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過年
年三十早上開始的雞飛狗跳，大人罵，孩子哭，直到過年的鞭炮一響。
板著臉的大人開始微笑，嘴裡說著吉利話，遲盼盼手裡塞著零食，先哄不停，就警告，再哭就沒有壓歲錢了。
遲盼盼吸著鼻子用力憋住，但是眼淚根本就止不住。
「等會吃了飯你先洗澡。」他們是中午過年，早早洗了澡就不會喊做事，只需要乾乾淨淨的等初一，楊春給她夾一塊雞肉，「紅梅你離她遠點，她現在看你就哭。」
「哭哭哭，你看姐姐妹妹哪一個像你這麼愛哭。」遲建華滿臉不悅，「老子的福氣都是讓你哭沒的。」
「好了好了。」遲建國勸弟弟別再說，王紅星把遲盼盼拉過來，坐在她身側。
尹紅梅還是沒忍住，吃飯時跟楊春抱怨，遲建華在外面除了打牌，還買碼，早就不把錢當錢了。
遲建國看著她，「你要給我生個兒子，我現在就什麼都不玩，拼了命的掙錢，我給我兒子掙家業。」
尹紅梅一下被卡了嗓子，她無聲的舉高飯碗扒飯，掩蓋住眼圈發紅，遲建國端起酒杯給遲令秋敬酒，「老三不說了，來，喝酒。」
這一餐年飯吃的黑不提白不提，沒啥過年的喜慶，只有張愛芬語氣誇張的喊著兒子吃這個，兒子吃那個。
王紅星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張愛芬瞧見了，「弟妹，你這樣看我做什麼？」
「我不是故意喊兒子戳你們兩的心眼，我平常就這麼叫的，總不能因為你們兩個沒生兒子，我生了兩個兒子都不能喊兒子吧。」
王紅星想開口刺上兩句，遲桂花這會卻說想吃魚。
「今天的魚不能吃。」王紅星低頭解釋，「過年的魚要留到十五再吃，是年年有餘的意思。」
「哦。」
「晚上給你燒魚吃。」楊春要給她夾雞肉，「這盤魚是擺看的，裡面沒熟呢。」
遲桂花點頭，也要給楊春夾菜，「奶奶吃，別給我們夾菜了，我們都有的吃。」
「桂花最心疼奶奶了。」遲建中和弟弟們說笑，「桂花心裡，奶奶還是女孩子呢。」
氣氛總算又緩和了些。
但也沒多少，因為遲建國只生了一個，大家催促他可以生第二個，農村戶口第一胎女可以生第二個，你這個歲數也隔了這麼長，給計生委送點東西，打好關係，可以不用罰錢。
遲建中已經喝的半醉，弟弟們在外務工，都比他在家裡來錢快，都比他風光有出息，但是來錢快有什麼用，沒個兒子。
他帶著醉意說，「老二，還是得再生個兒子，就算罰錢心裡也高興。」
「老三，你現在有錢了，就衝著罰款生唄，還怕罰不起。」
「就開始說醉話。」遲令秋皺眉，計生委罰錢，不是一個固定的數，他是有多少就罰多少，其實家裡沒錢反而經得住罰，不過就是推倒你的爛屋，再牽走你的牲畜，米糠榨油，再榨也沒有，總不能要了你的命，當然前提是要躲的住，生的下。
不然被抓著強行去落胎，傷身傷心。
「但是老二你們兩口子還是再琢磨一下，別人沒得指標也要生，你們有指標，不生就是犯傻。」
遲建國看一眼王紅星，王紅星沒什麼表情，她照顧女兒吃飯，女兒吃飽了，她也下桌了。
這頓飯吃的真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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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大早上起來要拜年，遲桂花不用教，吉祥話成串的吐露出來，遲令秋給了一個二十元的紅包，遲建中五元，遲建華十元。
