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偷牛者
寨子東頭，大隊長蹲到守著已經三天不動一下，他的蓑衣全程都沒幹過，頭上戴著的斗笠不斷滴水，草鞋上都是泥巴坨坨，腳杆冷的都快沒得知覺了。
旁邊蹲著石浩和乜建堂兄弟二人。
三人的嘴唇凍得發紫，打了個噴嚏又罵："這鬼天氣，那幫偷牛賊怕是也不來了。"
"來。"
"他們憋不住的。這幫人屬耗子的，下雨天他們准來。"
乜建平往手心裡哈了口熱氣搓了搓："叔，你說那幫人到底哪個寨子的？"
"我啷個曉得。"
"管他哪個寨子的，偷到咱們頭上就不行。"
"對，就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我們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又蹲到將近一個多鐘頭。雨停了之後的田野能聽見鳥叫了，稀稀落落的幾聲，從東面那片雜木林里傳出來。
石浩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他正想開口說"這次怕又是白蹲"，遠處林子裡傳來一聲牛叫，短促的。
大隊長猛地站起來了，"走！"
石浩把火銃上的油布扯掉，管子在灰濛濛的天光里泛著暗沉沉的光。
三個後生左右散開，大隊長走在中間，走了兩步又滑了一下，一屁股坐在泥地里。他罵了一聲"操"，爬起來繼續走，褲子後面全糊了泥巴。
林子邊緣果然有動靜，兩頭牛正不安地跺著蹄子。旁邊有兩個人影牽著繩子，一個長的卵丑，一個比一個更丑，滿臉麻子。
"莫動！"大隊長粗獷的嗓門大喊一聲。
一臉麻子的人猛地抬頭，手裡的繩子一扔就往前跑。另一個丑的的慢了一拍，被石浩從後面撲上去按在了地上，臉被摁進泥里嗚嗚地叫。
麻子臉的跑得更快了，身影在雜木林里左拐右拐的，眼看就要跑出林子。
大隊長二話不說，拿著傢伙就打。
"砰"的一聲，打中了麻子臉的右膝蓋。那人往前撲了三四步摔在泥地里，抱著腿發出哀嚎，沒想到對面是真的敢打。
石浩把人拖過來扔在大隊長面前，麻子臉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嘴裡罵罵咧咧的："我操你們，操你們全寨的……"
石浩又把人摁在地上，麻繩一圈一圈往他胳膊上繞。
麻子臉掙了兩下掙脫不開，嘴裡的罵越來越髒："你們這幫野人，死苗子，老子是你們惹得起的人？我們那邊的人來了你們一個個都得跪著喊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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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得什麼？"石浩把他胳膊又緊了緊，"都得給你磕頭？你什麼身份啊你？偷牛的還偷出高人一等了？"
大隊長道："行了，捆好了送公社。偷集體財產、破壞團結、帶武器行兇，這幾條夠他喝一壺了。"
"帶武器？"乜建堂道，"他們也沒帶……"
"這啊！"大隊長拍了拍自己手裡的傢伙，"他剛才想搶我的逃跑，這就是帶武器行兇未遂。"
麻子臉的罵聲直接卡住了，瞪著眼珠子看著大隊長那張糊著泥巴的臉，發現這人雖然一身泥巴，那雙眼睛裡的笑又冷又精，"你你他娘的坑老子，老子根本沒碰你的。"
"你碰了。"大隊長冷笑一聲，道："你們三個看見沒有。"
"看見了。"石浩咧嘴一笑，秒跟，"四隻眼睛都看到了。"
"對對對對對。"
"你你你你們……"麻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膝蓋上的血還在往外冒，差點被這幾個蠻子氣得昏厥過去。
另一個長得醜的，在那玩意響之後就聰明的閉嘴了，以前他也著打過，只是對方的火銃不正宗，失靈了。
兩個人被拖出林子的時候，雨停了，天邊彩虹好看的很。
寨口的老樹底下已經圍了一圈人。消息傳得快，火銃一響寨子裡就都聽見了，大人小孩全跑出來看熱鬧。
