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位置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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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又平靜的過了十來天。

  這天中午,時予年正在認真的做功課,最近的小組作業進展並不順利。她偶爾也會覺得有些架,真的是要當面吵比較好。

  寫著寫著,手錶叮的響了起來。

  原來是孟明漪今晚的行程計劃,她雖然沒有在公司,但姐姐的行程一直都會自動同步到她這裡,這曾是她作為貼身安保的權限之一。

  只是,這已經是兩周內,外出行程單上第三次出現關於她的位置的「空白」了。

  第一次,時予年覺得是姐姐體貼,怕她最近訓練太累。

  第二次,她有些不安,反覆檢查了課程時間,不知道哪裡出了衝突。

  而這一次,當她看著那份簡單的安排表,小型晚宴,時間、地點、工作等級、主賓名單一一都有。

  隨行人員:行政助理張昊。

  所有工作環節嚴絲合縫,流程完整,司機安保團隊也已安排。

  只是,沒有人再來問她。

  沒有人再單獨通知她,她不再是默認的「隨行」,張昊才是。

  時予年盯著手機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那種感覺不僅僅是失落,而是一種劇烈的墜空感。

  就像是一腳踩空了第三四級的樓梯,原本以為堅實的台階突然消失,身體不受控制地墜落到緩步台。

  如果是體貼,不會連續三次。

  是不是這種場合,她根本不被考慮在範圍內?是不是在姐姐的判斷里,她已經是不屬於需要帶在身邊的人?

  不是有人頂替了她。

  而是——她不再是默認選項。

  如果一個行政助理就能完成所有流程,如果整個安排里連詢問她一句的必要都沒有。

  那她之前拼命守著的貼身保鏢的身份,算什麼?

  如果她已經不是那個必須帶在身邊的人。那她現在,在姐姐身邊,到底還剩下什麼位置?

  那種不被點名的感覺,比被替代更冷,空落落的感覺迅速蔓延開來。

  時予年猛地站起身。

  她必須去確認,親眼去確認自己位置到底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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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上七點,市中心溫斯頓酒店門口。

  到處是華服長裙與西裝,香水氣息混在夜風裡,人影在燈光下交錯。

  門口的豪車一輛接一輛停下,門童開門、退後,車子又緩緩地駛走。

  孟明漪從邁巴赫上下來,身著一襲剪裁利落的深藍色晚禮服。隨行的行政助理張昊從在副駕下來,早早的等在車門邊。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孟明漪的身後。

  黑色修身西裝外套,剪裁利落,沒有任何多餘裝飾。裡面是挺括的白襯衫,扣子繫到第二顆,領口平整。

  西褲線條乾淨,鞋面擦得發亮。

  她沒有像以前出席的時候總戴著藍牙耳機。

  單從站立的姿態、微收的肩線、目光掃視場地的方式看,全是職業習慣,像是執行正式安保任務。

  張昊愣了一下,看清是時予年後,有些不知所措地叫住了孟明漪:

  「孟總,時小姐來了。」

  孟明漪停下腳步。

  她回過頭,視線落在那個沉默卻執拗的身影上。時予年的短髮利落,臉上帶著疏離且警戒神情。

  孟明漪神色未變,只是轉頭對張昊淡聲吩咐:「你先回去,今天不需要你了。」

  張昊如蒙大赦,連忙點頭離開。

  直到周圍清靜下來,孟明漪才重新看向時予年。

  她的眼神很冷,帶著一種審視的壓迫感,只問了一句:

  「誰讓你來的?」

  聽聲音沒有生氣,像是在詢問邊界。

  時予年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低著頭,聲音很緊張,卻透著一股倔強:

  「我自己,我同步到你的行程了。」

  可是行程安排里沒有她,這是承認越線,她不是在執行命令,她是擅自行動。

  孟明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當眾發作,只是轉過身,拋下一句:「那你跟著吧。」

  時予年緊繃的脊背瞬間鬆了一瞬,立刻跟上,穩穩地站住了那個屬於她的位置。

  只是全程孟明漪都沒再理她。

  ……

  晚上九點,回到江源天邸,才洗浴過後的時予年被叫立刻進了書房。

  門被關上以後。

  那種在宴會上粉飾太平的平靜徹底被撕碎,氣氛冷到了極點。

  孟明漪坐在寬大的書桌後,看著儘量站得她離遠一點的時予年,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下午的訓練沒去是麼?」

