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裴柔
放學後遲桂花追著裴雪松走，一直說謝謝。
裴雪松要拐彎走小路了，他停下，「我已經收到你的謝謝，你要跟著去我家嗎？」
遲桂花停住，之前說那麼多謝謝，裴雪松都沒有回應，所以她才會一直跟著說，不管是道謝還是道歉都要人接受才行。
現在裴雪松接受了，她該怎麼辦，應該直接轉頭回家嗎？裴雪松幫她找到手機，卻引來非議，或許她真正想說是這個，但是怎麼開口呢，裴雪松看來並不在意。
「怕丟的東西就不要帶出來。」裴雪松看了眼她的手腕扔下一句走了。
遲桂花第二天沒有帶手錶上學，班主任在課上也提醒，不要帶貴重物品到學校來。
自己的東西自己保管好。
大家都看遲桂花，遲桂花背脊挺直，就當不知。
春天草長鶯飛，劉桃約著遲桂花去放風箏，她姐姐在隔壁初中，她可以借等姐姐放學的理由進去，初中的操場建在後山上，長長的跑道正適合放風箏。
風箏是遲桂花買的，她還嫌小賣部的風箏不好看，勉強選出來一個能看的，「下次我去省城買一個好看的。」
「暑假還有賣風箏的嗎？」劉桃問。
「不知道。」遲桂花問住了，都是三月份看到賣風箏的，「沒事，那我暑假跟我表姐說一聲，讓她明年春天給我買一個，後年春天我們就可以放好看的風箏了。」
「到時候我們都上初中了。」劉桃看著天上，「到時候你還和我一起玩嗎？」
「為什麼不和你一起玩？」
「也許我們分不到一班上。」
「那你來找我玩，我肯定還是會和你玩的。」遲桂花卻沒有說保證的話，她已經知道保證沒用了，她從前保證會一直玩的朋友，如今已經是天各一方。
寒假再見面，就已經有了隔閡，隨著時間推移，也只會越來越陌生吧。
最後只剩記憶里的一個名字。
「那是裴雪松嗎？」劉桃突然說。
遲桂花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一個黑黑瘦瘦的小男孩背著背簍在山間行走。
「好像是他。」遲桂花突然大喊裴雪松的名字，等到他看過來，遲桂花招手，讓他過來一起放風箏。
隔得太遠看不清他的臉色，但是他只停了一會，就頭也不回往反方向走了。
「你喊他過來玩幹什麼？嚇死人了。」劉桃拍打遲桂花，「沒人和他玩,你不知道他媽不正常嗎？」
「他媽是他媽，他又沒有不正常，大家不跟他玩，不覺得對他不公平嗎？」遲桂花問，「我覺得他人不壞。」
「他從來不跟別人玩，除了老師問，話也少說。」劉桃扁嘴，「這就是不正常吧。」
「你還沒見過他媽吧，等你見過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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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桂花回家問楊春，認不認識裴雪松的媽媽，楊春反問你問她幹什麼，「和你不相干的事，少問少打聽。」
遲桂花扁嘴。
但是認識的機會就這麼猝不及防的出現，趕上周末街上有大集，雖然對從頭到尾的攤位已經熟悉，但是遲桂花還是樂意在街上溜達一圈，感受這份如同在省城街上的熱鬧人群。
快走到頂的時候，聽到有喧囂聲，一小群人圍著，遲桂花好奇湊上去看，是裴雪松，他的小背簍散落在路邊，裡面的山菇滾了出來，被人踩成泥。
裴雪松也顧不上。
他用力拽著一個短頭髮的女人，「回去。」
「不回去。」女人雖然瘦弱，但到底是個成人體，她甩開裴雪松的手，露出傻呵呵的笑容，「好玩，我要玩。」
「不好玩，快回去。」裴雪松又去拉她，額間都是汗。
「好吃的。」女人念著，看到路邊攤販賣的油坨露出嘴饞的表情。
旁邊有人起鬨，說要她脫一件衣服，就給她買。
女人立即就要去脫衣服，裴雪松死死拉住她的扣子，滿是懇求，「你別脫，我們回去，回去有好吃的。」
周圍人像是看猴戲一樣圍著，時不時從人群後吆喝一聲，鼓吹女人脫衣服。
「這麼喜歡脫衣服，自己脫呀。」遲桂花忍不住了，她大聲說，「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
