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詢問
就在這時，林書悅的手腕被輕輕拽了一下。她回過頭，映入眼帘的是曲姥姥那張略顯憔悴的臉。看著老人萎靡不振的模樣，林書悅心裡猛地一沉，暗自懊惱剛才事情一團亂麻的，竟把老人家給拋在了腦後。這要是被刺激出個好歹來，可怎麼得了？
環顧四周亂糟糟的場面，林書悅趕緊伸手扶穩了老人，輕聲安撫道：「姥姥，這裡亂，我先扶您回屋歇著。喻知青和思武表哥的婚事肯定是黃了，剩下的爛攤子，就交給大隊長他們去頭疼吧。」
曲姥姥順從地點了點頭，嘆氣道：「行，姥姥聽你的，咱們回。」
將老人攙扶回房間，小心翼翼地伺候她在床上躺下後，林書悅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柔聲問：「姥姥，您現在覺得怎麼樣？沒大礙吧？」
曲姥姥搖了搖頭，反手緊緊攥住林書悅的手，渾濁的眼裡透著幾分清明與後怕：「悅悅，你表哥這婚事沒成，那是老天爺保佑。我早就覺得那知青不靠譜，哪有上一個對象剛走沒幾天，就急著找下家的？我原以為她是個薄情寡義的，沒成想，人家深情得很吶！對那個死去的葉知青來說，她或許是個痴情人；可對於被當成冤大頭耍的曲家，我恨不得她去死！」
說到這兒，曲姥姥喘了口氣，語氣又軟了下來：「悅悅，多虧了你那碗魚湯啊。你這是把你表哥從火坑裡拉出來，救了他一輩子啊！」
林書悅垂下眼帘，輕聲回道：「姥姥，這也是碰巧了。剛好廚房裡有魚，我又恰好會做，這才誤打誤撞趕上了。」
曲姥姥欣慰地笑了笑：「哪是碰巧，定是你姥爺在天上顯靈，保佑著咱們家呢。」
「姥姥！」林書悅心頭一跳，急忙朝門口張望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這才壓低聲音嗔怪道，「外面正破四舊呢，這種話以後可千萬別說了，要是被人聽見，容易惹出大禍。」
曲姥姥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委屈地點了點頭：「哎，姥姥知道了，不說了，不說了。」
林書悅替老人掖好被角，輕拍著被子哄道：「您先睡會兒，我出去看看外面的情況。」
「哎，你去吧，當心點。」
當林書悅出來的時候，新房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只有曲家人聚在堂屋，大隊長正在向兩名知青問話。
原來，在林書悅帶著曲姥姥回屋後，大隊長、大隊書記和會計就在一塊兒討論著這件事。幾人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事兒處處透著蹊蹺，背後多半還藏著見不得光的內情。比如那天怎麼就那麼寸，知青點另外兩人偏偏都不在？還有曲思武醉得不省人事，喻詩越一個柔弱女人，單憑一個人怎麼可能把他弄到床上去？這中間是不是有人幫了忙？這些事都要細細查證。
可眼下正是搶收搶種的農忙時節，地里的活計堆積如山，村幹部們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半用，實在抽不出太多人手。但曲家這事兒牽扯到知青和村民，性質惡劣，絕不能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糊弄過去。幾番權衡之下，最終敲定：大隊長和會計留下，專門徹查曲家的爛攤子；書記則趕緊去地里，盯著大伙兒幹活，千萬別誤了農時。
分工一落定，大隊長立刻板起臉，像趕鴨子似的把那些看熱鬧的閒雜人等全轟去了地里。不過片刻功夫，昏暗的屋子裡便只剩下了曲家這一大家子，以及兩位知青。
大隊長轉頭看向大舅媽和大表嫂，冷聲吩咐道：「先把喻知青的手腳綁結實了，就關在這間新房裡，別讓她跑了。」
大舅媽和大表嫂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將癱軟如泥的喻詩越捆了個結結實實，然後把她往牆角一扔。大家這才去了堂屋。
堂屋裡的光線比新房亮堂些，大隊長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銳利的目光掃過面前的兩人，沉聲問道：「喻知青請曲思武吃飯那天，你們倆在不在知青點？」
王令儀站得筆直，神色坦然，爽快地回答道：「大隊長，那天我不在知青點。我雖然是南京人，但有個遠房親戚嫁到了咱們鎮上，當初我選擇來這裡下鄉，也是衝著能有人照應。那天我去走親戚了，她留我在她家住了一晚，我是第二天才回來的。」
大隊長微微頷首，又問：「喻知青知道你會在親戚家過夜嗎？」
「應該是知道的。」王令儀條理清晰地答道，「這一年來我去過親戚家好幾次了，每次去她都會留我住一晚，這是常事。喻知青肯定能留意到。」
他猛然提高聲音，厲聲喝道：「朱強！你那天在知青點吧？是不是你跟喻詩越合謀算計的曲思武？」
「不、不，我沒有！不關我的事啊！」朱強臉色煞白，語無倫次地往後縮。
大隊長冷哼一聲，步步緊逼：「你沒在知青點，那你去哪了？有人證嗎？」
「我……我上山了，當晚沒回來。沒、沒人證……」
大隊長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譏諷：「上山沒回來？哼，那你還能活著站在這兒？恐怕早就進了山里野獸的肚子了吧！還不說實話！」
