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權利的交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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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的孟家老宅,空氣里常年瀰漫著一股沉悶的、帶著陳舊規矩感的朽木氣息。

  當孟明漪帶著時予年踏入正堂時,這股沉悶感似乎被某種無形的鋒芒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

  時予年穿著那身剪裁利落的深色保鏢西裝,胸前掛著孟氏集團總助的工牌,像一道沉默而極具壓迫感的影子,寸步不離地跟在孟明漪身後。

  正堂中央,孟老爺子依舊坐在輪椅上。

  庶出三房的女兒孟秀蓉正半蹲在輪椅邊,姿態極其親昵地替父親捶捏著腿,嘴裡嬌聲嬌氣地撒著嬌,一幕氣氛詭異的父慈女孝。

  聽到腳步聲,孟秀蓉立刻站了起來,理了理身上的高定套裙,衝著孟明漪甜甜地喊了一聲:「姐姐,你回來了。」

  孟明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腳下的步子未停,徑直往裡走。

  孟秀蓉也不覺得尷尬,笑吟吟地接著說:「姐姐,我畢業了,爸爸剛剛已經同意我到集團里去歷練歷練了。」

  「姐姐,你看把我安排到哪個部門合適?要不然,我直接跟著你吧?」

  孟明漪的腳步終於停下。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孟秀蓉,目光沒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冷冷地拋下一句:「我不需要,公司更不需要,別沒事兒給我添亂。」

  孟秀蓉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那種被當眾拂了面子的難堪讓她一陣火起,她嫉妒地瞥了一眼跟在孟明漪身後的時予年,指著她脫口而出:「連這個野孩子都能當總助,憑什麼我不行?!」

  話音未落,正堂里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孟明漪的眼神瞬間結冰,那是一種上位者被觸碰了絕對逆鱗後的駭人威壓。

  「我再聽到一次你這樣說她。」

  孟明漪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你和你媽媽在家族信託里的副卡,立刻就會全部停掉。」

  孟秀蓉瞬間被這股真實的殺氣震懾,臉色煞白。

  她太清楚孟明漪現在的手段了,恐懼之下,她只能轉身蹲到輪椅邊,跟父親求救:「爸爸!你看姐姐啊。」

  然而,那位曾經在商場上叱吒風雲、不可一世的孟老爺子,此刻卻維持著他沉默家主的做派。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已經完全掌控集團的大女兒,喉結滾了滾,最終只是費力地揮了揮那隻還算靈活的手。

  然後從喉嚨里,勉強的擠出幾個沙啞的字眼:「嗯,阿蓉,先回去。」

  孟秀蓉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最終只能咬著牙,氣呼呼又滿心忌憚地踩著恨天高,快步離開了正堂。

  孟明漪收回視線,轉頭看向時予年,語調里那種冷血的鋒芒瞬間收斂,她溫和地說道:「年年,去門口幫姐姐守著。」

  「好。」

  時予年點頭,轉身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正堂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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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門外,廊檐下的風有些冷。

  孟秀蓉並沒有走遠,正站在不遠處,惡狠狠地盯著才走出來的時予年,出言挖苦:「也不知道姐姐到底怎麼想的,回老宅,總要帶著你這麼個外人。」

  時予年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曾經那個害怕被拋棄、焦慮不安的小女孩,如今手裡已經握住了姐姐給的最堅實的底氣。

  她想起上次壽宴上,那個被自己嚇得癱軟在地的三少爺,慢條斯理地活動了一下手腕。

  西裝袖口下露出冷硬的腕骨線條,吐出了比這初冬的風還要冷的聲音:

  「我是不是外人,你說了不算。」

  時予年隔著墨鏡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頑劣的冷笑。

  「不過,我勸你跟我說話客氣點。我現在出手沒輕沒重。」

  「上次過壽,那把餐刀只是擦著三堂哥的耳朵飛過去的,為什麼沒見血,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

  孟秀蓉的臉色變了變,顯然也是聽說了那晚餐廳里發生的恐怖事件。

  她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卻還是色厲內荏地拔高了聲音:「你,你還敢跟我動手?!」

  「那你大可以試試。」

  時予年往前逼近了一步,語氣輕柔得有些誇張,就像那天晚上對三少爺說話一樣。

  「要不,我們就在這兒打一架,我讓你一隻手也行,然後看看一會兒姐姐出來,她是幫你,還是幫我?」

  這句話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扇碎了孟秀蓉那層虛假的血緣優越感。

  她看著眼前這個人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狼一樣,臉色氣的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最後只能罵罵咧咧的狼狽地轉身,踩著高跟鞋倉皇逃離。

  ……

  隨著孟秀蓉的離開,門內只剩下父女二人。

  沒有了外人,孟父那種沉默的壓迫感變得更加幽深。

  他長年困在輪椅里,半邊身體僵硬,眼神卻依然像鷹一樣,死死盯著站在面前的孟明漪,試圖用手中的殘權進行反擊。

  「怎麼了,爸爸。」

  孟明漪率先打破了沉默,居高臨下地看著輪椅上的父親,語氣玩味且諷刺。

  「爸爸現在把三房的人叫到身邊,是感覺到自己老了,想享受天倫之樂了嗎?」

  孟父呼吸粗重,試圖用傳統的宗族觀念壓制這個失控的女兒。

  他輕薄且乾癟的嘴唇微顫,極其費力、斷續地擠出幾個字:

  「阿蓉……是你妹妹。是孟家的骨血……你不能,斷了她們的後路。」

  孟明漪仿佛聽到了一個過時的笑話,隨意的笑了幾聲,然後說:「爸爸,他們能姓孟,是因為我每個月還在家族信託的文件上簽字。」

  然後,她一字一句地撕開這虛偽的表象。

  「我媽媽只生了我一個。在這個世界上,在我期待之下出生的,只有景明小叔家的年年。」

  「至於您那些掛名的外室,庶出的子女,我高興了,他們算孟家人;我不高興了,那只是不良資產。」

  孟明漪俯下身,看著這個曾經的草原雄獅,語氣冰冷而殘忍:「這可是當年,您親手教我的叢林法則,不是嗎?」

  不等孟父開口,孟明漪站直了身體,順勢劃下了不容逾越的禁區。

  「所以,今天帶年年回來,就是和您說一聲。」

  「她以後貼身跟著我。」

  「我不希望家裡有人動歪腦筋。」

  她微微一頓,語氣不是商量。

  「大堂哥之前那些見不得人的小動作,讓他收乾淨,不然我不介意直接折了他的手。」

  「當然,還有您外面那堆心思活泛的私生少爺們也算上,別當我只在公司看文件。」

  「所以,誰要敢碰她,我保證他們明天就會從您眼前,從這個城市徹底消失。」

  輪椅上的孟父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沉默著,陰沉的目光仿佛要將孟明漪看穿。許久,他才緩緩吐出幾個字:

  「人……是你帶回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呼吸微沉:

  「那就,自己看好。」

  孟明漪的眼神冷得像刀子:「她乖的很。」

  「我只是提醒您一句——別讓家裡的人打她的主意。」

  孟父敏銳的老眼捕捉到了孟明漪話語中的絕對重量。

  他先咳了兩聲,又冷笑了一聲,斷續地嘲諷,試圖擊潰她初長而成的帝王心術:

  「這個小丫頭……還是你的軟肋。你要……要當掌權人,是不能有軟肋。」

  「你又把她弄回來……就是把脖子,露給敵人。」

  孟明漪的眼神在這一刻冷至極點。

  「她不是我的軟肋,是我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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