阿公阿婆們拄著拐杖站在路邊，小孩子們蹲在田埂上伸著脖子望。靛藍頭帕的阿婆眯著眼瞅了半天，拍了拍旁邊人的胳膊："喲，大隊長這一身泥巴，他們干甚去了。"
旁邊有人接話："是不是打到野豬了。"
"打什麼野豬？抓賊呢！"
"抓賊啊！抓啥賊？人販子嗎？"
"偷牛賊。"
"啥？偷牛的抓回來了？"
當大隊長押著兩個捆得結結實實的偷牛賊從田埂上走下來的時候，人群的議論聲就不說話了。
"老天爺！打的好，就該打死他們。"
"就是，讓他們偷牛。"
"大隊長打的？"
"可不就是大隊長打的嘛！除了大隊長還有誰敢打？！"
"你也不看看大隊長是幹啥出身的？早些年剿匪的時候他就跟著練過，那槍法是在山上真刀真槍練出來的。"一個阿公把旱菸杆從嘴裡拿下來，滿臉崇拜地朝大隊長點了點頭，"不然怎麼能做大隊長啊，別人打架到我們地盤上都得喊停。"
"行了行了莫提了。"大隊長沖人群擺擺手，"都散了散了，別圍著了。"
人群沒散，幾個年輕的從地上撿了泥巴塊朝偷牛賊的方向扔，邊扔邊罵："偷牛賊！不要臉！砸死你！"直接砸在偷牛者臉上頭上身上。
"就是！不要臉！"小孩子們也跳起來扔，扔中了便高興得跳了起來，拍著巴掌喊："砸中了砸中了！"
"砸得好！"
旁邊幾個半大後生也撿了泥塊往偷牛賊身上招呼，還有人用鏟子鏟狗屎拋過去的，一邊拋一邊罵。
"偷牛賊！不要臉！"
"敢罵我們苗子？現在就讓你嘗嘗苗子的厲害！"
"你倒是叫人啊！你叫啊！你看來救你！"
"……"
大隊長好不容易從人群里擠出來，一身泥巴也沒法拍，就那麼糊著走回家了。
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吳彩霞正在院子裡曬魚網。她膀大腰圓的，一張臉曬得黑紅黑紅的，看著就很健康的體魄。
"喲嚕，你這是下田插秧去了還是跟豬打架去了？"
"抓賊去了。"
"抓賊抓成這副德行？"吳彩霞繞著他走了一圈，嘖嘖嘖地搖著頭，"褲子後面全是泥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遭狗攆了，你自己洗，我可不給你洗。"
"得了得了，趕緊進屋裡換衣服，別整感冒了，藥貴的很。"
衛生院遠，看病又費錢，普通人家儘量不去醫院。小病靠草藥硬扛，大病才翻山去公社衛生院。
兒子從首都寄回來的藥，吳彩霞寶貝的很，說什麼生病了上山找找草藥就好了。
"我曉得你的藥金貴，我不配吃你的感冒藥。"大隊長走進堂屋換了好衣服，又把濕透的髒衣服扔在木盆里，"你給我洗下。"
吳彩霞沒耳他，還故意學著他語氣，"有本事自己的衣服自己洗啊，你的藥貴，我不配吃？"
大隊長：「……」
"對了！通川寄信回來了，還有錢。"
"哦？"大隊長順著對方給的台階又下來了，「我看看。」
信是薄薄，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認識字，平時裡面就兩個字平安，裡頭夾著幾張票子。大兒子乜通川在部隊當兵，去了快十二年了，隔幾個月寫封信回來報平安。這回信里說他升了副排長，又隨信寄了二十塊錢。字寫得工工整整的，末尾還加了一句"爹娘保重身體，別太累著"。
大隊長把信看了兩遍，"這小子這次字多了，我數了下居然有二十個字。"
"太陽打西邊出來咯，你給我看看是不是我出現幻覺了。早曉得那天晚上不吃你那盤蘑菇了……"
吳彩霞知道他老毛病犯了，沒跟著他一起發神經，"每回他寄的錢，我都給他攢著，回頭給他娶媳婦用。哪怕之前通文讀書借用他的那一部分，用途我也記帳上了。"
"你說通川也老大不小了，都二十九了。當兵當得連個媳婦都顧不上找，我這心裡頭急得跟貓抓老鼠子似的。再過幾年我就老了，帶不動孫子，到時候他媳婦生孩子誰幫忙帶？"
"你一天到晚盡瞎操心。"大隊長把他寶貝煙杆拿出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操那麼多心，頭髮掉光了到時候別又怪我。"
吳彩霞一聽他這樣子說，還真的又擔心道："你看我頭髮是不是真掉了？這幾天洗頭的時候感覺一把一把掉的，你給我瞅瞅，頭頂上禿了沒有？"