遲桂花嘴上說著謝謝爺爺，謝謝大伯，小叔，轉頭就把紅包都給了王紅星。
尹紅梅看著遲桂花說遲龍華，「你看桂花的紅包都是給媽媽收著的，你拿著紅包幹什麼？等下弄丟了。」
吃了早飯，遲建國和王紅星要帶遲桂花去打電話給公公婆婆拜年，進了小賣部，遲桂花先給老闆拜年，祝他生意興隆。
「我就盼著你今天第一個來，小財星進門，一年的好兆頭。」老闆笑呵呵的，還拿了一個紅包給她。
「這收不得。」遲建國要推辭。
「別推，沒多少錢，就是個意思。」老闆看著他，「桂花可是我這穩定的小客戶，我可得把關係處好。」
遲桂花大方的接過紅包，「謝謝伯伯。」
打了電話拜年，遲建國又買了一包煙，出來後，王紅星問紅包里多少錢，遲桂花打開給他看，五塊。
「這親大伯和外面的伯伯一個價呢。」王紅星撇嘴，「大哥家三個孩子，本就比別人多拿紅包，錢還少給，長此以往靠這個能發財呢。」
「大過年的別說這個。」
遲令秋的輩分還可以，遲建中不出門，在家等著接待來拜年的人，遲建國和遲建華作為代表去街上隊裡拜個年，那也就是進門喝口茶吃點茶食就走。
初二兩姑姐要回家拜年，還有楊春的娘家侄子要過來，王紅星說從前不在家就算了，現在在家，應該去給她舅舅阿姨拜年。
尹紅梅從三十那天開始就沒和遲建華搭過話，也沒問他走不走，初二早上吃了飯，帶著兩個女兒就回娘家去了。
張愛芬在家敲敲打打，每年就留著她在家待客，她也想回娘家。
「她們去娘家拜年，孩子還有紅包，去你家有什麼？」遲建中問她，「我每年年前送肉送魚，正月里我孩子過去，屁都沒一個，還指望著我發紅包，我發屁。」
「那年我就說了，平常你想回去就回去，正月初二，別想。」
王紅星婆婆生了兩兒兩女，她媽排行老二，嫁給她爸遷到省城，大舅和小姨在老家，小舅當兵轉業分到江城，就在江城成家立業，鮮少回來。
大舅家兩子一女，小舅家兩女一子，張芳和張華都只生了一子一女，張芳是先子後女，張華是先女後子，在村里來說，他們孩子都不算生的多，再加上親戚中有兩個吃國家糧的可以幫扶，日子算過得不錯。
他們住的離街上也不遠，從大路走田埂小路翻過一個拗口就到了，閒聊的時候，王紅星大舅說，明年準備去街上起房子。
「街上還有地方起嗎？」王紅星問，「建國他們家，三兄弟就給批一塊地。」雖然那塊地比別人的大一些。
「我起更靠上一點，挨著初中那邊。」大舅看遲桂花跟著表兄弟去放炮，捂著耳朵吱哇亂叫，「以後桂花放學還能到我家來吃了飯再回去。」
「那我得給舅爺家的新房子搬磚和水泥，不然不好意思。」遲建國玩笑。
張華家的小兒子明年就初中畢業了，張華意思還是想送到省城去，讓姐姐姐夫幫忙照看著，再說他自己親姐姐也在。
但是向前不想去省城，他問遲建國鵬城怎麼樣，他想去鵬城試試。
「鵬城機會是挺多，但是危險也挺多。」遲建國不敢開口應下帶他去，「你這個年紀的，我怕你邀著跟人打架。」
中午在舅公家吃了一頓飯就得回去，張華埋怨沒在她家吃飯，王紅星無奈，「家裡還有客呢，我是強硬非得出來給你們拜年，再晚回去就說不過去了。」
「看你們什麼時候出去，如果元宵沒出去，十六就到我家來吃飯，姨爺生日。」
「沒出去，肯定要來。」王紅星連連保證。
走在路上，王紅星突然問遲建國，「是你爸騙了你，還是你們合起來騙我，街上真的只能批一塊地讓你們三兄弟一起建嗎？」
