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哄哄我,我就什麼都不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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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浴室里做足了心理建設後,孟明漪終於推開了門。

  她已經換好了一套剪裁極佳的套裝,頭髮吹得幹練妥帖,臉上也化了精緻的淡妝。

  那份宿醉帶來的狼狽,以及早上那場毫無道理的失態,都被她嚴嚴實實地收進了這副無懈可擊霸總外殼裡。

  她穿著拖鞋慢慢下了樓。

  剛走到樓梯拐角,就聞到了一陣清淡的米香。

  孟明漪走到餐廳,看到時予年正端著一杯剛剛沖煮好的咖啡,站在廚房中島台邊,陪著張姨一起看火煮粥。

  聽到腳步聲,張姨回過頭,看到孟明漪便有些心疼地念叨起來:

  「明漪啊,年年說你昨晚喝了酒,半夜胃一直難受,疼了好半天呢。」

  「她讓我今天早早就過來,給你熬點軟糯的粥養養胃。」

  「以後應酬,可得注意著身體,少喝點了。」

  孟明漪聞言,心裡驀地一陣發虛,臉上卻只能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了張姨兩句。

  對於半夜胃疼這件事,她已經完全沒有印象了。

  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昨晚醉酒後有沒有失態,但顯然,這隻小崽子不僅沒因為被打斷遊戲生氣,反而悉心照顧了她一整夜。

  孟明漪抬眼看向時予年。

  小崽子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只套上了那身單薄的睡衣。

  大概是因為昨晚沒睡好,頭髮亂亂的,頭頂上有一小撮極其不聽話的頭髮直愣愣地翹立著。

  那是她的「呆毛」。

  平時極其寶貝,誰都不讓碰,還總理直氣壯地說這代表了她天真可愛。

  看著那撮無辜的呆毛,再想想自己早上毫無道理的失態和那幾下重重的巴掌。

  孟明漪心裡不可抑制地湧起一陣強烈的內疚。

  那撮平時被碰一下都不干,被她寶貝著護住的呆毛,此刻因為被姐姐盯久了,翹著的都有點閃躲了。

  越看越覺得自己早上真是胡鬧的委屈了崽崽。

  但孟總的驕傲不允許她表現出半點狼狽。為了掩飾這份尷尬與心虛,也為了維持早上什麼都沒發生的體面。

  她硬是端起姐姐的架子,冷著臉凶了一句:

  「時予年,還不快去洗漱換衣服,一會兒上班要遲到了。」


  哎,這到底是真醒了,還是沒醒啊?

  ……

  早高峰的路上,車廂里異常安靜。

  時予年沒有像往常一樣和孟明漪一起坐在寬敞的後排。

  給姐姐打開車門後,她極其自覺且迅速地關門,然後閃進了副駕駛,在老陳旁邊系好了安全帶。

  孟明漪坐在後排,看著前面那顆安安靜靜的後腦勺,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行吧。

  她在心裡默默反省,她今早又打崽崽了。

  即使知道她今天早上挨打時連躲都不躲、根本沒有怕她,也沒有害羞,但現在這崽子顯然還是察覺到了自己的不自在。

  明明上次打過崽崽之後,跟自己講的好好的,遇事還是先講道理,不要輕易動手。

  怎麼今天早上自己就這麼容易上頭了。

  而坐在前面的時予年,正悄悄從後視鏡里瞥著後排的動靜。

  看著姐姐那張沉靜如水的臉,時予年在心裡瘋狂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

  我姐姐今天絕對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安全第一,今天絕對!不能!惹她!

  不能惹她!

  她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些,活像車後排坐著的不是什麼姐姐,而是一頭情緒還沒完全穩定下來的母獅子。

  帶著這種強烈的求生欲,到了公司後,時予年把乖巧兩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整整一上午,她極其老實地坐在自己的小辦公桌前翻看項目方案。

  可只要孟明漪手邊的水杯空了,她立刻起身續滿溫水。

  餘光瞥見孟明漪揉眉心,她就主動出去沖好熱咖啡端過來。

  甚至時不時繞到老闆椅後面,力道適中地替孟明漪揉揉發酸的肩膀。

  不僅如此,連各部門送文件、拿資料這種原本屬於林秘書的跑腿活兒,她都極其主動地包攬了下來,跑得上上下下,毫無怨言。

  中午在辦公室吃飯時,時予年更是安安靜靜。

  不僅一點都不挑食,還順手把孟明漪平時喜歡吃的幾樣菜先夾到了她面前的骨碟里。

  到了下午的高管會議,時予年更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孟明漪下首的位置,手裡拿著記事本,記得極其認真。

  會議一結束,她也不急著走,而是追著林秘書確認她不明白的地方,再把自己聽完的理解和想法整理出來,認真地向孟明漪請教學習。

  然而,她這一整天表現得越是完美、越是挑不出錯,孟明漪心裡的壓力就越大。

  坐在老闆椅上,孟明漪看著這個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好學上進的小崽子,心裡的疑雲越來越重:

  崽崽今天格外乖了。

  不可能是因為我打了她!

  她是不是有點別的事兒?

  臨近下班前,看著時予年又拿著一份整理得極其整潔的會議紀要乖巧地走過來,孟明漪著實忍不了了。

  她把手裡的簽字筆往桌上「啪」地一拍,皺著眉,目光極具穿透力地盯著她:

  「時予年,你到底想幹什麼?!」

  時予年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了一跳。

  她站在原地,滿臉寫著清澈的愚蠢:

  啥?