欺負一個瘋女人，沒有道德壓力，但是讓人喊破，總有些面子掛不住。
「她遲早會脫的，她就是個瘋子，不知道廉恥。」
「她是瘋子，你也是，她不知道廉恥，你也不知道。」遲桂花大聲喊著。
她還是年紀小，不知道害怕，不知道這樣當眾刺激男人會引來什麼樣的後果。
好在有路過的女人幫腔，那些好事的人不能說自己欺負瘋子小孩，訕訕然散開，女人讓裴雪松趕緊把她媽帶回去，今天集上人多，碰到事了真的沒法說。
「你奶奶呢？」
「我奶奶病了。」裴雪松咬緊下唇，奶奶肯定是病的起不來床了，才沒看住媽媽，讓她到街上來發瘋。
女人好心要去攙扶裴柔，被她防備性的咬一口，又氣又恨，「不管你了，瘋子，可憐又可恨，你爸已經讓你害慘了，你還要把全家人都害死嗎？」
「爸爸。」裴柔眼光發直，「爸爸，不要打掉我的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她捂住頭搖晃大叫，裴雪松顯然已經無法制住她，其他人看熱鬧也不敢上前。
有男人想上前，被裴雪松撿石子扔，「別碰我媽。」
「別碰她，上個碰她的人已經去見閻王了，你有幾條命敢去碰她。」旁人提醒。
「我是好心，我再怎麼下流，也不至於去占一個瘋女人的便宜。」
裴柔開始脫衣服，裴雪松絕望的閉上眼，他知道接下來裴柔就該脫了衣服在地上打滾，直到力竭，被人按住帶回家。
奶奶已經特意給她裡面穿上緊身的衣物，不容易脫掉的，但是那也只是比赤身裸體好一點。
她在地上哭叫翻滾的樣子，已經不算是人。
「好女孩子不可以在外面脫衣服哦。」遲桂花這人是真不知道害怕，她靠近裴柔，牽住她手上，「姐姐。」
「姐姐？」裴柔停頓。
「姐姐帶我回家吧，我不知道家在哪。」遲桂花聲音嬌滴滴的，「姐姐，我想喝水。」
「喝水，我帶你去喝。」裴柔左右看著，「我帶你去喝水。」
遲桂花給裴雪松使眼色，裴雪松怔怔的看著眼前，馬上醒悟，給她們指路，回家的路。
一路上遲桂花都在和裴柔聊天，緊緊牽著手喊姐姐，他們穿過一片油菜花田，到了裴家。
裴家的房子並不是很落魄，一正兩側，規規整整的磚頭房，房間很寬敞，雖然家具不多，但是收拾的很整齊。
遲桂花好奇的四處張望，裴雪松進屋喊奶奶。
遲桂花感覺到裴柔摸她馬尾的手很是眷戀，「姐姐給我梳頭髮吧。」遲桂花提議。
裴柔一下就高興起來，「我給你梳，我最會梳辮子了。」
她拆開遲桂花的馬尾開始辯，其實手勁有點大，但是遲桂花忍住了。
高秀珍在孫子的攙扶下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一個女娃娃安靜的坐在門前的石墩上，她意識不清醒的女兒坐在門檻上給她梳頭髮。
氣氛和諧又美好。
很多年前，她的女兒就是這樣坐著給她的妹妹們梳頭髮。年少的裴柔也有一頭烏黑茂密的長髮，是後來發病，高秀珍照顧不過來，也是想要去除她的女性象徵，來保證安全，短到刺手的頭髮，一留就是好幾年。
「柔兒。」高秀珍輕聲喊女兒。
裴柔回頭高興，「媽，我給妹妹梳頭髮呢。」
「真乖。」高秀珍說，「妹妹說餓了，你去後面雞屋撿兩個雞蛋，煮蛋羹給妹妹吃。」
「好。」裴柔爽快的答應，她雀躍著去雞屋撿蛋。
高秀珍看遲桂花，遲桂花站起，頂著歪扭的麻花辮，「奶奶你好，我是遲桂花，是裴雪松的同學。」
「遲桂花。」高秀珍點頭，「楊春的孫女？」
「奶奶你認識我奶奶？」遲桂花笑，她就說嘛，街上街後的，怎麼會不認識。
「認識，你奶奶有個好孫女，今日真是謝謝你了。」高秀珍沒說兩句話就咳嗽，「我今天實在是沒勁，下次一定好好謝謝你。」
遲桂花聽出她的送客之意，連忙擺手說沒事，「奶奶生病了就早點休息，我回去了，不然我奶奶要找我了。」
「奶奶再見。」
高秀珍看遲桂花消失在路口，裴柔從雞屋回來，臉上有些茫然，「媽，你剛才讓我做什麼？」
「沒什麼。」高秀珍看她眼神，知道是瘋勁過去了，「你去煮點粥，媽今天有點燒。」
「好。」裴柔應好，「松子回來了嗎？」
高秀珍看一直躲在屋裡沒出來的孫子，知道他今日獨自面對母親發病的情緒，需要一個人慢慢消化。
「回來了，他有點累就先睡了，你別管他。」
