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深夜的公主抱（上）
周末的傍晚，江源天邸。
生日過後的這幾天，兩人之間的那種彆扭和規矩感早已散去，日常的相處變得鬆弛了許多。
孟明漪換好了一套低調但設計感十足的長裙，站在樓梯口整理著袖口。
今晚，她要參加一場高中老同學的聚會。
她看了一眼正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全神貫注打著遊戲的小崽子。
時予年最近的頭髮長長了一點，為了不擋住眼睛，她隨手借了孟明漪的一根皮套，在頭頂扎了個沖天的小啾啾。
孟明漪看著覺得好玩，走過去伸手輕輕揪了揪她頭頂的小辮子，隨口問道：
「時予年，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好多同學都帶家屬的。」
時予年雙手快速地按著手柄，頭都沒抬：
「我內向，我不去。」
「今天遊戲發新任務了，第一批過關有積分獎勵，我晚上要打遊戲。」
孟明漪輕哼了一聲，語氣里透著幾分不滿：
「你個沒良心的小崽子，就知道玩，都不陪我。」
時予年按下一個大招，條理清晰地拒絕：
「我放假了呀，再說你是去聚會，有老陳接送就行。」
「我才不去。去了霍寧嘉肯定又要逗我，她這人說說就翻臉，脾氣又壞。」
「而且，顏教授在肯定要問我學業。我概率論拿了77分，這成績對不起她的輔導……我根本說不出口。」
孟明漪淺笑著反駁：「說唄。就說沒考好，已經讓姐姐收拾過了，多大點事兒。」
時予年內心狂亂。
還說唄，我哪有臉說出來，對你是多大點事兒，對我，我不要啊，我丟人！！
一局遊戲結束，她放下手柄，轉過頭認真地叮囑道：
「姐姐，你快去吧。晚上少喝點啊。」
孟明漪拿著的大衣，態度倨傲地挑了挑眉：「哼，你姐姐我向來千杯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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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千杯不醉。」
時予年無情地拆穿她，「但喝多點半夜就胃疼，您悠著點吧。」
孟明漪出門上了車，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在心裡默默腹誹：我這小崽子，怎麼現在有種反過來管著我的感覺了？
……
同學聚會有幾年沒辦了，定在了一家極其私密的私人會所。
席間，老同學們觥籌交錯。
男生們大多已經成家立業，不少人都帶了家屬出席，女眷們正聚在一起熱絡地交流著育兒經。
而女生這邊，霍寧嘉離婚後專心搞事業，顏教授是個堅定的不婚主義者，孟明漪更是單身至今。
這鮮明的反差，讓男同學們不免有些唏噓。
幾杯紅酒下肚，氣氛變得熟絡起來。
男生那邊開始起鬨，提起常年在海外做生意、意外來參加聚會的老班長蔣琰。
「你要不要，再好好往回追一下孟大校花。」
畢竟當年在高中時，兩人走得很近，算是有過一段「青蔥歲月」的校園緋聞。
聽到起鬨，蔣琰端著酒杯，一臉苦笑著推脫，說自己事業重心不在國內，還沒有成家的打算。
霍寧嘉卻當場跳腳，極其護短地表示反對，說你也不配。
而顏教授推了推眼鏡，一直笑而不語。
孟明漪則極其坦蕩地端起酒杯，平靜地澄清：
「從前大家也只是好朋友，而且過了這麼多年了，你們別開他玩笑了。」
大聚會散場後，霍寧嘉提議轉場。
三個女人又回到了她們常去的那家酒廊。
這是一場只有女生的局。
酒廊室內燈光極其昏暗。
其實，她們當年在學校里的那個小團體，原來是四個人。
而現在，卻永遠是三缺一了。
逝去的那個女生，才是蔣琰當年真正在一起的戀人。
高中時代，為了掩護他們順利戀愛，躲開老師和家長的嚴查，孟明漪沒少在中間打掩護。
她甚至不惜把自己搭進去，替他們背了和蔣琰的那段緋聞。
對比友情，孟明漪從來不在乎這些無所謂的言論。
對於那個女生的離世原因，今晚的三個女人默契地誰都沒有提。
提不了，太痛心了。
因為最痛的地方，從來不在於她離開了，而在於，她是自己放棄了一切活下去的希望。
可有些事，就算誰都不提，也不代表真的過去了。
