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別慌！慌也沒用啊！
其實，崖壁上那幫人也慌了。
帶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黑瘦漢子，姓楊，叫楊光金，他本不是幹這行的，前些年大饑荒的時候村里餓死了一多半人，餓到什麼程度？那年就因為那些幹部的賭約，三年間全地區加起來活生生餓死了好多人，他爺爺奶奶阿爹阿媽還有未婚妻全部都活生生餓死……餓到吃人，他帶著剩下的幾個堂兄弟在恩人的幫助下躲進了武陵山脈深處，靠山貨和打獵過活。
後來恩人找上門來，說讓他們報恩的時候到了，到時候他們就不虧不欠了。
「車裡頭裝的全部是糧食和布匹。」那人說，「你們只要搶了就是你們的，現在風聲緊，你們搶了這一批夠你們好好生活。那條溝叫亞木溝，兩頭一堵，溝里的人就是瓮里的鱉，容易搶的很。」
「作為交易回頭給你們弄個身份過明路，你可以拒絕，但是你身後這幫兄弟……」
但來人沒說卡車裡坐的是人，更沒說是穿那些特殊衣服的人。
楊老大看清下面的情況不止心慌，手心全是汗。他的兄弟們也慌了，有人壓著嗓子問「大哥，咋個辦，咱們是不是上當了」。
楊老大咬著牙沒吭聲，對面的車他們算是看清楚情況了。
「楊老大，撤吧！這怕要是鬧出人命。」
「撤不了了。」楊老大把手裡傢伙舉起來又放下，「打都打咯。你看底下那個開車的，滿身血。你還指望他們回去說好話？」
「再說了，要還恩的，這是我們欠他們的一條命。」
身邊的人都沉默了。
楊老大說的沒錯，第一次打出去的時候，事情就沒有回頭路了。這車在雲舍遇搶，上頭一定會查到底。就算他們現在跑了，苗嶺就這麼大，藏得了一時藏不了一世。等那些人進了山搜起來，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不是他們死，就是咱們死。」楊老大把傢伙重新舉起來，眯著一隻眼，瞄準了溝底那個蹲在石坎後面的人影，「打。打完拿東西就撤，進老林子，往湘西那邊跑。」
崖壁上的響聲重新密集起來，十幾支傢伙同時往下壓，整條溝被彈雨罩住了。
楊老大忽然看見了一個人影。
從溝口那邊進來的，速度快得很，在暮色和硝煙的掩護下貼著崖壁的陰影往前摸。楊老大揉了揉眼再看，那人已經摸到了右邊崖壁的根部，從他這個角度剛好被一塊突出的岩石擋住了。
「有人摸上來了！」楊老大喊了一聲，「右邊！右邊崖壁底下……」
那個靛藍的身影太快了，在他瞄準之前已經閃進了亂石堆後面，不見了。
三息之後，亂石堆後面傳來兩聲悶響。楊老大的兩個兄弟沒了動靜。
楊老大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邊的趙團長只能將死馬當做活馬醫，把他的那把給了石鄴，聽石鄴的計劃行事。
這邊，石鄴純粹沒想到今天他那麼倒霉，他是繞道來的。從土窯那邊下山之後，他本可以直接往寨子方向走，只是他拐了個彎先進了一趟縣城。供銷社還有一刻鐘關門，他跑進去買了兩包紅糖發糕，用油紙仔細包了揣在懷裡。又挑了五根頭繩，紅的粉的藍的綠的紫的，各色一根和五對塑料發卡，發卡上印著小碎花，小丫頭戴著一定好看。
她一個人在家等了那麼多天，回去晚了怕她急。買完東西他從縣城往外走的時候，盤算的是天黑前能到寨口。
然後他聽見了動靜，原本是不想多管閒事的。買這兩包發糕的時候他特意讓售貨員多裹了一層油紙，怕涼了。
然後，走到溝口的時候他看見了第一輛歪在路邊的卡車。車斗側翻在路沿上，路邊蹲著幾個穿軍裝的人，有人躲在石頭後面縮著脖子，有人正把受傷的同伴往溝壁的凹坑裡拖。趙團長手裡攥著一把傢伙，他舉起來又放下，舉起來又放下，對面崖壁上的火力太密集了，看不見人，他一動就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石鄴蹲在一塊石頭後面，花了十幾息的時間把整條溝掃了一遍。右邊崖壁上有七八個黑影，左邊崖壁上也有五六個，長短銃的火光從兩個方向交叉壓下來。他們占據了溝口和溝尾兩端的制高點，把這條窄溝堵成了一口瓮，裡頭的人根本出不去的。