裴雪松要拐彎走小路了，他停下，「我已經收到你的謝謝，你要跟著去我家嗎？」
遲桂花停住，之前說那麼多謝謝，裴雪松都沒有回應，所以她才會一直跟著說，不管是道謝還是道歉都要人接受才行。
現在裴雪松接受了，她該怎麼辦，應該直接轉頭回家嗎？裴雪松幫她找到手機，卻引來非議，或許她真正想說是這個，但是怎麼開口呢，裴雪松看來並不在意。
「怕丟的東西就不要帶出來。」裴雪松看了眼她的手腕扔下一句走了。
遲桂花第二天沒有帶手錶上學，班主任在課上也提醒，不要帶貴重物品到學校來。
自己的東西自己保管好。
大家都看遲桂花，遲桂花背脊挺直，就當不知。
春天草長鶯飛，劉桃約著遲桂花去放風箏，她姐姐在隔壁初中，她可以借等姐姐放學的理由進去，初中的操場建在後山上，長長的跑道正適合放風箏。
風箏是遲桂花買的，她還嫌小賣部的風箏不好看，勉強選出來一個能看的，「下次我去省城買一個好看的。」
「暑假還有賣風箏的嗎？」劉桃問。
「不知道。」遲桂花問住了，都是三月份看到賣風箏的，「沒事，那我暑假跟我表姐說一聲，讓她明年春天給我買一個，後年春天我們就可以放好看的風箏了。」
「到時候我們都上初中了。」劉桃看著天上，「到時候你還和我一起玩嗎？」
「為什麼不和你一起玩？」
「也許我們分不到一班上。」
「那你來找我玩，我肯定還是會和你玩的。」遲桂花卻沒有說保證的話，她已經知道保證沒用了，她從前保證會一直玩的朋友，如今已經是天各一方。
寒假再見面，就已經有了隔閡，隨著時間推移，也只會越來越陌生吧。
最後只剩記憶里的一個名字。
「那是裴雪松嗎？」劉桃突然說。
遲桂花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一個黑黑瘦瘦的小男孩背著背簍在山間行走。
「好像是他。」遲桂花突然大喊裴雪松的名字，等到他看過來，遲桂花招手，讓他過來一起放風箏。
隔得太遠看不清他的臉色，但是他只停了一會，就頭也不回往反方向走了。
「你喊他過來玩幹什麼？嚇死人了。」劉桃拍打遲桂花，「沒人和他玩,你不知道他媽不正常嗎？」
「他媽是他媽，他又沒有不正常，大家不跟他玩，不覺得對他不公平嗎？」遲桂花問，「我覺得他人不壞。」
「他從來不跟別人玩，除了老師問，話也少說。」劉桃扁嘴，「這就是不正常吧。」
「你還沒見過他媽吧，等你見過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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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桂花回家問楊春，認不認識裴雪松的媽媽，楊春反問你問她幹什麼，「和你不相干的事，少問少打聽。」
遲桂花扁嘴。
但是認識的機會就這麼猝不及防的出現，趕上周末街上有大集，雖然對從頭到尾的攤位已經熟悉，但是遲桂花還是樂意在街上溜達一圈，感受這份如同在省城街上的熱鬧人群。
快走到頂的時候，聽到有喧囂聲，一小群人圍著，遲桂花好奇湊上去看，是裴雪松，他的小背簍散落在路邊，裡面的山菇滾了出來，被人踩成泥。
裴雪松也顧不上。
他用力拽著一個短頭髮的女人，「回去。」
「不回去。」女人雖然瘦弱，但到底是個成人體，她甩開裴雪松的手，露出傻呵呵的笑容，「好玩，我要玩。」
「不好玩，快回去。」裴雪松又去拉她，額間都是汗。
「好吃的。」女人念著，看到路邊攤販賣的油坨露出嘴饞的表情。
旁邊有人起鬨，說要她脫一件衣服，就給她買。
女人立即就要去脫衣服，裴雪松死死拉住她的扣子，滿是懇求，「你別脫，我們回去，回去有好吃的。」
周圍人像是看猴戲一樣圍著，時不時從人群後吆喝一聲，鼓吹女人脫衣服。
「這麼喜歡脫衣服，自己脫呀。」遲桂花忍不住了，她大聲說，「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
欺負一個瘋女人，沒有道德壓力，但是讓人喊破，總有些面子掛不住。