朱強的腿抖得像篩糠，幾乎要站不住：「大隊長，我真是無辜的！我那天雖然在知青點，但真的沒跟喻知青合謀害人啊……就是、就是幫了點小忙而已。真的，我沒做壞事！」
「幫了點小忙？」大隊長冷哼，「你還不快從頭到尾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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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強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地開了口：「我那天回到知青點時，曲思武已經喝醉了。喻知青求我把他搬到她的床上去。我本來不肯，覺得這樣不好……可喻知青說，她跳河被曲思武救了之後，外頭的風言風語傳得到處都是，她快被逼得沒法活了。她得儘快跟曲思武結婚才行，可曲思武的父母都不喜歡她，不想讓她進門。她實在沒辦法了，才想著生米煮成熟飯，逼曲家把她娶進門。」
他頓了頓，像是怕別人不信，急忙補充：「我本來還在猶豫，可喻知青就這麼朝我跪下了。我……我沒辦法才答應的。我就是可憐她，她一個人下鄉來到這裡，真的很不容易。我就是想幫她一把，真是出於好心啊！」
說到這兒，他像是突然找到了什麼底氣，聲音反而拔高了幾分：「再說，曲思武也沒吃虧啊！喻知青那麼漂亮，又有才華，跟天上的仙女似的，曲思武能娶到她那是天大的福分！他有什麼不滿意的？」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書悅當場被氣笑了，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這天大的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朱強居然面不改色，脫口而出：「要啊！要是喻知青能看上我，我肯定願意啊！」
堂屋裡一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奇葩的眼神盯著他。
好傢夥，真是好傢夥！
這清奇的腦迴路，簡直把在場所有人的三觀都震碎了。眾人目瞪口呆，一時間竟找不出半句話來反駁，只覺得荒謬至極。
站在他旁邊的王令儀更是沒眼看，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躲避什麼瘟疫似的，默默地往旁邊挪了兩步，生怕別人把這「傻子」和她劃在一個陣營里。
大隊長也愣住了，他伸手用力撓了撓後腦勺，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把快要爆出口的粗話咽了回去。他轉過頭，和會計湊到一塊兒低聲商量了幾句。
片刻後，大隊長直起身，板著臉沉聲吩咐：「把朱知青也押到新房那邊關起來，等後面再慢慢審！我們先去搜喻知青的嫁妝，再去知青點。」
說罷，他又轉頭看向王令儀，語氣稍微緩和了些：「王知青，你先跟著我們，待會兒再一起去知青點。」
環顧四周亂糟糟的場面，林書悅趕緊伸手扶穩了老人，輕聲安撫道：「姥姥，這裡亂，我先扶您回屋歇著。喻知青和思武表哥的婚事肯定是黃了，剩下的爛攤子，就交給大隊長他們去頭疼吧。」
曲姥姥順從地點了點頭，嘆氣道：「行，姥姥聽你的，咱們回。」
將老人攙扶回房間，小心翼翼地伺候她在床上躺下後，林書悅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柔聲問：「姥姥，您現在覺得怎麼樣？沒大礙吧？」
曲姥姥搖了搖頭，反手緊緊攥住林書悅的手，渾濁的眼裡透著幾分清明與後怕：「悅悅，你表哥這婚事沒成，那是老天爺保佑。我早就覺得那知青不靠譜，哪有上一個對象剛走沒幾天，就急著找下家的？我原以為她是個薄情寡義的，沒成想，人家深情得很吶！對那個死去的葉知青來說，她或許是個痴情人；可對於被當成冤大頭耍的曲家，我恨不得她去死！」
說到這兒，曲姥姥喘了口氣，語氣又軟了下來：「悅悅，多虧了你那碗魚湯啊。你這是把你表哥從火坑裡拉出來，救了他一輩子啊！」
林書悅垂下眼帘，輕聲回道：「姥姥，這也是碰巧了。剛好廚房裡有魚，我又恰好會做，這才誤打誤撞趕上了。」
曲姥姥欣慰地笑了笑：「哪是碰巧，定是你姥爺在天上顯靈，保佑著咱們家呢。」
「姥姥！」林書悅心頭一跳，急忙朝門口張望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這才壓低聲音嗔怪道，「外面正破四舊呢，這種話以後可千萬別說了，要是被人聽見，容易惹出大禍。」
曲姥姥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委屈地點了點頭：「哎，姥姥知道了，不說了，不說了。」
林書悅替老人掖好被角，輕拍著被子哄道：「您先睡會兒，我出去看看外面的情況。」
「哎，你去吧，當心點。」
當林書悅出來的時候，新房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只有曲家人聚在堂屋，大隊長正在向兩名知青問話。
