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跟我去御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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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京。

  「主子,又抓到一個。」暗衛低悶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正要出門的傅翊頓住腳步,脫下外衫,換了一身玄色的圓領袍。

  一路來到地牢,絞架上綁著一個人,繩索將他四肢捆緊,深深陷入肉里。這人大喘著氣,嘴裡發出變調的聲音:「誰?」

  「你是誰?」

  「為什麼抓我?」

  「怎敢抓我!」

  在河清被抓的那個殺手,眼下站在一旁,既覺後怕,又覺唏噓慶幸地看著絞架上的人。

  ……還好現在不是他掛在那裡了。

  根據他和紫竹提供的與樓里通信的方式,丹朔郡王在總結出規律後,安排人抓了好幾個樓里的殺手。

  這是第四個。

  這時候腳步聲響起,傅翊走近,喊了聲:「瞿麥。」

  正是殺手的名字。

  瞿麥連忙朝他行了禮,猶豫著口稱「主子」。

  「審吧。」傅翊抬了抬下巴。

  瞿麥應聲,抄刀走上前。

  他熟知自己人的弱點,由他審問自然更快。

  不怪他背叛樓里。

  殺手怎能講忠誠呢?

  他苦也吃了,命都快搭上了,就是完成不了這樁任務。他有什麼法子?

  他身在郡王府,才頭一次活得像個人。他有什麼法子?

  慘叫聲在下一刻猝不及防地響起,但緊跟著就被堵住了。

  儘管郡王說了,此地能全然隔絕內外的聲音,但他還是應當做得更小心些,更好一些……至少郡王許諾的獎勵,當真會給他。

  「要快些,我該出門了。」傅翊開了口。

  瞿麥點頭,下了狠手。

  絞架上的人頓時劇烈掙紮起來。但他越是掙扎,繩索壓得越緊,血就這樣濺到了傅翊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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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麥不免一慌,連忙躬身抬手去擦傅翊身上的血。

  傅翊抬手擋開。

  瞿麥囁嚅著說不出話。

  「不妨事。」傅翊道。

  瞿麥受寵若驚,小心地收回了手。

  他沒讓傅翊等上太久,這個被抓回來的人開了口。

  「我不知道樓里的方位……

  「每回交任務,都是……去城郊的土窯,在、在牆洞裡放進一支花,……就會有人來接我。

  「所有人都戴面具,彼此不知真實面目……回樓的路上也會遮去雙眼。

  「走多久?大約半個時辰?應當是吧。眼睛蒙上,我的感覺也做不得准。」

  紫竹、瞿麥,連同後面抓的幾個人,每個人供述的地點都不一樣。

  傅翊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嗯」,而後起身離開。

  護衛納悶:「主子,他們莫不是在撒謊吧?」

  暗衛盧蕭是專干情報刑訊的,聞聲搖頭:「沒撒謊。」

  地牢里,仍被綁在絞架上的殺手恨聲開口:「為何要背叛樓里?」

  「你不也招供了?」

  「我與你不同!」

  「哪裡不同?不都一樣是把腦袋拴在褲腰上的?不知來處,也不知歸途。」

  「……我只想求個痛快,動手吧。」

  瞿麥一手搭在繩索上:「我正要放你下來呢,你想死啊?你不如學我,投降認主,你就能活了。」

  「我不想活。」

  瞿麥不明白:「能活得好,為何不活?」

  「背叛樓里,與人做走狗便是好?」

  「往日不是也給樓里做走狗?真不如現在好。」瞿麥喜滋滋道。

  對方看了他一眼,覺得他腦子壞了,都能恬不知恥說出「做狗好」的話來了。

  「你是怎麼被抓的?」

  瞿麥脫了上衣給他看自己的箭傷:「被弓箭手伏擊了。」

  那箭傷還沒好,猙獰得厲害。

  「哼,這樣還能倒向射傷你的人!」

  「做殺手便會受傷,有什麼要緊。」

  「可脫離樓里,沒了藥,你的傷怎麼好?」

  「主子賜了藥。」瞿麥還是長了個心眼,沒說是紫竹弄來的藥。

  絞架上的人皺著臉,陷入沉默。

  半晌,他才又問:「這裡的主人肯放過我?」

  瞿麥點頭,忙將傅翊的好仔細描述了一遍。

  當初程念影初入府,便被傅翊的手段迷惑了。何況是他們?

  「方才我不小心將你的血弄到主子的衣袍上了,他也不曾怪罪我,何等大度啊!」

  「嗯……」沒有剁手,是很大度。

  他們哪裡知道這是成熟政客的假面?