人到齊了，舊名字重新出現在耳邊，連當年那些為了掩護別人而背下來的流言，都像被一併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
讓三個人想起的已經不是緋聞，不是當年誰替誰擋過什麼，而是那個永遠坐不回這個位置上的人。
蔣琰後來遠走海外，這件事在他那裡或許成了終身難解的結。
可對孟明漪來說，這道疤也從來沒真正長好。
她這些年見過太多人崩塌，也見過太多人撐到最後連求救都不會了。
偏偏她最在意的人，一個死在了那年，一個丟在了後來的四年裡。
更何況，孟明漪這陣子本來就一直繃得很緊。
年年的槍傷、考試，感冒，偷訓，一件件疊了過來沒有喘息。
罰了崽也要哄她情緒，家裡公司兩頭壓著，這段時間她幾乎一直在硬頂，根本沒真正松過一口氣。
生日那天，她好不容易才帶著崽放鬆一天，緩下來一點。
可今晚，舊人舊事偏偏又湊到了一起，像是有人精準地掀開了她最不願碰的那層舊傷。
回憶起故人，加上連日來高壓工作的疲憊，一向極其克制的孟明漪，今晚徹底喝多了。
她不是突然情緒上來，她只是終於撐不住了。
巨大的悲傷和無力感席捲了她。
醉意朦朧中，她靠在酒廊的沙發上，掏出手機，極其緩慢地給時予年發了條信息：
【你來接我吧。】
然而，十分鐘過去了，手機屏幕依然安靜。
時予年果然在沉迷遊戲任務，根本沒看手機。
孟明漪低頭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明明只是短短几個字，發出去的時候卻像是把她最後一點，強撐著的力氣也一併送了出去。
她其實很少這樣叫人來接自己，更別說是在醉成這樣、狼狽成這樣的時候。
可今晚，她下意識想到的人，是年年，只有年年。
她本來還想再等等。
想著那隻小崽子或許只是沒看見，再給她一點時間 ，或許下一秒就會回一句「姐姐，我馬上來」。
可屏幕始終安安靜靜，安靜得讓她心口那點被酒意泡軟的委屈，一下子就漫了上來。
她的眼眶一點點紅了，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掉了下來。
一旁的霍寧嘉看不下去了，一把搶過她的手機，直接撥了語音通話過去。
電話一接通，霍寧嘉張嘴就罵：
「時予年，你個小崽子幹嘛呢？！」
「趕緊滾過來接你姐姐，她喝多了！」
聽到電話那頭霍寧嘉的咆哮，時予年瞬間扔了手柄。她抓起外套，一邊快速聯繫老陳，一邊飛奔出門。
……
時予年趕到時，老陳正好把車開到門口停穩。
酒廊門口的冷風中，霍寧嘉正扶著站不穩的孟明漪，顏教授在一旁微微皺著眉。
時予年趕緊上前，從霍寧嘉手裡接過了滿身酒氣的姐姐，又匆匆和顏教授打了個招呼，這才叫老陳拉開車門，小心翼翼地把人扶到了車上。
時予年整個人都在用力撐著孟明漪。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那個在商場上無所不能、總是擋在她前面的姐姐，在外人面前展現出如此破碎的脆弱。
上了車，孟明漪靠在后座上，一直哭一直哭。
時予年用手攬著她的肩膀，低聲勸著，可怎麼哄都哄不好。
途中，孟明漪放在座椅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時予年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備註名為蔣琰，那條發來的信息晃住了她。
【明漪，當年都是我的錯。但我們都得放下，往前看了。】
時予年根本不知道蔣琰是誰，但看著這句充滿痛悔和往事感的話，再看著身邊哭得如此崩潰的姐姐，時予年立刻破防了。
她並不知道今晚聚會到底聊了什麼，也不知道蔣琰和姐姐過去那段被傳了很多年的舊事，究竟是什麼樣子。
她只看見姐姐今晚一反常態地喝到失控，哭得停不下來，而現在屏幕上偏偏又跳出來這樣一句充滿舊帳和悔意的話。
再加上那些兒時她隱約聽過、卻從沒真正弄明白的校園緋聞。
她甚至來不及細想，一個最直白、也最刺人的答案，幾乎是本能地就鑽進了她腦子裡。
這個蔣琰，八成就是姐姐過去那個沒過去的人。
而今晚，姐姐會哭成這樣，多半也是因為他。
車廂里很安靜，時予年的內心卻湧起一片荒涼。
她一邊心疼姐姐心裡居然藏著這樣重、這樣久的傷，一邊又生出一種近乎暴躁的惱怒。
她惱怒的甚至不只是蔣琰。
她也惱怒自己。
為什麼自己到現在還不夠強，為什麼姐姐最難受的時候，她除了在旁邊抱著她、看著她哭，什麼都做不了。