原來，在林書悅帶著曲姥姥回屋後，大隊長、大隊書記和會計就在一塊兒討論著這件事。幾人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事兒處處透著蹊蹺，背後多半還藏著見不得光的內情。比如那天怎麼就那麼寸，知青點另外兩人偏偏都不在？還有曲思武醉得不省人事，喻詩越一個柔弱女人，單憑一個人怎麼可能把他弄到床上去？這中間是不是有人幫了忙？這些事都要細細查證。
可眼下正是搶收搶種的農忙時節，地里的活計堆積如山，村幹部們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半用，實在抽不出太多人手。但曲家這事兒牽扯到知青和村民，性質惡劣，絕不能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糊弄過去。幾番權衡之下，最終敲定：大隊長和會計留下，專門徹查曲家的爛攤子；書記則趕緊去地里，盯著大伙兒幹活，千萬別誤了農時。
分工一落定，大隊長立刻板起臉，像趕鴨子似的把那些看熱鬧的閒雜人等全轟去了地里。不過片刻功夫，昏暗的屋子裡便只剩下了曲家這一大家子，以及兩位知青。
大隊長轉頭看向大舅媽和大表嫂，冷聲吩咐道：「先把喻知青的手腳綁結實了，就關在這間新房裡，別讓她跑了。」
大舅媽和大表嫂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將癱軟如泥的喻詩越捆了個結結實實，然後把她往牆角一扔。大家這才去了堂屋。
堂屋裡的光線比新房亮堂些，大隊長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銳利的目光掃過面前的兩人，沉聲問道：「喻知青請曲思武吃飯那天，你們倆在不在知青點？」
王令儀站得筆直，神色坦然，爽快地回答道：「大隊長，那天我不在知青點。我雖然是南京人，但有個遠房親戚嫁到了咱們鎮上，當初我選擇來這裡下鄉，也是衝著能有人照應。那天我去走親戚了，她留我在她家住了一晚，我是第二天才回來的。」
大隊長微微頷首，又問：「喻知青知道你會在親戚家過夜嗎？」
「應該是知道的。」王令儀條理清晰地答道，「這一年來我去過親戚家好幾次了，每次去她都會留我住一晚，這是常事。喻知青肯定能留意到。」
他猛然提高聲音，厲聲喝道：「朱強！你那天在知青點吧？是不是你跟喻詩越合謀算計的曲思武？」
「不、不，我沒有！不關我的事啊！」朱強臉色煞白，語無倫次地往後縮。
大隊長冷哼一聲，步步緊逼：「你沒在知青點，那你去哪了？有人證嗎？」
「我……我上山了，當晚沒回來。沒、沒人證……」
大隊長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譏諷：「上山沒回來？哼，那你還能活著站在這兒？恐怕早就進了山里野獸的肚子了吧！還不說實話！」
朱強的腿抖得像篩糠，幾乎要站不住：「大隊長，我真是無辜的！我那天雖然在知青點，但真的沒跟喻知青合謀害人啊……就是、就是幫了點小忙而已。真的，我沒做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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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像是怕別人不信，急忙補充：「我本來還在猶豫，可喻知青就這麼朝我跪下了。我……我沒辦法才答應的。我就是可憐她，她一個人下鄉來到這裡，真的很不容易。我就是想幫她一把，真是出於好心啊！」
說到這兒，他像是突然找到了什麼底氣，聲音反而拔高了幾分：「再說，曲思武也沒吃虧啊！喻知青那麼漂亮，又有才華，跟天上的仙女似的，曲思武能娶到她那是天大的福分！他有什麼不滿意的？」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書悅當場被氣笑了，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這天大的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朱強居然面不改色，脫口而出：「要啊！要是喻知青能看上我，我肯定願意啊！」
堂屋裡一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奇葩的眼神盯著他。
好傢夥，真是好傢夥！
這清奇的腦迴路，簡直把在場所有人的三觀都震碎了。眾人目瞪口呆，一時間竟找不出半句話來反駁，只覺得荒謬至極。
站在他旁邊的王令儀更是沒眼看，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躲避什麼瘟疫似的，默默地往旁邊挪了兩步，生怕別人把這「傻子」和她劃在一個陣營里。
大隊長也愣住了，他伸手用力撓了撓後腦勺，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把快要爆出口的粗話咽了回去。他轉過頭，和會計湊到一塊兒低聲商量了幾句。
片刻後，大隊長直起身，板著臉沉聲吩咐：「把朱知青也押到新房那邊關起來，等後面再慢慢審！我們先去搜喻知青的嫁妝，再去知青點。」
說罷，他又轉頭看向王令儀，語氣稍微緩和了些：「王知青，你先跟著我們，待會兒再一起去知青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