板著臉的大人開始微笑，嘴裡說著吉利話，遲盼盼手裡塞著零食，先哄不停，就警告，再哭就沒有壓歲錢了。
遲盼盼吸著鼻子用力憋住，但是眼淚根本就止不住。
「等會吃了飯你先洗澡。」他們是中午過年，早早洗了澡就不會喊做事，只需要乾乾淨淨的等初一，楊春給她夾一塊雞肉，「紅梅你離她遠點，她現在看你就哭。」
「哭哭哭，你看姐姐妹妹哪一個像你這麼愛哭。」遲建華滿臉不悅，「老子的福氣都是讓你哭沒的。」
「好了好了。」遲建國勸弟弟別再說，王紅星把遲盼盼拉過來，坐在她身側。
尹紅梅還是沒忍住，吃飯時跟楊春抱怨，遲建華在外面除了打牌，還買碼，早就不把錢當錢了。
遲建國看著她，「你要給我生個兒子，我現在就什麼都不玩，拼了命的掙錢，我給我兒子掙家業。」
尹紅梅一下被卡了嗓子，她無聲的舉高飯碗扒飯，掩蓋住眼圈發紅，遲建國端起酒杯給遲令秋敬酒，「老三不說了，來，喝酒。」
這一餐年飯吃的黑不提白不提，沒啥過年的喜慶，只有張愛芬語氣誇張的喊著兒子吃這個，兒子吃那個。
王紅星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張愛芬瞧見了，「弟妹，你這樣看我做什麼？」
「我不是故意喊兒子戳你們兩的心眼，我平常就這麼叫的，總不能因為你們兩個沒生兒子，我生了兩個兒子都不能喊兒子吧。」
王紅星想開口刺上兩句，遲桂花這會卻說想吃魚。
「今天的魚不能吃。」王紅星低頭解釋，「過年的魚要留到十五再吃，是年年有餘的意思。」
「哦。」
「晚上給你燒魚吃。」楊春要給她夾雞肉，「這盤魚是擺看的，裡面沒熟呢。」
遲桂花點頭，也要給楊春夾菜，「奶奶吃，別給我們夾菜了，我們都有的吃。」
「桂花最心疼奶奶了。」遲建中和弟弟們說笑，「桂花心裡，奶奶還是女孩子呢。」
氣氛總算又緩和了些。
但也沒多少，因為遲建國只生了一個，大家催促他可以生第二個，農村戶口第一胎女可以生第二個，你這個歲數也隔了這麼長，給計生委送點東西，打好關係，可以不用罰錢。
遲建中已經喝的半醉，弟弟們在外務工，都比他在家裡來錢快，都比他風光有出息，但是來錢快有什麼用，沒個兒子。
他帶著醉意說，「老二，還是得再生個兒子，就算罰錢心裡也高興。」
「老三，你現在有錢了，就衝著罰款生唄，還怕罰不起。」
「就開始說醉話。」遲令秋皺眉，計生委罰錢，不是一個固定的數，他是有多少就罰多少，其實家裡沒錢反而經得住罰，不過就是推倒你的爛屋，再牽走你的牲畜，米糠榨油，再榨也沒有，總不能要了你的命，當然前提是要躲的住，生的下。
不然被抓著強行去落胎，傷身傷心。
「但是老二你們兩口子還是再琢磨一下，別人沒得指標也要生，你們有指標，不生就是犯傻。」
遲建國看一眼王紅星，王紅星沒什麼表情，她照顧女兒吃飯，女兒吃飽了，她也下桌了。
這頓飯吃的真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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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大早上起來要拜年，遲桂花不用教，吉祥話成串的吐露出來，遲令秋給了一個二十元的紅包，遲建中五元，遲建華十元。