我什麼時候才能替她擋下這些風雨和曾經的傷痕。
生日過後的這幾天，兩人之間的那種彆扭和規矩感早已散去，日常的相處變得鬆弛了許多。
孟明漪換好了一套低調但設計感十足的長裙，站在樓梯口整理著袖口。
今晚，她要參加一場高中老同學的聚會。
她看了一眼正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全神貫注打著遊戲的小崽子。
時予年最近的頭髮長長了一點，為了不擋住眼睛，她隨手借了孟明漪的一根皮套，在頭頂扎了個沖天的小啾啾。
孟明漪看著覺得好玩，走過去伸手輕輕揪了揪她頭頂的小辮子，隨口問道：
「時予年，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好多同學都帶家屬的。」
時予年雙手快速地按著手柄，頭都沒抬：
「我內向，我不去。」
「今天遊戲發新任務了，第一批過關有積分獎勵，我晚上要打遊戲。」
孟明漪輕哼了一聲，語氣里透著幾分不滿：
「你個沒良心的小崽子，就知道玩，都不陪我。」
時予年按下一個大招，條理清晰地拒絕：
「我放假了呀，再說你是去聚會，有老陳接送就行。」
「我才不去。去了霍寧嘉肯定又要逗我，她這人說說就翻臉，脾氣又壞。」
「而且，顏教授在肯定要問我學業。我概率論拿了77分，這成績對不起她的輔導……我根本說不出口。」
孟明漪淺笑著反駁：「說唄。就說沒考好，已經讓姐姐收拾過了，多大點事兒。」
時予年內心狂亂。
還說唄，我哪有臉說出來，對你是多大點事兒，對我，我不要啊，我丟人！！
一局遊戲結束，她放下手柄，轉過頭認真地叮囑道：
「姐姐，你快去吧。晚上少喝點啊。」
孟明漪拿著的大衣，態度倨傲地挑了挑眉：「哼，你姐姐我向來千杯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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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千杯不醉。」
時予年無情地拆穿她，「但喝多點半夜就胃疼，您悠著點吧。」
孟明漪出門上了車，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在心裡默默腹誹：我這小崽子，怎麼現在有種反過來管著我的感覺了？
……
同學聚會有幾年沒辦了，定在了一家極其私密的私人會所。
席間，老同學們觥籌交錯。
男生們大多已經成家立業，不少人都帶了家屬出席，女眷們正聚在一起熱絡地交流著育兒經。
而女生這邊，霍寧嘉離婚後專心搞事業，顏教授是個堅定的不婚主義者，孟明漪更是單身至今。
這鮮明的反差，讓男同學們不免有些唏噓。
幾杯紅酒下肚，氣氛變得熟絡起來。
男生那邊開始起鬨，提起常年在海外做生意、意外來參加聚會的老班長蔣琰。
「你要不要，再好好往回追一下孟大校花。」
畢竟當年在高中時，兩人走得很近，算是有過一段「青蔥歲月」的校園緋聞。
聽到起鬨，蔣琰端著酒杯，一臉苦笑著推脫，說自己事業重心不在國內，還沒有成家的打算。
霍寧嘉卻當場跳腳，極其護短地表示反對，說你也不配。
而顏教授推了推眼鏡，一直笑而不語。
孟明漪則極其坦蕩地端起酒杯，平靜地澄清：
「從前大家也只是好朋友，而且過了這麼多年了，你們別開他玩笑了。」
大聚會散場後，霍寧嘉提議轉場。
三個女人又回到了她們常去的那家酒廊。
這是一場只有女生的局。
酒廊室內燈光極其昏暗。
其實，她們當年在學校里的那個小團體，原來是四個人。
而現在，卻永遠是三缺一了。
逝去的那個女生，才是蔣琰當年真正在一起的戀人。
高中時代，為了掩護他們順利戀愛，躲開老師和家長的嚴查，孟明漪沒少在中間打掩護。
她甚至不惜把自己搭進去，替他們背了和蔣琰的那段緋聞。
對比友情，孟明漪從來不在乎這些無所謂的言論。
對於那個女生的離世原因，今晚的三個女人默契地誰都沒有提。
提不了，太痛心了。
因為最痛的地方，從來不在於她離開了，而在於，她是自己放棄了一切活下去的希望。
可有些事，就算誰都不提，也不代表真的過去了。
人到齊了，舊名字重新出現在耳邊，連當年那些為了掩護別人而背下來的流言，都像被一併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
