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她是有點搞笑天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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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鄴的呼吸勻勻的,乜溪寧探鼻息探了又探,還不放心把手放在對方胸口上,感受手底下傳來的動靜。她盯著他看的出神,看著看著眼眶就熱了,只能拼命忍住眼淚,坐在邊上,把他的右手從被子外面拿進來,輕輕握著。

  那五個手指頭粗大,骨節分明,滿手的老繭。她的手指頭細,圈不住他整隻手,只能緊緊地抓著他的指尖,一黑一白。她就那麼抓著,生怕一鬆手人就不見了。

  護士進來換了藥兩次,每次都說"沒什麼大事,等醒了就好"。

  乜溪寧也不多問,就點點頭,抓著他的手指頭重新坐回去。

  然而,護士走了之後,她抓著他手指頭的那隻手還是沒松。就那麼坐在床邊邊上,目光盯著他的臉發呆。他的嘴唇有點干,起了一層薄薄的皮,明明她已經給他嘴巴塗抹好幾次水了,還是那麼干。

  她無聊乾脆把臉湊近了些,湊到離他嘴唇只有一點點的距離,屏住呼吸,全身心的去感受他呼出來的氣息,溫熱的氣流與她的氣息交融,她鬆了一口氣,又坐回去。

  只是她坐了一會兒心裡又開始發虛,她伸手探到他鼻尖底下,指背貼著他的上唇,等了三息,氣流又一次拂過來,溫溫熱熱的。她又鬆了口氣,把手收回來。

  就這麼探了好幾回,有時候是湊過去用臉感覺,有時候是用手背試氣流,有一回她甚至把一根手指頭橫在他鼻孔下面,等了五息,確認那溫熱的氣流還在進進出出。

  乜溪寧知道自己這樣的行為有點傻,可她控制不住啊!石鄴閉著眼躺在那兒的樣子跟上輩子她飄在他身邊時看到的那個畫面不斷重疊。

  上輩子他老了,頭髮白了,一個人坐在茶花林里發呆的時候也是這樣閉著眼,她飄在旁邊看著,叫了他千百遍他聽不見。這輩子他躺在床上閉著眼,她怕他也聽不見她。

  乜溪寧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粗糙的指節硌著她的皮膚,那種真實的觸感讓她心裡頭踏實了一些,踏實之後是更大的不安。


  這輩子他才二十五歲,他才剛剛開始修那三間青磚房,才剛剛把她從乜家接出來,脫離了上輩子她死亡的時間點。

  石鄴是在雲舍受的傷,石磊說了,雲舍亞木溝,武陵山脈中央那條溝。

  上輩子那個時間點,石鄴根本不會去雲舍。

  上輩子他那時候在跑湘西的貨,走的完全是另一條道路……

  乜溪寧把他的手貼得更緊了些,整個人往床上縮了縮,像要躲進他手心裡去一樣。她的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起上輩子他在醫院走廊里一個人坐著等包紮的背影,一會兒想起石磊說"文工團遇襲"時的神情,一會兒又想起自己從望鄉台底下跑回來之後發生的所有事。

  這輩子她嫁給了石鄴,她學會縫衣裳了,石鄴給她修房子了。所有事都跟上輩子不一樣了,不一樣的太多了,多得她數不過來。

  那石鄴受傷的時間提前了,是不是也是因為她?

  苗寨里老人常念叨,說一個人的命數改了會牽動身邊的人。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改了命數",她從上輩子那個死了的乜溪寧變成了這輩子活著的乜溪寧,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她變了,所以石鄴也變了,他本該在後腰上受的傷提前了,傷在了胳膊上,他本該一個人坐著等包紮,這回他躺在病床上,身邊有她陪著。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攥著他的手指頭,指尖微微發顫。她不知道自己這隻蝴蝶扇動翅膀之後,會給石鄴帶來什麼。她只希望是好事,哪怕是天大的好事也可以,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只要他還能像以前一樣蹲在灶台前給她煮什麼都可以,還能在月光底下背著她走山路,還能板著臉兇巴巴地說"不聽話我真拿棍子抽你"。

  乜溪寧把他的手指頭抵在自己額頭上,閉著眼,嘴唇無聲地祈禱。她不知道該求誰,祖宗、山神、茶花林里傳說中的老樹精……誰管用求誰。她在心裡頭一遍一遍地念:讓他好好的,讓我的蝴蝶扇出來的風全是好的,別把他扇走了,石鄴是好人,上輩子做了那麼多好事,好人該有好報,她可以一輩子不吃白米飯……

  她在心裡念了好幾遍,念得鼻子酸酸的又憋回去了,睜開眼看了看他的臉,他還睡著,眉頭微微擰著,像是在夢裡趕路似的。她伸手用指腹把他眉心的皺褶撫平了,又坐回去。

  後半夜的時候她實在撐不住了,連續趕了一整夜的路,又坐了一整天,沒胃口吃東西,眼皮子沉得睜不開。她趴在床邊上,臉貼著那件靛藍便衣的布料,攥著他的手指頭慢慢睡著了。

  睡著前還念叨著。

  「祖宗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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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母保佑」

  「草鬼婆保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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