換成別人石鄴不會管旁人的死活，但是對方身份不一樣，他是文盲，卻知道他不能不管。所以，便迅速和趙團長達成的共識——石鄴負責偷襲。
這片山石鄴太熟了，從小一個人在山裡跑，哪塊石頭能藏人哪道溝能過人，他閉著眼都摸得到。亞木溝這條溝他走過不下幾百回，閉著眼都能摸清兩邊的崖壁上哪塊石頭能落腳，哪道裂縫能藏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從右邊崖壁的根部往上摸，亂石堆里藏著兩個埋伏的人，正趴在岩石後面往下射擊。石鄴接近到三步之內的時候才猛然撲出去，手肘砸在第一個人的後腦上，悶聲栽倒。第二個人剛轉過頭，已經被他一隻手掐住了喉嚨按在石頭上。三息之內，兩個人失去了戰鬥力。
他從亂石堆後面站起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長傢伙。他把那玩意架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對準對面崖壁上的火力點開始射擊。
「砰」。
左邊崖壁上一個火光啞了。他又調轉方向……
「砰」。
又一個。
他打完了所以火藥，對面崖壁上的火力弱了一半，自己也暴露了位置。右邊崖壁上方有人喊了一聲「那邊有人」，然後密集的子彈朝他的方向壓過來。石鄴翻身滾進一塊大石頭後面，火藥打在石頭上噼啪作響，碎石飛濺。
他鎮定的很，趁著對方換火藥的空隙從石頭後面再次躍出去，沿著崖壁的裂縫往下滑了七八尺，又繞到了另一側。雲舍的崖壁他閉著眼都能摸清每道裂縫的方向和深淺，他的手和腳像長了眼睛一樣，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找到了落腳點。
下面的趙團長和那些文工團的人已經看呆了。有人開始從溝坎里爬出來，往崖壁根部移動。
對面林子裡剩下的人亂了陣腳，有人喊了一聲「撤」，又有人喊「對方幫手來了」，慌亂的腳步聲在崖壁上響起來。
帶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黑瘦漢子，姓楊，叫楊光金，他本不是幹這行的，前些年大饑荒的時候村里餓死了一多半人，餓到什麼程度？那年就因為那些幹部的賭約，三年間全地區加起來活生生餓死了好多人，他爺爺奶奶阿爹阿媽還有未婚妻全部都活生生餓死……餓到吃人，他帶著剩下的幾個堂兄弟在恩人的幫助下躲進了武陵山脈深處，靠山貨和打獵過活。
後來恩人找上門來，說讓他們報恩的時候到了，到時候他們就不虧不欠了。
「車裡頭裝的全部是糧食和布匹。」那人說，「你們只要搶了就是你們的，現在風聲緊，你們搶了這一批夠你們好好生活。那條溝叫亞木溝，兩頭一堵，溝里的人就是瓮里的鱉，容易搶的很。」
「作為交易回頭給你們弄個身份過明路，你可以拒絕，但是你身後這幫兄弟……」
但來人沒說卡車裡坐的是人，更沒說是穿那些特殊衣服的人。
楊老大看清下面的情況不止心慌，手心全是汗。他的兄弟們也慌了，有人壓著嗓子問「大哥，咋個辦，咱們是不是上當了」。
楊老大咬著牙沒吭聲，對面的車他們算是看清楚情況了。
「楊老大，撤吧！這怕要是鬧出人命。」
「撤不了了。」楊老大把手裡傢伙舉起來又放下，「打都打咯。你看底下那個開車的，滿身血。你還指望他們回去說好話？」
「再說了，要還恩的，這是我們欠他們的一條命。」
身邊的人都沉默了。
楊老大說的沒錯，第一次打出去的時候，事情就沒有回頭路了。這車在雲舍遇搶，上頭一定會查到底。就算他們現在跑了，苗嶺就這麼大，藏得了一時藏不了一世。等那些人進了山搜起來，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不是他們死，就是咱們死。」楊老大把傢伙重新舉起來，眯著一隻眼，瞄準了溝底那個蹲在石坎後面的人影，「打。打完拿東西就撤，進老林子，往湘西那邊跑。」
崖壁上的響聲重新密集起來，十幾支傢伙同時往下壓，整條溝被彈雨罩住了。
楊老大忽然看見了一個人影。
