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丑衣服？媳婦做的好看
石鄴剛剛好就是這時候醒的。
接著，他感覺到了胳膊上傳來的疼，鈍鈍的，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杵著。再然後他感覺到自己右手的手指頭被人緊抓著。
於是，他偏過頭。
乜溪寧趴在床邊邊，臉是朝往他的方向，烏黑的頭髮散了大半，碎發貼在臉頰上，幾縷還蓋住了眼睛。
她睡夢中有些不安寧，嘴巴一直在蠕動著，鼻尖上有一道被衣服褶子壓出來的紅印子，好可愛的睡相。
石鄴看著她，嘴角慢慢的不自覺翹起來了一點點，他嘗試動了動被她抓著的那隻手，輕輕反握了一下。
乜溪寧的手在他掌心裡顯得又小又軟又白，顯得他的手掌像黑煤炭，他收攏了五根手指頭，把她的手整個給包住了。
乜溪寧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沒醒。
石鄴也沒叫她，反而就那麼側著頭看她，看著看著，似想起什麼似的這才捨得鬆開手，探進自己胸口的衣兜里。
頭繩還在，髮夾也在。
他把髮夾拿出來，試著夠了一下她的頭髮，發現夠不著。
病床窄，石鄴稍微往她那邊側了一下身，左胳膊上的傷扯了一下，他皺了皺眉，沒吭聲，笨拙地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把那枚碎花蝴蝶髮夾輕輕卡進了她耳側的頭髮里。
乜溪寧被那一下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眼睛。
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彈了起來，椅子往後一仰差點翻過去，她連人帶椅子往後退了小半步，又去抓住他的手牢牢的。
"鄴哥！"
"你醒了！你什麼時候醒的！你疼不疼……你哪兒不舒服……"
石鄴看著她，她頭髮散了半邊，臉上又紅又白的，那雙杏核眼裡全是水光。她說話的時候嘴皮子還在抖，明明有一肚子的話要問他，一張嘴全變成了"疼不疼""哪兒不舒服"。
他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夠了一下她的臉。她的臉蛋被他粗糙的指腹蹭了一下，涼涼的，眼眶裡那圈水光就被蹭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哭什麼。"
他說。
「又沒事。」
乜溪寧使勁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了一大半。她重新坐下來，這回離他更近了，幾乎貼著他的肩膀。她伸手想去碰他那條纏著繃帶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怕弄疼他。
"你出門怎麼不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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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低低的，帶著哭腔。
"你不是說三四天就回來嗎？你走了二十天，二十天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她癟著嘴，鼻尖紅紅的，那雙杏核眼裡全是委屈。
石鄴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手掌壓在她亂糟糟的頭髮上，掌心燙燙的，"沒事。意外，沒有下次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
乜溪寧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軟得很，一點殺傷力都沒有。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反握住她，粗大溫暖的。她腦海中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想起來的事。
那時候她大概七八歲吧，石鄴十五六歲，在寨子裡已經是個沒人敢惹的後生了。
那時候她乜溪寧膽子大得很，什麼都不怕，有一回在曬穀場上看見石鄴坐在石碾子上剝煮雞蛋，她就湊過去蹲在他面前，仰著臉眨著眼說"哥哥雞蛋是什麼味道啊！"
「哥哥，雞蛋好吃嘛？」
「哥哥，你天天有雞蛋吃嗎？」
「哥哥，你剝的蛋殼可以給我嗎？」
「哥哥……」
「哥哥……」
石鄴估計被她吵的心煩，畢竟她像只蜜蜂一樣嗡嗡叫，一般人都受不了，不然他也不會把雞蛋送給她。
那回，她接過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跑了。
後來好幾回，她都用這一招從石鄴手裡騙到了糖、雞蛋、甚至半塊米糕。
石鄴那時候雖然臉臭，每次都會給她，真的好笨，那時候她想，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笨的人，他的東西怎麼就那麼好騙。