  只覺得一個人有地位有權勢,手握利刃卻沒有落下,便是仁慈了。

  「我……我還有些話想說。」絞架上的人突地道。

  瞿麥立刻跳起來去找了傅翊。

  ……

  「樓主長什麼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樓主身邊有兩個人,一個叫阮師,一個叫鴉九。這二人極厲害。」

  「鴉九我沒見過,但見過阮師。阮師單獨教授過我們。」

  「我曾有幸去過天字閣,也是蒙著眼去的。什麼都看不見,但我記得……香!」

  「那裡喜歡點香!」

  這個人忍著痛一口氣說完,最後才問:「你、你想對樓里做什麼?」

  「鏟掉。」

  這兩個字太輕描淡寫,卻聽得殺手們心驚肉跳。

  而後這人長舒一口氣:「好,也好。」

  這樣,背叛也就不算什麼了。

  「帶他去鑒香。」傅翊轉頭吩咐,這下才真的離開了。

  「阮師,鴉九。」傅翊捏了捏指尖,「都是取自刀劍名。」

  「古有阮師刀,約在七百多年前鑄成。鴉九劍,百年前鑄成。」暗衛笑道:「難不成這天字閣里,以名字來分高低?誰的名字鑄造得更早,誰就更厲害?」

  「不無可能。」

  傅翊脫下了衣袍。

  玄色衣袍上一點血印也沒留下。

  但他還是換了一套乾淨的,然後才進宮去。

  來到宮中,傅翊卻並未立即見到皇帝,他等在殿門外,看著後宮的妃嬪跪在殿前哭喊。

  有皇子傍身的妃嬪自然年紀也不小了,哭得幾近脫力,卻也不見人來扶。

  也不知過了多久,殿門才終於開了。大太監引路在前,殷輝義走在後面。

  「叫郡王久等。」大太監上前來躬身見禮。

  傅翊也不意外。皇帝覺得他實在難以掌控,開始疏遠他了。

  他看向殷輝義,問:「學士公子現下如何了?」

  那大太監不免驚異。這丹朔郡王還敢當人面問殷公子如何呢?

  殷輝義笑笑:「犬子去了趟河清,這重要的人,總要再見。」

  「哦,那倒是多謝殷公子了。」

  「多謝?」

  「縱使我不在,也有殷公子代為護佑,辛苦他了。」

  殷輝義:「……」拿他兒子當護衛使呢?

  他才不信傅翊這麼大度!

  他的目光將傅翊上下一打量,沒瞧見一絲破綻。

  只是傅翊抬手捂了捂肩,身形微微趔趄,歉意一笑:「怕是站不住了。」

  大太監這才將人迎了進去。

  傅翊進門垂首,臉色陰沉了一瞬,但很快就又恢復了常色。

  「參見陛下。」

  「外間的情景你也瞧見了……」皇帝歪斜在榻上,似是沒什麼力氣。

  他一手扶額:「近來朕的這些個兒子昏招頻出,為了攻訐自己的親兄弟,事事都要插手,事事都要辦砸!」

  「陛下該早立太子了。」

  「岑家方才被朕發落,眼下又急立太子,恐怕皇后心中怪朕。」

  皇帝豈會怕了皇后?他這樣說,不過是希望傅翊給他想個萬全之法,一點不髒了他的羽毛。

  「愛卿。」

  「愛卿?」皇帝喚了兩聲。

  傅翊裝作才回神,面色蒼白道:「近來精力不濟,竟在御前失態,請陛下責罰。」

  「朕罰你作甚?岑家之事,朕雖生氣於你擅自行事。但你將那些信件完好無損帶回,朕該賞你。」

  「臣不敢居功。」

  「不必如此自謙,流民之事也多憑你發現。朕會重重賞賜你。」皇帝話音一轉,「你覺得朕立誰為太子更好?」

  傅翊不上當,依舊道:「臣不敢妄議。」

  「無論你說什麼,朕都先赦你罪過。大膽說吧,朕想聽聽你的建議。」

  傅翊頓覺無趣。其實他從前並不厭煩這樣的時刻。他知道皇帝待他沒那麼信任,皇帝也知道他好權、心思深沉。

  但眼下不知何故竟覺厭倦。

  「臣斗膽,認為梁王極為合適。他是陛下長子,身攬軍功……」

  傅翊糊弄幾句,卻對上皇帝那一剎的驚異目光。

  待與皇帝說完話走出來,傅翊還在回憶那一剎皇帝的反應。

  皇帝難道還真想立梁王?