  時予年像個做錯事被罰站的小學生,低著頭卡了一會。

  低聲回了一句。

  「嗯。」

  「那晚上的課呢?翹課了?」

  「呃……是。」

  孟明漪看著她:「擅自出席,為了去給我站崗?」

  時予年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孟明漪起身走到書桌前,單手反撐著桌面,看著站在對面的時予年。

  「說話。」孟明漪開口,聲音沒有起伏。

  時予年終於抬起頭,聲音發澀:「我只是去確認安全。」

  「安全有專業團隊。」

  孟明漪的聲音冷硬,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時予年看著姐姐冷漠的樣子,那股壓抑了一晚上的恐慌終於決堤。

  「可為什麼是那個張昊,他能給你擋酒是麼?也能給你拿包,是麼?」

  「如果一個普通行政助理都能站在你旁邊,我還有什麼必要?」

  「你是不是已經習慣不需要我了?」

  她的聲音有些抖,卻像用刀一樣把自己剖開:

  「那我算什麼?」


  看著眼前這個孩子,她又在恐慌,也在在發抖。

  她又把自己折回那種舊邏輯里:又自己當成一個貨物、一個工具在衡量。

  在時予年的認知里,那種失去利用價值的狀態又把她淹沒了。

  「砰!」

  孟明漪猛地一拍桌子。

  這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像是一聲驚雷。

  「時予年!什麼叫你算什麼!」

  「你要我講多少次,你才能聽到心裡,你到底要把自己貶到什麼程度?」

  孟明漪拍下去那一聲,其實也把自己嚇了一下。她聲音拔高,也只是那一瞬間沒壓住的失控。

  不是為了宣洩情緒,只是為了震碎時予年那套荒謬的自我認知。

  時予年被這一聲吼得整個人愣住,呆呆地看著姐姐,眼淚一瞬間就涌了下來。

  「你不是用來證明價值的東西。」

  孟明漪的聲音已經不穩,胸口微微起伏,「如果有一天我,我離開這份工作,我真的不需要保鏢了,你是不是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或者有一天我真的不需要你站在我身後呢?」

  這幾句話一出口,連孟明漪自己都怔住了。

  是不是說的太狠了。

  書房裡陷入了一片的寂靜。

  時予年她沒有反駁,只是站在那裡,像是一個被剝掉了甲片的小穿山甲,露出一種被揭穿後的極致脆弱。

  孟明漪看著她,再度心酸了起來。

  她明白,年年不是在對抗她。

  年年是在拼命抓住現在唯一讓自己覺得站得住的身份。

  孩子過去幾年活下來的方式,就是要有價值。在那個籠子裡,有被押注的價值才能活;在她這裡,也要有用才能留。一旦不被需要,她就徹底失重,這種烙印烙的太深了。

  這些天給了她自由,卻沒教過她,暫時失去的資格要怎麼放下。

  她給了她邊界,卻沒有給她替代身份。

  她讓她退場,卻沒告訴她退場之後是什麼。

  孟明漪深吸了一口氣,想收回剛才的嚴厲,卻又壓不住心頭那股混雜著心疼的怒火。

  她看著時予年,低聲說了一句:

  「我不帶你,是因為我不想你總活在我的影子裡。」

  這句話很真實。

  但在時予年耳中,那個我不想,卻自動翻譯成了另一種意思——

  我看不到你的價值,我不需要你。

  就是這種錯位感,讓時予年垂下眼睫,整個人透出一股頹敗的氣息。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樣子,知道道理已經講不通了。這孩子又鑽進了牛角尖,把自己封閉了起來。

  必須打破這個狀態。

  孟明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收斂了所有的情緒,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姐姐威嚴。

  「過來,離我近點。」

  「不聽話的小孩兒今天必須得接受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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