讓三個人想起的已經不是緋聞，不是當年誰替誰擋過什麼，而是那個永遠坐不回這個位置上的人。
蔣琰後來遠走海外，這件事在他那裡或許成了終身難解的結。
可對孟明漪來說，這道疤也從來沒真正長好。
她這些年見過太多人崩塌，也見過太多人撐到最後連求救都不會了。
偏偏她最在意的人，一個死在了那年，一個丟在了後來的四年裡。
更何況，孟明漪這陣子本來就一直繃得很緊。
年年的槍傷、考試，感冒，偷訓，一件件疊了過來沒有喘息。
罰了崽也要哄她情緒，家裡公司兩頭壓著，這段時間她幾乎一直在硬頂，根本沒真正松過一口氣。
生日那天，她好不容易才帶著崽放鬆一天，緩下來一點。
可今晚，舊人舊事偏偏又湊到了一起，像是有人精準地掀開了她最不願碰的那層舊傷。
回憶起故人，加上連日來高壓工作的疲憊，一向極其克制的孟明漪，今晚徹底喝多了。
她不是突然情緒上來，她只是終於撐不住了。
巨大的悲傷和無力感席捲了她。
醉意朦朧中，她靠在酒廊的沙發上，掏出手機，極其緩慢地給時予年發了條信息：
【你來接我吧。】
然而，十分鐘過去了，手機屏幕依然安靜。
時予年果然在沉迷遊戲任務，根本沒看手機。
孟明漪低頭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明明只是短短几個字，發出去的時候卻像是把她最後一點，強撐著的力氣也一併送了出去。
她其實很少這樣叫人來接自己，更別說是在醉成這樣、狼狽成這樣的時候。
可今晚，她下意識想到的人，是年年，只有年年。
她本來還想再等等。
想著那隻小崽子或許只是沒看見，再給她一點時間 ，或許下一秒就會回一句「姐姐，我馬上來」。
可屏幕始終安安靜靜，安靜得讓她心口那點被酒意泡軟的委屈，一下子就漫了上來。
她的眼眶一點點紅了，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掉了下來。
一旁的霍寧嘉看不下去了，一把搶過她的手機，直接撥了語音通話過去。
電話一接通，霍寧嘉張嘴就罵：
「時予年，你個小崽子幹嘛呢？！」
「趕緊滾過來接你姐姐，她喝多了！」
聽到電話那頭霍寧嘉的咆哮，時予年瞬間扔了手柄。她抓起外套，一邊快速聯繫老陳，一邊飛奔出門。
……
時予年趕到時，老陳正好把車開到門口停穩。
酒廊門口的冷風中，霍寧嘉正扶著站不穩的孟明漪，顏教授在一旁微微皺著眉。
時予年趕緊上前，從霍寧嘉手裡接過了滿身酒氣的姐姐，又匆匆和顏教授打了個招呼，這才叫老陳拉開車門，小心翼翼地把人扶到了車上。
時予年整個人都在用力撐著孟明漪。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那個在商場上無所不能、總是擋在她前面的姐姐，在外人面前展現出如此破碎的脆弱。
上了車，孟明漪靠在后座上，一直哭一直哭。
時予年用手攬著她的肩膀，低聲勸著，可怎麼哄都哄不好。
途中，孟明漪放在座椅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時予年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備註名為蔣琰，那條發來的信息晃住了她。
【明漪，當年都是我的錯。但我們都得放下，往前看了。】
時予年根本不知道蔣琰是誰，但看著這句充滿痛悔和往事感的話，再看著身邊哭得如此崩潰的姐姐，時予年立刻破防了。
她並不知道今晚聚會到底聊了什麼，也不知道蔣琰和姐姐過去那段被傳了很多年的舊事，究竟是什麼樣子。
她只看見姐姐今晚一反常態地喝到失控，哭得停不下來，而現在屏幕上偏偏又跳出來這樣一句充滿舊帳和悔意的話。
再加上那些兒時她隱約聽過、卻從沒真正弄明白的校園緋聞。
她甚至來不及細想，一個最直白、也最刺人的答案，幾乎是本能地就鑽進了她腦子裡。
這個蔣琰，八成就是姐姐過去那個沒過去的人。
而今晚，姐姐會哭成這樣，多半也是因為他。
車廂里很安靜，時予年的內心卻湧起一片荒涼。
她一邊心疼姐姐心裡居然藏著這樣重、這樣久的傷，一邊又生出一種近乎暴躁的惱怒。
她惱怒的甚至不只是蔣琰。
她也惱怒自己。
為什麼自己到現在還不夠強，為什麼姐姐最難受的時候，她除了在旁邊抱著她、看著她哭，什麼都做不了。
我什麼時候才能替她擋下這些風雨和曾經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