遲桂花嘴上說著謝謝爺爺，謝謝大伯，小叔，轉頭就把紅包都給了王紅星。
尹紅梅看著遲桂花說遲龍華，「你看桂花的紅包都是給媽媽收著的，你拿著紅包幹什麼？等下弄丟了。」
吃了早飯，遲建國和王紅星要帶遲桂花去打電話給公公婆婆拜年，進了小賣部，遲桂花先給老闆拜年，祝他生意興隆。
「我就盼著你今天第一個來，小財星進門，一年的好兆頭。」老闆笑呵呵的，還拿了一個紅包給她。
「這收不得。」遲建國要推辭。
「別推，沒多少錢，就是個意思。」老闆看著他，「桂花可是我這穩定的小客戶，我可得把關係處好。」
遲桂花大方的接過紅包，「謝謝伯伯。」
打了電話拜年，遲建國又買了一包煙，出來後，王紅星問紅包里多少錢，遲桂花打開給他看，五塊。
「這親大伯和外面的伯伯一個價呢。」王紅星撇嘴，「大哥家三個孩子，本就比別人多拿紅包，錢還少給，長此以往靠這個能發財呢。」
「大過年的別說這個。」
遲令秋的輩分還可以，遲建中不出門，在家等著接待來拜年的人，遲建國和遲建華作為代表去街上隊裡拜個年，那也就是進門喝口茶吃點茶食就走。
初二兩姑姐要回家拜年，還有楊春的娘家侄子要過來，王紅星說從前不在家就算了，現在在家，應該去給她舅舅阿姨拜年。
尹紅梅從三十那天開始就沒和遲建華搭過話，也沒問他走不走，初二早上吃了飯，帶著兩個女兒就回娘家去了。
張愛芬在家敲敲打打，每年就留著她在家待客，她也想回娘家。
「她們去娘家拜年，孩子還有紅包，去你家有什麼？」遲建中問她，「我每年年前送肉送魚，正月里我孩子過去，屁都沒一個，還指望著我發紅包，我發屁。」
「那年我就說了，平常你想回去就回去，正月初二，別想。」
王紅星婆婆生了兩兒兩女，她媽排行老二，嫁給她爸遷到省城，大舅和小姨在老家，小舅當兵轉業分到江城，就在江城成家立業，鮮少回來。
大舅家兩子一女，小舅家兩女一子，張芳和張華都只生了一子一女，張芳是先子後女，張華是先女後子，在村里來說，他們孩子都不算生的多，再加上親戚中有兩個吃國家糧的可以幫扶，日子算過得不錯。
他們住的離街上也不遠，從大路走田埂小路翻過一個拗口就到了，閒聊的時候，王紅星大舅說，明年準備去街上起房子。
「街上還有地方起嗎？」王紅星問，「建國他們家，三兄弟就給批一塊地。」雖然那塊地比別人的大一些。
「我起更靠上一點，挨著初中那邊。」大舅看遲桂花跟著表兄弟去放炮，捂著耳朵吱哇亂叫，「以後桂花放學還能到我家來吃了飯再回去。」
「那我得給舅爺家的新房子搬磚和水泥，不然不好意思。」遲建國玩笑。
張華家的小兒子明年就初中畢業了，張華意思還是想送到省城去，讓姐姐姐夫幫忙照看著，再說他自己親姐姐也在。
但是向前不想去省城，他問遲建國鵬城怎麼樣，他想去鵬城試試。
「鵬城機會是挺多，但是危險也挺多。」遲建國不敢開口應下帶他去，「你這個年紀的，我怕你邀著跟人打架。」
中午在舅公家吃了一頓飯就得回去，張華埋怨沒在她家吃飯，王紅星無奈，「家裡還有客呢，我是強硬非得出來給你們拜年，再晚回去就說不過去了。」
「看你們什麼時候出去，如果元宵沒出去，十六就到我家來吃飯，姨爺生日。」
「沒出去，肯定要來。」王紅星連連保證。
走在路上，王紅星突然問遲建國，「是你爸騙了你，還是你們合起來騙我，街上真的只能批一塊地讓你們三兄弟一起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