大隊長被她湊到跟前，嘴裡的煙杆差點戳到她臉上。他往後退了退，眯著眼看了兩眼她黑乎乎的發頂，又叼回煙杆："就那樣，跟平時一樣。就長這個亂服行。"
吳彩霞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讓他往前栽了半寸，"乜國運你再講一遍？"
"我啥也沒講。"大隊長把煙杆從嘴裡拿下來，面不改色道，"我說你頭髮好著呢，烏黑鋥亮的，跟十八歲小姑娘似的。"
吳彩霞生氣地坐了大概幾秒鐘，自己又把自己哄好了，把話題轉到了別處："對了，今早我去河邊撈了不少魚，還有螺螄。你回頭去石鄴家的時候帶點，你跟人家借了好幾回了，又不給錢又不給東西的，多不好意思。再說人家剛修房子，送點過去也是禮數，也不值什麼錢。"
大隊長說道："行。對了，改天你教教他媳婦怎麼撈魚，回頭她自己去撈也方便。"
"你還真的是會教人的。"吳彩霞橫了他一眼，"人家媳婦懶名在外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讓人家去撈魚？魚沒撈著人倒河裡去了石鄴不得找我算帳？"
"我讓她男人撈，她幫忙岸邊提個桶怎麼就不行了？"大隊長站起來拍了拍衣裳，"大江大河的兒女還怕什麼洪水，當年我扛著犁耙，也沒見洪水把我沖走。"
"又開始揭你那老黃曆，你以為人人像你啊！"
"你就是命大。"
吳彩霞轉身去灶房把養在水盆里的鯽瓜子撈了幾條看起來比較大的，又裝了點螺螄。她彎腰的時候腰上囤的那圈肉擠出來一截，大隊長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活，伸手在她後腰上拍了一把。
"你拍我干那樣？"
"看你腰上肉又多了。吃這麼好幹啥？"
"拿到，送過去的時候嘴巴放甜點。人家借你借了好幾回，就知道凶。"
"還有你記得跟石鄴說，回頭我再給他們編一張新網。"
"那孩子剛成家，家裡東西不全，我這當長輩的能幫一把是一把。人家平時也沒少送東西過來，就你臉皮厚回回都收 。"
大隊長拎著袋子站在院子裡，被她數落得沒了脾氣，說道："曉得了。"
旁邊蹲著石浩和乜建堂兄弟二人。
三人的嘴唇凍得發紫，打了個噴嚏又罵："這鬼天氣，那幫偷牛賊怕是也不來了。"
"來。"
"他們憋不住的。這幫人屬耗子的，下雨天他們准來。"
乜建平往手心裡哈了口熱氣搓了搓："叔，你說那幫人到底哪個寨子的？"
"我啷個曉得。"
"管他哪個寨子的，偷到咱們頭上就不行。"
"對，就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我們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又蹲到將近一個多鐘頭。雨停了之後的田野能聽見鳥叫了，稀稀落落的幾聲，從東面那片雜木林里傳出來。
石浩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他正想開口說"這次怕又是白蹲"，遠處林子裡傳來一聲牛叫，短促的。
大隊長猛地站起來了，"走！"
石浩把火銃上的油布扯掉，管子在灰濛濛的天光里泛著暗沉沉的光。
三個後生左右散開，大隊長走在中間，走了兩步又滑了一下，一屁股坐在泥地里。他罵了一聲"操"，爬起來繼續走，褲子後面全糊了泥巴。
林子邊緣果然有動靜，兩頭牛正不安地跺著蹄子。旁邊有兩個人影牽著繩子，一個長的卵丑，一個比一個更丑，滿臉麻子。
"莫動！"大隊長粗獷的嗓門大喊一聲。
一臉麻子的人猛地抬頭，手裡的繩子一扔就往前跑。另一個丑的的慢了一拍，被石浩從後面撲上去按在了地上，臉被摁進泥里嗚嗚地叫。
麻子臉的跑得更快了，身影在雜木林里左拐右拐的，眼看就要跑出林子。
大隊長二話不說，拿著傢伙就打。
"砰"的一聲，打中了麻子臉的右膝蓋。那人往前撲了三四步摔在泥地里，抱著腿發出哀嚎，沒想到對面是真的敢打。