從溝口那邊進來的，速度快得很，在暮色和硝煙的掩護下貼著崖壁的陰影往前摸。楊老大揉了揉眼再看，那人已經摸到了右邊崖壁的根部，從他這個角度剛好被一塊突出的岩石擋住了。
「有人摸上來了！」楊老大喊了一聲，「右邊！右邊崖壁底下……」
那個靛藍的身影太快了，在他瞄準之前已經閃進了亂石堆後面，不見了。
三息之後，亂石堆後面傳來兩聲悶響。楊老大的兩個兄弟沒了動靜。
楊老大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邊的趙團長只能將死馬當做活馬醫，把他的那把給了石鄴，聽石鄴的計劃行事。
這邊，石鄴純粹沒想到今天他那麼倒霉，他是繞道來的。從土窯那邊下山之後，他本可以直接往寨子方向走，只是他拐了個彎先進了一趟縣城。供銷社還有一刻鐘關門，他跑進去買了兩包紅糖發糕，用油紙仔細包了揣在懷裡。又挑了五根頭繩，紅的粉的藍的綠的紫的，各色一根和五對塑料發卡，發卡上印著小碎花，小丫頭戴著一定好看。
她一個人在家等了那麼多天，回去晚了怕她急。買完東西他從縣城往外走的時候，盤算的是天黑前能到寨口。
然後他聽見了動靜，原本是不想多管閒事的。買這兩包發糕的時候他特意讓售貨員多裹了一層油紙，怕涼了。
然後，走到溝口的時候他看見了第一輛歪在路邊的卡車。車斗側翻在路沿上，路邊蹲著幾個穿軍裝的人，有人躲在石頭後面縮著脖子，有人正把受傷的同伴往溝壁的凹坑裡拖。趙團長手裡攥著一把傢伙，他舉起來又放下，舉起來又放下，對面崖壁上的火力太密集了，看不見人，他一動就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石鄴蹲在一塊石頭後面，花了十幾息的時間把整條溝掃了一遍。右邊崖壁上有七八個黑影，左邊崖壁上也有五六個，長短銃的火光從兩個方向交叉壓下來。他們占據了溝口和溝尾兩端的制高點，把這條窄溝堵成了一口瓮，裡頭的人根本出不去的。
換成別人石鄴不會管旁人的死活，但是對方身份不一樣，他是文盲，卻知道他不能不管。所以，便迅速和趙團長達成的共識——石鄴負責偷襲。
這片山石鄴太熟了，從小一個人在山裡跑，哪塊石頭能藏人哪道溝能過人，他閉著眼都摸得到。亞木溝這條溝他走過不下幾百回，閉著眼都能摸清兩邊的崖壁上哪塊石頭能落腳，哪道裂縫能藏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從右邊崖壁的根部往上摸，亂石堆里藏著兩個埋伏的人，正趴在岩石後面往下射擊。石鄴接近到三步之內的時候才猛然撲出去，手肘砸在第一個人的後腦上，悶聲栽倒。第二個人剛轉過頭，已經被他一隻手掐住了喉嚨按在石頭上。三息之內，兩個人失去了戰鬥力。
他從亂石堆後面站起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長傢伙。他把那玩意架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對準對面崖壁上的火力點開始射擊。
「砰」。
左邊崖壁上一個火光啞了。他又調轉方向……
「砰」。
又一個。
他打完了所以火藥，對面崖壁上的火力弱了一半，自己也暴露了位置。右邊崖壁上方有人喊了一聲「那邊有人」，然後密集的子彈朝他的方向壓過來。石鄴翻身滾進一塊大石頭後面，火藥打在石頭上噼啪作響，碎石飛濺。
他鎮定的很，趁著對方換火藥的空隙從石頭後面再次躍出去，沿著崖壁的裂縫往下滑了七八尺，又繞到了另一側。雲舍的崖壁他閉著眼都能摸清每道裂縫的方向和深淺，他的手和腳像長了眼睛一樣，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找到了落腳點。
下面的趙團長和那些文工團的人已經看呆了。有人開始從溝坎里爬出來，往崖壁根部移動。
對面林子裡剩下的人亂了陣腳，有人喊了一聲「撤」，又有人喊「對方幫手來了」，慌亂的腳步聲在崖壁上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