後來她長大了。
十四五歲之後，她忽然就不敢靠近石鄴了。
他的臉越來越沉，看人的時候那雙眼睛黑幽幽的，老是陰沉沉地掃過來。
乜溪寧有好幾回在寨口碰見他，想跟以前一樣湊過去喊一聲"鄴哥"，一對上他那個眼神她就害怕。
他有一回還凶了她一句"聽不懂人話？"。
還有一回她打豬草從他家門口過，他蹲在門檻上冷著臉說"再亂跑拿棍子抽你"。
她嚇得掉頭就跑，跑了好遠才敢喘氣。
那時候她怎麼都想不明白，明明小時候他那麼笨，還會分她雞蛋，長大了怎麼就變成了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乜溪寧哪知道她越躲他越氣，他越氣她越躲，兩個人就這麼別彆扭扭地耗了好幾年。
這輩子她才知道，他那些陰沉沉的眼神，那些"拿棍子抽你"的威脅，背後藏的全是"你能不能別老躲著我"。他嘴笨，說不出來甜言蜜語，只能用兇巴巴的語氣表達"你別跑"的意思。
可她那時候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好兇，她好怕。
現在她不怕了，什麼都不怕了。
他凶也好，冷也好，板著臉拿扁擔條子嚇她也罷！她全都看穿了。那些唬人的殼子底下裹著的全是熱乎乎的東西，像灶膛里被灰蓋住的炭火，看著黑乎乎的，一扒開全是燒得通紅的火芯子。
乜溪寧坐在床邊邊，目光在石鄴那張蒼白的臉瞧了又瞧，鼻子酸酸的。上輩子她到死都沒看懂的東西，這輩子終於明白了。她輕輕摸了摸他的胳膊，指尖隔著紗布，她的動作很輕很輕。
"石鄴，你這裡疼不疼啊？"
她又問了一遍。
"不疼的。"
石鄴說。
"騙子。"
哪有人受傷了不知道疼的，又不是石頭做的。
石鄴沒接話，反而偏頭看了一眼枕頭邊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靛藍便衣，又看了看乜溪寧。他把衣服拿過來，立領對襟的款式，針腳雖然歪歪扭扭的，每一針都走得穩當，袖口綴了一點點織錦邊，是他買的那匹粉花布剩下的布料。
"你做的。"
"第一次做，做得不好。這裡縫得有點緊了。"
"你胳膊好了試試看，回頭看看能不能改改。"
針腳果然參差不齊的，有幾針還歪出了線，他就沒見過這麼丑的針線活，如果是乜溪寧做的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衣服。
石鄴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衣服好看不得了，嘴角一直翹著按壓不住。他把衣裳放回枕頭邊，又伸手從床頭柜上摸過那幾隻頭繩和髮夾。
"過來。"
接著，他感覺到了胳膊上傳來的疼，鈍鈍的，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杵著。再然後他感覺到自己右手的手指頭被人緊抓著。
於是，他偏過頭。
乜溪寧趴在床邊邊，臉是朝往他的方向，烏黑的頭髮散了大半，碎發貼在臉頰上，幾縷還蓋住了眼睛。
她睡夢中有些不安寧，嘴巴一直在蠕動著，鼻尖上有一道被衣服褶子壓出來的紅印子，好可愛的睡相。
石鄴看著她，嘴角慢慢的不自覺翹起來了一點點，他嘗試動了動被她抓著的那隻手，輕輕反握了一下。
乜溪寧的手在他掌心裡顯得又小又軟又白，顯得他的手掌像黑煤炭，他收攏了五根手指頭，把她的手整個給包住了。
乜溪寧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沒醒。
石鄴也沒叫她，反而就那麼側著頭看她，看著看著，似想起什麼似的這才捨得鬆開手，探進自己胸口的衣兜里。
頭繩還在，髮夾也在。
他把髮夾拿出來，試著夠了一下她的頭髮，發現夠不著。
病床窄，石鄴稍微往她那邊側了一下身，左胳膊上的傷扯了一下，他皺了皺眉，沒吭聲，笨拙地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把那枚碎花蝴蝶髮夾輕輕卡進了她耳側的頭髮里。
乜溪寧被那一下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眼睛。
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彈了起來，椅子往後一仰差點翻過去，她連人帶椅子往後退了小半步，又去抓住他的手牢牢的。
"鄴哥！"
"你醒了！你什麼時候醒的！你疼不疼……你哪兒不舒服……"
石鄴看著她，她頭髮散了半邊，臉上又紅又白的，那雙杏核眼裡全是水光。她說話的時候嘴皮子還在抖，明明有一肚子的話要問他，一張嘴全變成了"疼不疼""哪兒不舒服"。
他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夠了一下她的臉。她的臉蛋被他粗糙的指腹蹭了一下，涼涼的，眼眶裡那圈水光就被蹭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哭什麼。"
他說。
「又沒事。」
乜溪寧使勁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了一大半。她重新坐下來，這回離他更近了，幾乎貼著他的肩膀。她伸手想去碰他那條纏著繃帶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怕弄疼他。