石浩把人拖過來扔在大隊長面前，麻子臉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嘴裡罵罵咧咧的："我操你們，操你們全寨的……"
石浩又把人摁在地上，麻繩一圈一圈往他胳膊上繞。
麻子臉掙了兩下掙脫不開，嘴裡的罵越來越髒："你們這幫野人，死苗子，老子是你們惹得起的人？我們那邊的人來了你們一個個都得跪著喊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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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啊！"大隊長拍了拍自己手裡的傢伙，"他剛才想搶我的逃跑，這就是帶武器行兇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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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碰了。"大隊長冷笑一聲，道："你們三個看見沒有。"
"看見了。"石浩咧嘴一笑，秒跟，"四隻眼睛都看到了。"
"對對對對對。"
"你你你你們……"麻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膝蓋上的血還在往外冒，差點被這幾個蠻子氣得昏厥過去。
另一個長得醜的，在那玩意響之後就聰明的閉嘴了，以前他也著打過，只是對方的火銃不正宗，失靈了。
兩個人被拖出林子的時候，雨停了，天邊彩虹好看的很。
寨口的老樹底下已經圍了一圈人。消息傳得快，火銃一響寨子裡就都聽見了，大人小孩全跑出來看熱鬧。
阿公阿婆們拄著拐杖站在路邊，小孩子們蹲在田埂上伸著脖子望。靛藍頭帕的阿婆眯著眼瞅了半天，拍了拍旁邊人的胳膊："喲，大隊長這一身泥巴，他們干甚去了。"
旁邊有人接話："是不是打到野豬了。"
"打什麼野豬？抓賊呢！"
"抓賊啊！抓啥賊？人販子嗎？"
"偷牛賊。"
"啥？偷牛的抓回來了？"
當大隊長押著兩個捆得結結實實的偷牛賊從田埂上走下來的時候，人群的議論聲就不說話了。
"老天爺！打的好，就該打死他們。"
"就是，讓他們偷牛。"
"大隊長打的？"
"可不就是大隊長打的嘛！除了大隊長還有誰敢打？！"
"你也不看看大隊長是幹啥出身的？早些年剿匪的時候他就跟著練過，那槍法是在山上真刀真槍練出來的。"一個阿公把旱菸杆從嘴裡拿下來，滿臉崇拜地朝大隊長點了點頭，"不然怎麼能做大隊長啊，別人打架到我們地盤上都得喊停。"
"行了行了莫提了。"大隊長沖人群擺擺手，"都散了散了，別圍著了。"
人群沒散，幾個年輕的從地上撿了泥巴塊朝偷牛賊的方向扔，邊扔邊罵："偷牛賊！不要臉！砸死你！"直接砸在偷牛者臉上頭上身上。
"就是！不要臉！"小孩子們也跳起來扔，扔中了便高興得跳了起來，拍著巴掌喊："砸中了砸中了！"
"砸得好！"
旁邊幾個半大後生也撿了泥塊往偷牛賊身上招呼，還有人用鏟子鏟狗屎拋過去的，一邊拋一邊罵。
"偷牛賊！不要臉！"
"敢罵我們苗子？現在就讓你嘗嘗苗子的厲害！"
"你倒是叫人啊！你叫啊！你看來救你！"
"……"
大隊長好不容易從人群里擠出來，一身泥巴也沒法拍，就那麼糊著走回家了。
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吳彩霞正在院子裡曬魚網。她膀大腰圓的，一張臉曬得黑紅黑紅的，看著就很健康的體魄。
"喲嚕，你這是下田插秧去了還是跟豬打架去了？"
"抓賊去了。"
"抓賊抓成這副德行？"吳彩霞繞著他走了一圈，嘖嘖嘖地搖著頭，"褲子後面全是泥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遭狗攆了，你自己洗，我可不給你洗。"
"得了得了，趕緊進屋裡換衣服，別整感冒了，藥貴的很。"
衛生院遠，看病又費錢，普通人家儘量不去醫院。小病靠草藥硬扛，大病才翻山去公社衛生院。
