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人生有其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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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道小孩兒還在害羞。

  孟明漪沒有抬頭,視線依舊停留在手機屏幕上,語氣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反省好了麼?」

  語氣不像是在審問,倒像是在逗弄一隻剛被修理過、還沒緩過勁來的小狗。

  時予年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低著頭,聲音悶悶地回了一句:

  「嗯。」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帶著點鼻音,聽起來委屈巴巴的,卻又不得不服軟。

  孟明漪終於放下了手機,屏幕熄滅,倒扣在桌面上。

  她拿起公筷,視線掃過桌上的菜色,猶豫了一下,還是夾了一片低脂牛肉放進時予年的碗裡,

  「先吃飯。」

  時予年的目光鎖在另一隻碗裡,那是冒著熱氣的馬沙文咖喱。

  濃郁的椰香、柔和的香料味,已經燉的軟爛的土豆塊,食物是誘人的,但是她在備賽,她不能吃。

  心裡一直糾結著我必須要自律,所以沒動筷子,眼神里依舊殘留著一絲未散去的執拗。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樣子,心底輕嘆了一口氣。

  拿著勺子問她:「那給你來一塊雞腿肉 ?」

  「我不要。」

  行吧。

  孟明漪並不知道年年只是在對食物賭氣,以為她又在復盤剛剛。

  哪裡就能被打服了,哪裡就能被訓乖了,這孩子心裡的結還沒完全解開。

  剛才那幾下跟拍灰一樣,只是打破了她封閉的殼,還是要好好談談,才是真正要把裡面的刺拔出來。

  她覺得自己像個教育家,放下勺子平靜地開口解釋之前的「三次行程」:

  「這三次行程,我不是刻意沒帶你。」

  時予年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著孟明漪。

  孟明漪看著她,語氣緩和,坦誠地剖析著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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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意是讓你慢慢脫離貼身安保這個身份。」

  「最近課業太重了,休息不好身體吃不消,所以想讓你自己來平衡學習和訓練的生活。」


  「我以為給你自由是在幫你減負。」

  這是孟明漪的坦誠。

  她習慣了安排一切,以為那是對年年的愛護,卻沒意識到那種突然的抽離,對一直以有用作為生存邏輯的年年來說,是一種怎樣的推開。

  時予年看著碗裡的牛肉,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說出了心裡話:

  「我不是不想要自由。」

  時予年的聲音很低,吐字卻很清晰,「當然,我也知道那種場合你不會有危險,那些道理我都懂。」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眼帘,那雙眼睛裡有著不加掩飾的脆弱和恐慌:

  「我不是非要站在你身後那個位置。我是怕有一天,你習慣了身邊沒有我,習慣了把我像其他人一樣,可以隨便放在哪裡,甚至可以不需要。」

  如果不被需要,就會被遺忘。這是她在過去那些年裡刻在骨子裡的最痛苦的記憶。

  「那時候,我就真的回不去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宿命感。

  這才是她恐慌的根源——

  她怕的不是被降職不是失業,而是被潛移默化的移除,這比之前送走不要她,更讓她難受。

  孟明漪聽懂了。

  她看著時予年的眼睛,沒有任何遲疑,給出了最鄭重的承諾:

  「什麼都不會改變你的位置。」

  孟明漪的聲音穩穩地,「只要你想,那個位置永遠沒人能替代。」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但是,年年,你要明白,我不是在讓你退場。」

  「你的人生不只有這一條路。」

  孟明漪伸出手,指了指身後那個位置:「這條路是你只能站在我身後。其他的路,是你走下去就能和我並肩站著,對不對?」

  一直以來,年年都把自己當成盾牌。

  但孟明漪想要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個保鏢。

  她要的是一個能站在她身邊的家人,甚至是未來能夠獨當一面的同路人

  時予年愣了一下。

  隨即下意識地反駁,帶著一股孩子氣的貪心和執著:

  「如果我都想要呢?」

  既想做最堅固的盾,保護你不受一點傷害;也想做能並肩的人,和你一起站得高高的。

  孟明漪笑了笑,沒逼她二選一,那是她給年年的特權:

