緊繃。
有的，只是一種即將踏入權力中心時，特有的肅穆與沉靜。
……
邁巴赫緩緩駛入老宅寬闊的前院。
孟家這種門第，春節正日子的家宴規格極高。
今天能在正堂偏廳里坐著喝茶的，全都是孟家明面上真正上得了桌的人。
那幾個尚在集團手握實權的叔叔、大堂哥，以及旁支里幾個絕對核心的親戚。
至於那些庶出和掛名外室，今天根本連踏進這扇門的資格都沒有。
能在這個場面里出現的，必須是宗族體系承認的、有資格參與家族決策和利益分配的絕對核心。
時予年跟在孟明漪的身後，跨過高高的門檻，走進正堂。
她最先感受到的，根本不是過年該有的喜慶和熱鬧，而是空氣中瞬間凝滯的、從四面八方齊刷刷落過來的目光。
這些目光有著極其分明的層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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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主位兩側的老一輩叔嬸們，眼神滴水不漏。
他們端著長輩的矜持，只微笑著看向孟明漪，並不急著拿正眼去端詳跟在後面的時予年。
大堂哥孟明祈今天坐在偏位靠前，他是四叔的兒子，也是孟家這一輩的長孫，比孟明漪年長兩歲。
她們進門時，孟明祈原本正端著茶和旁邊的人低聲說話，聽見動靜，抬起眼看了過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孟明漪身上，極輕地點了一下頭，隨即便轉到了時予年臉上，唇邊帶起一點很淺的笑意。
「年年。」
他這一聲叫得很自然，仿佛她仍舊是很多年前那個見了他會乖乖叫人的小孩。
時予年腳步微微一頓，也看向他，下意識地回了一聲：「大堂哥。」
孟明祈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只低頭抿了一口茶，像是剛才那一聲招呼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小事。
至於站在外圍的那幾個比時予年年長些、從前她也要叫一聲堂哥堂姐的人，就更懂這宅子裡的分寸了。
看到她們進來，幾乎是立刻便站起了身，臉上掛著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得體笑意，先後開口叫人。
陸續的對孟明漪叫著「姐姐」，也有人帶著笑意加了一聲「年年」，分寸拿捏得極穩。
只是他們的眼神最藏不住，自她們一進來，就忍不住偷偷多看了時予年好幾眼。
他們比老一輩更清楚外面的消息，也更知道，時予年幾天前剛在八角籠里，一拳把一個成名的格鬥選手打到「斷電」。
那一道道偷偷飄過來的目光里，透著極其真實的忌憚。
全場沒有一個人開口提比賽的事，甚至沒有一個人對時予年表現出過分的關注。
但那些目光本身，比任何一句噓寒問暖或陰陽怪氣都更有壓迫感。
孟明漪到場後，家裡人算是都到齊了，簡單寒暄過後，眾人移步餐廳，準備入座主桌。
時予年走在孟明漪身後。
她默認了自己的位置，就像上次回老宅一樣，她只需要安安靜靜地站在姐姐身後，不搶眼，不上桌。
她停住腳步，下意識地往後慢了半步。
可走在前面的孟明漪根本沒有回頭。她徑直走到主位旁，極其自然地拉開了自己右手邊的一張黃花梨木椅。
「坐我邊上。」
語氣極淡，卻透著不容任何置疑和拒絕的威壓。
時予年愣了一瞬，隨即默不作聲地走過去，在那張象徵著孟家權力核心的主桌上，穩穩地坐了下來。
她不在是那個因為跟沈媽媽身邊，才被特許加席入座的小孩兒了。
姐姐給了她位置。
就在她坐定的那一瞬，整個原本還在互相謙讓入座的餐廳，出現了一秒近乎凝固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用餘光悄無聲息地試探。
孟父坐在主位上。
他最近身體一直不好，精力早已大不如前，此刻正眼皮微微撩起，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在時予年身上掃了一眼。
但他什麼都沒說。
沒有皺眉，沒有呵斥。
沒有人反對。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餐廳里，沒有人反對本身，就是這場權力宣告最狠的地方。
叔叔嬸嬸們互相交換了一個極快的眼神，心裡都是猛地一震。
上一次回老宅，孟明漪雖然當眾表態年年是正經主子，但那時年年只是站在她身後。
而這一次，孟明漪直接讓她在主桌坐下來了！
這分量截然不同。
這意味著，時予年不再僅僅是孟明漪護著的小孩，而是被正式擺進了這張決定家族命運的桌子上。
飯局正式開始。
這種家宴上，全都是極其講究的體面人，沒誰會做那種低級的當場的戲碼。
叔叔嬸嬸們極其自然、圓滑地與孟明漪碰杯寒暄，聊著集團的新年動向。
對時予年，他們不需要太熱絡，那種恰到好處的客氣反而顯得最真實。
二嬸嬸端著高腳杯，笑著順口搭了一句：「年年這次回來，這氣色看著比上次好多了。」
孟明漪根本不接這種虛與委蛇的場面話，只端著面前的茶杯，極淡地「嗯」了一聲，連眼神都沒給。
但在那些不經意的細節里，暗流依然在瘋狂涌動。
幾個年紀小些的堂弟，在這種極其壓抑的規矩下本來就謹慎，今天看著坐在孟明漪身邊冷沉不語的時予年，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而那幾個比年年大一些、小時候曾經仗著身份欺負過她的堂哥，如今在轉動桌上的轉盤、或是敬茶時，表現得極其客氣，連嘴角的笑意都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至於那個知道她在打MMA的堂妹，明明忍不住想偷偷看她兩眼，可視線剛一撞上時予年那雙冷淡的眼睛，又立刻心虛地躲開。
這頓飯，從頭到尾，絕口不提比賽。
老一輩不在乎這種在他們看來拋頭露面的事，孟明漪也絕不會讓孟家的除夕家宴，變成讓別人看猴戲的慶功宴。
但所有人都已經在心裡重新估量，時予年現在，到底算什麼。
家宴進行到中段。
全程只是聽著、看著的孟父，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旁邊伺候的傭人立刻遞上熱毛巾。
老家主緩慢地擦了擦手，他的目光極短地從時予年身上掠過，最後落回孟明漪臉上。
過了片刻，他才低低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
「我累了，先回去歇著。」
他說完，停了一下，又像是極其隨意地補了一句：
「過年了……你帶著年年，在家裡守歲吧。」
這一句一落，整桌人連呼吸都像靜了一瞬。
這句話聲音極輕，卻如同一記重錘，給這桌暗流涌動的飯局，定下了最後的調子。
可這不是親近，也不代表慈愛。
而是一個精力不濟、已經讓權的老家主，對女兒今晚親手擺出來的局面，做出的妥協與默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