"你出門怎麼不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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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低低的，帶著哭腔。
"你不是說三四天就回來嗎？你走了二十天，二十天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她癟著嘴，鼻尖紅紅的，那雙杏核眼裡全是委屈。
石鄴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手掌壓在她亂糟糟的頭髮上，掌心燙燙的，"沒事。意外，沒有下次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
乜溪寧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軟得很，一點殺傷力都沒有。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反握住她，粗大溫暖的。她腦海中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想起來的事。
那時候她大概七八歲吧，石鄴十五六歲，在寨子裡已經是個沒人敢惹的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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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雞蛋好吃嘛？」
「哥哥，你天天有雞蛋吃嗎？」
「哥哥，你剝的蛋殼可以給我嗎？」
「哥哥……」
「哥哥……」
石鄴估計被她吵的心煩，畢竟她像只蜜蜂一樣嗡嗡叫，一般人都受不了，不然他也不會把雞蛋送給她。
那回，她接過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跑了。
後來好幾回，她都用這一招從石鄴手裡騙到了糖、雞蛋、甚至半塊米糕。
石鄴那時候雖然臉臭，每次都會給她，真的好笨，那時候她想，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笨的人，他的東西怎麼就那麼好騙。
後來她長大了。
十四五歲之後，她忽然就不敢靠近石鄴了。
他的臉越來越沉，看人的時候那雙眼睛黑幽幽的，老是陰沉沉地掃過來。
乜溪寧有好幾回在寨口碰見他，想跟以前一樣湊過去喊一聲"鄴哥"，一對上他那個眼神她就害怕。
他有一回還凶了她一句"聽不懂人話？"。
還有一回她打豬草從他家門口過，他蹲在門檻上冷著臉說"再亂跑拿棍子抽你"。
她嚇得掉頭就跑，跑了好遠才敢喘氣。
那時候她怎麼都想不明白，明明小時候他那麼笨，還會分她雞蛋，長大了怎麼就變成了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乜溪寧哪知道她越躲他越氣，他越氣她越躲，兩個人就這麼別彆扭扭地耗了好幾年。
這輩子她才知道，他那些陰沉沉的眼神，那些"拿棍子抽你"的威脅，背後藏的全是"你能不能別老躲著我"。他嘴笨，說不出來甜言蜜語，只能用兇巴巴的語氣表達"你別跑"的意思。
可她那時候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好兇，她好怕。
現在她不怕了，什麼都不怕了。
他凶也好，冷也好，板著臉拿扁擔條子嚇她也罷！她全都看穿了。那些唬人的殼子底下裹著的全是熱乎乎的東西，像灶膛里被灰蓋住的炭火，看著黑乎乎的，一扒開全是燒得通紅的火芯子。
乜溪寧坐在床邊邊，目光在石鄴那張蒼白的臉瞧了又瞧，鼻子酸酸的。上輩子她到死都沒看懂的東西，這輩子終於明白了。她輕輕摸了摸他的胳膊，指尖隔著紗布，她的動作很輕很輕。
"石鄴，你這裡疼不疼啊？"
她又問了一遍。
"不疼的。"
石鄴說。
"騙子。"
哪有人受傷了不知道疼的，又不是石頭做的。
石鄴沒接話，反而偏頭看了一眼枕頭邊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靛藍便衣，又看了看乜溪寧。他把衣服拿過來，立領對襟的款式，針腳雖然歪歪扭扭的，每一針都走得穩當，袖口綴了一點點織錦邊，是他買的那匹粉花布剩下的布料。
"你做的。"
"第一次做，做得不好。這裡縫得有點緊了。"
"你胳膊好了試試看，回頭看看能不能改改。"
針腳果然參差不齊的，有幾針還歪出了線，他就沒見過這麼丑的針線活，如果是乜溪寧做的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衣服。
石鄴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衣服好看不得了，嘴角一直翹著按壓不住。他把衣裳放回枕頭邊，又伸手從床頭柜上摸過那幾隻頭繩和髮夾。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