兒子從首都寄回來的藥，吳彩霞寶貝的很，說什麼生病了上山找找草藥就好了。
"我曉得你的藥金貴，我不配吃你的感冒藥。"大隊長走進堂屋換了好衣服，又把濕透的髒衣服扔在木盆里，"你給我洗下。"
吳彩霞沒耳他，還故意學著他語氣，"有本事自己的衣服自己洗啊，你的藥貴，我不配吃？"
大隊長：「……」
"對了！通川寄信回來了，還有錢。"
"哦？"大隊長順著對方給的台階又下來了，「我看看。」
信是薄薄，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認識字，平時裡面就兩個字平安，裡頭夾著幾張票子。大兒子乜通川在部隊當兵，去了快十二年了，隔幾個月寫封信回來報平安。這回信里說他升了副排長，又隨信寄了二十塊錢。字寫得工工整整的，末尾還加了一句"爹娘保重身體，別太累著"。
大隊長把信看了兩遍，"這小子這次字多了，我數了下居然有二十個字。"
"太陽打西邊出來咯，你給我看看是不是我出現幻覺了。早曉得那天晚上不吃你那盤蘑菇了……"
吳彩霞知道他老毛病犯了，沒跟著他一起發神經，"每回他寄的錢，我都給他攢著，回頭給他娶媳婦用。哪怕之前通文讀書借用他的那一部分，用途我也記帳上了。"
"你說通川也老大不小了，都二十九了。當兵當得連個媳婦都顧不上找，我這心裡頭急得跟貓抓老鼠子似的。再過幾年我就老了，帶不動孫子，到時候他媳婦生孩子誰幫忙帶？"
"你一天到晚盡瞎操心。"大隊長把他寶貝煙杆拿出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操那麼多心，頭髮掉光了到時候別又怪我。"
吳彩霞一聽他這樣子說，還真的又擔心道："你看我頭髮是不是真掉了？這幾天洗頭的時候感覺一把一把掉的，你給我瞅瞅，頭頂上禿了沒有？"
大隊長被她湊到跟前，嘴裡的煙杆差點戳到她臉上。他往後退了退，眯著眼看了兩眼她黑乎乎的發頂，又叼回煙杆："就那樣，跟平時一樣。就長這個亂服行。"
吳彩霞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讓他往前栽了半寸，"乜國運你再講一遍？"
"我啥也沒講。"大隊長把煙杆從嘴裡拿下來，面不改色道，"我說你頭髮好著呢，烏黑鋥亮的，跟十八歲小姑娘似的。"
吳彩霞生氣地坐了大概幾秒鐘，自己又把自己哄好了，把話題轉到了別處："對了，今早我去河邊撈了不少魚，還有螺螄。你回頭去石鄴家的時候帶點，你跟人家借了好幾回了，又不給錢又不給東西的，多不好意思。再說人家剛修房子，送點過去也是禮數，也不值什麼錢。"
大隊長說道："行。對了，改天你教教他媳婦怎麼撈魚，回頭她自己去撈也方便。"
"你還真的是會教人的。"吳彩霞橫了他一眼，"人家媳婦懶名在外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讓人家去撈魚？魚沒撈著人倒河裡去了石鄴不得找我算帳？"
"我讓她男人撈，她幫忙岸邊提個桶怎麼就不行了？"大隊長站起來拍了拍衣裳，"大江大河的兒女還怕什麼洪水，當年我扛著犁耙，也沒見洪水把我沖走。"
"又開始揭你那老黃曆，你以為人人像你啊！"
"你就是命大。"
吳彩霞轉身去灶房把養在水盆里的鯽瓜子撈了幾條看起來比較大的，又裝了點螺螄。她彎腰的時候腰上囤的那圈肉擠出來一截，大隊長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活，伸手在她後腰上拍了一把。
"你拍我干那樣？"
"看你腰上肉又多了。吃這麼好幹啥？"
"拿到，送過去的時候嘴巴放甜點。人家借你借了好幾回，就知道凶。"
"還有你記得跟石鄴說，回頭我再給他們編一張新網。"
"那孩子剛成家，家裡東西不全，我這當長輩的能幫一把是一把。人家平時也沒少送東西過來，就你臉皮厚回回都收 。"
大隊長拎著袋子站在院子裡，被她數落得沒了脾氣，說道："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