  那可不行。

  出宮坐上馬車,想到要殺的人又變多了,傅翊驀然又生一絲厭煩。

  這絲厭煩一直維持到回了郡王府。

  暗衛來報,說「江姑娘」已經進懸空寺了。

  「只是……」

  「只是什麼?」

  「她帶了很多人。」

  「嗯,可是裴伽那些做和尚的師兄弟?」

  「不止……還有裴府上下,幾乎舉家都跟著走了。」

  傅翊怔了怔:「她實在看重裴府這些人……隨她去吧。」

  他不擔心她所求甚多。

  他希望她所求愈多越好。

  傅翊抬手揉了揉額角,心間厭煩稍減。只是殷輝義所說的話還迴蕩在耳邊,那厭煩頃刻間又變本加厲地爬滿了心間。

  他事太多,如今自是不能再像去河清那樣,突然去見「小禾」。

  傅翊的手指敲打起椅子扶手,一聲接一聲。

  「還有……」暗衛又開了口,「江姑娘受傷了。」

  傅翊的心情更壞了。

  「傷得輕還是重?」

  「跟著的人看不清楚。」

  傅翊驀地想起來:「磨墨……」

  暗衛驚訝抬頭。

  「我寫信去問問她。」他要見她自己一筆一划寫下的應答。

  *

  寫下信的第二日,傅翊出門沒有帶吳巡。

  他照常出入皇宮,卻仍舊沒等到天字閣的殺手前來。

  前面抓的那幾個小角色遠遠不夠……而他卻不想再拖下去了。

  「須得給他們一個動手的機會。」

  「主子回一趟康王府?」

  傅翊搖了搖頭。

  他雖與康王府不親近,倒也沒有喪心病狂到把殺手往那裡引。

  「回去翻翻帖子吧。」

  「哎。」

  還真讓傅翊翻著了——刑部有官員曾在七日前派人送了帖子到府上,邀他前去品酒,說他府中有美人斟酒。

  「這人新來的吧?」吳巡感嘆,「換別人豈敢送這樣的帖子來?」

  傅翊:「就它了。」

  那官員膽子的確大,他才做京官不久,急於站穩腳跟,迫切地想拜個碼頭,結果拜到了傅翊這裡來。

  傅翊臨府,叫他受寵若驚,更想著討好傅翊。

  他也聽聞郡王妃病逝了,又聽聞傅翊身邊沒什么女人。

  「下官想請郡王去個好地方。」

  傅翊今日就為引蛇出洞,去何處都行,便大方點了頭。

  一炷香後。

  傅翊置身秦樓楚館之中:「……」

  那官員認為世上沒有不好色的男子,丹朔郡王身邊的女人少,那是因為他沒嘗過這其中的好。

  過去的侯府女那叫大家閨秀,而今這裡的女子,必能叫丹朔郡王擁有全然不同的體驗。

  「郡王,請。」

  傅翊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這才踩著樓梯而上。

  「誰在床上還帶護衛?」角落裡,男人喃喃,「倒是好機會了。」

  沒一會兒功夫,一扇門打開,館中最是有才情也最美麗的姑娘被請了出來。

  「顏娘今日要見的是貴客,定要萬分小心。」

  「嗯。」顏娘抬手摸了摸臉上的面紗,面紗外還有紅豆穿成的珠簾垂下,更襯她膚白。

  那人看她一眼,覺得有些怪,但又說不出哪裡怪。

  一直到目送她進門,才覺得她怎麼好像長高了些?

  *

  彼時的懸空寺。

  岑瑤心從床榻上翻身下來,狼狽地喘著氣,抓住江指揮使的手:「郎君真捨不得殺了她嗎?」

  江指揮使緩緩坐起,眉眼顯得冷酷無情:「誰叫傅翊愛她,而不愛你呢?」

  他起身披了衣袍,便往外走,也沒有要將岑瑤心抱起來的意思。

  岑瑤心如今落下腿疾,只能自己爬回去。

  她看著江指揮使離去的背影,湧起強烈的不甘,反手打碎了茶盞。

  外間的人聽見動靜走進來。是阮師。

  怎麼就怕和尚呢?岑瑤心咬住舌尖,面上卻是擠出楚楚可憐的笑容。

  阮師過來扶她,她便順勢將手指搭在了他的腕上:「我腿疼……你能給我……揉揉嗎?」

  江指揮使這廂離開後,去見了程念影。

  他問她:「你上回說跟我走?……那便跟我返京吧。」

  程念影眼睛都沒眨一下,點了頭。

  她正想去御京!

  「你的傷如何了?讓我瞧瞧吧。」男人身體前傾,伸手幾乎要觸到程念影頸間。

  程念影躲開了。

  「還在提防我?」江指揮使唇角向下抿。

  程念影奇怪地看他一眼。

  江指揮使收回手,心下覺得好笑,她這樣牴觸旁人接近,與傅翊親密的時候是怎麼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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