「她遲早會脫的，她就是個瘋子，不知道廉恥。」
「她是瘋子，你也是，她不知道廉恥，你也不知道。」遲桂花大聲喊著。
她還是年紀小，不知道害怕，不知道這樣當眾刺激男人會引來什麼樣的後果。
好在有路過的女人幫腔，那些好事的人不能說自己欺負瘋子小孩，訕訕然散開，女人讓裴雪松趕緊把她媽帶回去，今天集上人多，碰到事了真的沒法說。
「你奶奶呢？」
「我奶奶病了。」裴雪松咬緊下唇，奶奶肯定是病的起不來床了，才沒看住媽媽，讓她到街上來發瘋。
女人好心要去攙扶裴柔，被她防備性的咬一口，又氣又恨，「不管你了，瘋子，可憐又可恨，你爸已經讓你害慘了，你還要把全家人都害死嗎？」
「爸爸。」裴柔眼光發直，「爸爸，不要打掉我的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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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好心，我再怎麼下流，也不至於去占一個瘋女人的便宜。」
裴柔開始脫衣服，裴雪松絕望的閉上眼，他知道接下來裴柔就該脫了衣服在地上打滾，直到力竭，被人按住帶回家。
奶奶已經特意給她裡面穿上緊身的衣物，不容易脫掉的，但是那也只是比赤身裸體好一點。
她在地上哭叫翻滾的樣子，已經不算是人。
「好女孩子不可以在外面脫衣服哦。」遲桂花這人是真不知道害怕，她靠近裴柔，牽住她手上，「姐姐。」
「姐姐？」裴柔停頓。
「姐姐帶我回家吧，我不知道家在哪。」遲桂花聲音嬌滴滴的，「姐姐，我想喝水。」
「喝水，我帶你去喝。」裴柔左右看著，「我帶你去喝水。」
遲桂花給裴雪松使眼色，裴雪松怔怔的看著眼前，馬上醒悟，給她們指路，回家的路。
一路上遲桂花都在和裴柔聊天，緊緊牽著手喊姐姐，他們穿過一片油菜花田，到了裴家。
裴家的房子並不是很落魄，一正兩側，規規整整的磚頭房，房間很寬敞，雖然家具不多，但是收拾的很整齊。
遲桂花好奇的四處張望，裴雪松進屋喊奶奶。
遲桂花感覺到裴柔摸她馬尾的手很是眷戀，「姐姐給我梳頭髮吧。」遲桂花提議。
裴柔一下就高興起來，「我給你梳，我最會梳辮子了。」
她拆開遲桂花的馬尾開始辯，其實手勁有點大，但是遲桂花忍住了。
高秀珍在孫子的攙扶下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一個女娃娃安靜的坐在門前的石墩上，她意識不清醒的女兒坐在門檻上給她梳頭髮。
氣氛和諧又美好。
很多年前，她的女兒就是這樣坐著給她的妹妹們梳頭髮。年少的裴柔也有一頭烏黑茂密的長髮，是後來發病，高秀珍照顧不過來，也是想要去除她的女性象徵，來保證安全，短到刺手的頭髮，一留就是好幾年。
「柔兒。」高秀珍輕聲喊女兒。
裴柔回頭高興，「媽，我給妹妹梳頭髮呢。」
「真乖。」高秀珍說，「妹妹說餓了，你去後面雞屋撿兩個雞蛋，煮蛋羹給妹妹吃。」
「好。」裴柔爽快的答應，她雀躍著去雞屋撿蛋。
高秀珍看遲桂花，遲桂花站起，頂著歪扭的麻花辮，「奶奶你好，我是遲桂花，是裴雪松的同學。」
「遲桂花。」高秀珍點頭，「楊春的孫女？」
「奶奶你認識我奶奶？」遲桂花笑，她就說嘛，街上街後的，怎麼會不認識。
「認識，你奶奶有個好孫女，今日真是謝謝你了。」高秀珍沒說兩句話就咳嗽，「我今天實在是沒勁，下次一定好好謝謝你。」
遲桂花聽出她的送客之意，連忙擺手說沒事，「奶奶生病了就早點休息，我回去了，不然我奶奶要找我了。」
「奶奶再見。」
高秀珍看遲桂花消失在路口，裴柔從雞屋回來，臉上有些茫然，「媽，你剛才讓我做什麼？」
「沒什麼。」高秀珍看她眼神，知道是瘋勁過去了，「你去煮點粥，媽今天有點燒。」
「好。」裴柔應好，「松子回來了嗎？」
高秀珍看一直躲在屋裡沒出來的孫子，知道他今日獨自面對母親發病的情緒，需要一個人慢慢消化。
「回來了，他有點累就先睡了，你別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