  誰?

  怎麼了?

  我今天這麼聽話也不行?!

  看著孟明漪那一臉探究和防備的樣子,時予年的大腦飛速運轉。

  她知道她今天乖的過頭了!

  她猶豫了半天,原本想隨便扯個理由把今天糊弄過去,可話到了嘴邊,最後還是拐回了那件自己這幾天一直壓在心裡、卻始終沒敢主動提的事上。

  「那個……」

  時予年小聲試探著開口,「我其實……是真的想復訓了。」

  這不是她臨時抓來的藉口。

  槍傷好了以後,她其實早就心癢得不行了。

  這幾天看著之前的訓練計劃、看著比賽視頻、看著別人都在為U賽推進節奏,她心裡早就急了起來。

  只是前面因為偷訓剛挨過那麼重的收拾,她對姐姐心存畏懼,一直不太敢在姐姐面前正式提。

  可今天被問到這一步,她想了想,索性還是說了。

  「我不是故意想裝乖……」

  她聲音放得更低了點,

  「我就是……」

  「我其實,這幾天一直都想跟你說來著,又怕你覺得我才剛消停兩天,就又開始惦記訓練。」

  「姐姐你先別生氣啊……」

  聽到這句,孟明漪盯著她看了幾秒,神色反而緩了些。

  她終於冷哼了一聲,極其自然地順著下了台階:

  「怪不得今天裝了一整天的乖。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

  她頓了頓,語氣重新恢復了她的掌控感:

  「明天可以復訓。但是,還是要按時跟我匯報訓練計劃的。」

  「另外,現在放假了,你別給我松下來,下學期的課給我提前預習出來。」

  「再考不好,你等著。」

  「呃,,,別人都在放假呢,我……」

  時予年小聲反駁道。

  「又頂嘴!」

  孟明漪嘴上找回了場子,但心裡已經放過了自己,也放過了崽了。

  ……

  晚上,時予年穿著柔軟的睡衣,洗漱完畢,在主臥前和姐姐道了晚安後,正準備推門回自己的房間休息。

  「年年。」

  主臥門口,孟明漪突然站了過來,出聲叫住了她。

  時予年停下腳步,轉過身。

  還沒等她開口,孟明漪已經走上前,伸手將這隻今天因為求生欲而如履薄冰一整天的小崽子,極其認真地摟進了懷裡。

  感受到姐姐身上熟悉的冷香和溫熱的體溫,時予年乖乖地由她抱著。

  強繃了一天的神經也徹底放鬆了下來。

  孟明漪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極其溫柔:

  「明天要恢復訓練了,但你記著,不許太拼命。」

  「比起你以後能站得多高、有多強大,姐姐更想要我的年年平安健康地長大。」

  「答應姐姐,別因為停了太久,就不要命地去逼自己,好不好?」

  聽著這句和那晚生日蛋糕上「年年平安」如出一轍的期許,時予年心裡軟得一塌糊塗,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我記住了。」

  囑咐完訓練的事,孟明漪微微鬆開她。

  這位在商場上一向從容不迫的孟總,此刻卻破天荒地移開了視線。

  她輕咳了一聲,神色間透著一絲罕見的不自然與糾結。

  她張了張口,像是把那句道歉在心裡過了好幾遍,才終於說出來。

  她伸出手,理了理時予年頭上那撮早就溫順下來的小呆毛,放軟了聲音,帶著幾分嘆息和極致的歉意:

  「早上……姐姐沒醒酒,對你亂發脾氣了。」

  孟明漪重新對上她的眼睛,語氣里是唯獨對她才有的低頭:

  「早上打疼我崽了吧?」

  「是姐姐不好。別生姐姐的氣,原諒姐姐這一回,好不好?」

  說完這句,她沒有立刻鬆手,反而又把人往懷裡攏緊了一點。

  掌心順著時予年的後背一下下地輕輕撫著,聲音也跟著更低了下來:

  「早上是姐姐不講理,拿你撒氣了。」

  「你明明昨晚照顧了我一整夜,我還一醒過來就欺負你。」

  「以後這種局,姐姐心裡有數,不會再喝到這個地步了。」

  她像是越說越覺得理虧,連語氣都軟了些:

  「若姐姐再喝多了,你就跑遠一點,別湊上來給我出氣,聽見沒有?」

  頓了頓,她又自己否了這句,低低補了一句:「……算了,你肯定也不聽,攆也攆不走。」

  孟明漪用額頭貼了貼她,帶著一點很淺的自責和哄意:

  「那就委屈我崽這一次。」

  「下回姐姐一定先醒酒,再跟你說話,不欺負你了。」

  聽著這幾句極其溫柔的道歉,時予年心裡最後一點關於早上的荒謬感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她重新把臉埋進孟明漪的頸窩裡,像只終於被順透了毛的小狼,雙手緊緊回抱住孟明漪,聲音悶悶地、卻透著止不住的歡喜和依戀:

  「我才沒有生姐姐的氣,我永遠都不會生姐姐的氣。」

  「被打疼了也不生氣?」

  「嗯,不生氣。」

  她抱著她,小聲補了一句,「你哄哄我,我就什麼都不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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