  「那都給你留著。」

  孟明漪溫聲說道,「路已經在那裡了,什麼時候走,怎麼走,你自己選。」

  時予年看著她,緊繃的肩膀終於徹底放鬆下來,那塊壓在心頭好幾天的石頭,也終於放下了。

  孟明漪拿過紙巾輕輕擦了手指,把話題拉回以現實層面,溫情給過了,規矩還是要立的。

  「年年。」

  孟明漪收斂了笑意,正色道,「剛才的懲罰是因為你違反了規則。打過了,今天的事情可以翻篇。」

  「以後,普通的商業行程,我還是默認不會給你安保權限,這是為了讓你有時間專注自己的事情。」

  時予年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孟明漪抬手制止了她。

  「不過,如果你看了行程表,覺得你不放心,或者就是你想去。」

  孟明漪看著她,神情鄭重且認真:「你可以直接來找我商量。告訴我你想跟著的理由,我會考慮帶你去。」

  「但絕對不可以再像今天這樣,一時不管不顧的放下一切跑過來。」

  「這是我對你該有的特權給予尊重,也是對你自我約束的要求。」

  孟明漪問,「能做到嗎?」

  時予年沉默了兩秒,認真地點頭:

  「能。」

  她從來不是被換掉,也不是不被姐姐需要。可是當隨行的身份拿走,她心裡還是會落空。

  那個位置是她回來後最熟悉的,可以站在姐姐身後,可以擋在她前面,可以在她有需要隨時頂上。

  不需要多想,也不用做選擇。

  只要有用,就夠了,穩定且安心。

  當姐姐把她從這個位置上移出去的時候,她才會變的恐慌,才會亂想。

  她還沒有能達到和姐姐並肩站立的能力。

  還有那些沒能和姐姐說的,那些還不能和姐姐說的內心。

  她還會本能地想退回去,可如果永遠只守著那個位置,只選姐姐說的那一條路,她就永遠長不大也不能站到身邊。

  她垂下眼,沒有再解釋。

  既然把話說開了,飯也吃得差不多了。孟明漪看了一眼時間,突然問了一句:

  「這周末有空嗎?」

  時予年一愣:「有啊。」

  「也不看看自己排期,就又答應,行吧,就當你有。」

  孟明漪翹了翹嘴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陪我去逛逛街?要換季了,該給你添置點新衣服了。」

  時予年有些警惕地看著她,眉心微皺,下意識地問道:「你是在補償我?」

  因為剛才收拾她了,現在要給個甜棗?

  孟明漪看著她那副彆扭,警覺又帶著點小心眼的可愛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她站起身,路過時予年身邊時,伸手揉了一把那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想什麼呢。」

  「獎勵你行了吧,獎勵你沒有躲起來自己生悶氣,而是選擇跑過來站到我身後。」

  孟明漪的手指穿過她柔軟的髮絲,聲音變得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敲在時予年的心上:

  「也獎勵你,能開誠布公的和我說心裡的話。」

  說完,她收回手,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著書房走去。

  時予年愣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頭頂仿佛還殘留著姐姐手心的溫度,她看著孟明漪離去的背影,原本空蕩蕩的心裡,好像被重新填滿了。

  孟明漪走到書房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還在餐廳發呆的年年。

  燈光下,那個身影依然坐得筆直,看起來有些倔強,但那種下午見面時荒謬的緊繃感已經消失了。

  孟明漪想透了這件事——

  年年爭的從來不是隨身的貼身保鏢。

  她爭的是那個不可替代性。

  而這份安全感,不可能靠一次談話、一次擁抱就能給足的。

  它需要漫長的時間,需要用無數次的"姐姐需要你",「你一直都在」,「誰也替代不了你」來證明。

  才能一點一點填平孩子心裡的深坑。

  這是一場漫長的治癒,但孟明漪有的是耐心,她自己虧欠的,她會慢慢彌補。

  「一會滾過來把課給我補上。」

  孟明漪輕聲說了一句,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膽子真是大了,還學會翹課了,別以為挨了打了就不用補課,我一會看著你。」

  時予年那張原本還在感動的臉瞬間垮了,再度漲紅。

  「……呃,行。」

  她老老實實地回應道。

  行,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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