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是我婆娘早拿扁擔抽了
寨子那頭，開荒的活計正緊。
小龍山嶺上，大隊長一大早就扛著鋤頭到了，自從上回望鄉台的事情之後，他嗓子啞了好幾天，開荒的工地上他照樣天天到，叼著旱菸杆站在坡頂上往下喊：「都加把勁！這兩天不挖，過二天凍了就挖不動了！底下那幾片石旮旯地今年都得開了，明年要栽苞谷的！」
底下百來號人掄著鋤頭開荒。
男的在前頭刨石頭，女的在後頭撿石塊攏地埂。
日頭曬得人後背冒油，有人脫了外褂搭在旁邊樹子上，有人拿草帽當扇子扇風。
人群里有人閒聊：「你們講乜家七丫家那房子，牆都砌了那麼高了，真有錢啊！石鄴出去跑一趟就能掙一棟房，咱們這些在地里刨食的，刨一輩子也刨不出三間青磚瓦房來。」
旁邊的人哼了一聲：「有錢有什麼用？你看她出過門沒有？嫁了人以後影子都沒見著一個。聽說每天睡到大中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比在娘家還懶。石鄴那樣的漢子，在外面不知道幹啥的，回去估計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遲早要後悔。」
「嘖嘖，石鄴也是慣的。我要是他，我婆娘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我早拿扁擔抽了。」
「你抽？你捨得？人家乜家七丫頭那張臉擺在那兒，你下得去手？」
「臉能當飯吃？人活著靠的是過日子，不是靠臉。你娶個天仙回家，天天冷鍋冷灶的，日子久了你受得了？」
「受不了，所以石鄴遲早後悔。」
另一個婦人接話：「後悔什麼後悔。人家石鄴有本事，娶個懶婆娘養得起。你們操心人家，不如操心操心自家男人今天開荒挖了幾塊石頭。」
「我這不是看不慣嘛……開荒這麼緊的活計，寨子裡哪家哪戶不是全家上陣？就她乜溪寧一個人躲在山上睡大覺，連個面都不露。這叫什麼事？」
「你眼紅人家有人養唄。」
「我眼紅？我……」
人群里一個中年漢子悶聲開口了："你們少講兩句。乜家七丫頭再懶，人家也沒吃公社的口糧，也沒占寨里的工分。開荒的活計她不出工，年底分糧她也不拿，你們操的哪門子心？」
「她是不拿口糧，可石鄴出去乾的那是什麼活？咱們心裡都有數。他的錢來路正不正，誰說得清楚？到時候出了事，連累的是整個寨子的名聲。」
「那你去大隊長跟前說去。你去舉報石鄴，看看大隊長管不管。」
那人被噎得沒了話，哼了一聲低頭刨土。
旁邊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有人搖頭有人嘆氣，也有人拿鋤頭柄杵了杵地，別的話沒說。
人群邊緣，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漢把嘴裡的草莖吐了，搖了搖頭。他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的事多了去了。石鄴那個後生他從小看著長大的，野歸野，還挺懂禮貌，就算當扒手也不會偷寨子裡的。他娶乜家七丫頭，那是人家的命數。至於懶不懶的，日子是人家的日子，酸也是白酸。
坡頂上，大隊長抽完煙，把煙杆在石頭上磕了磕。至於底下人群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地聲音，他也懶得管。乜溪寧那丫頭的事他聽了一耳朵，懶是真懶，但人家男人願意養，那是人家兩口子的事。他一個大隊長管不了人家屋裡的事，只要不出亂子，不耽誤開荒的活計就行。
他站起來把煙杆別在腰帶上，沖底下喊了一聲：「都別磨蹭了！加把勁！今天把那片石頭地清完，明天換東面！」
底下的人群重新掄起鋤頭，叮叮噹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日頭曬得老火，那些酸話和議論被鋤頭碰石頭的聲音蓋了下去，飄散在苗嶺的秋風裡。
山腰的木屋裡，乜溪寧把針線笸籮往旁邊挪了挪，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低頭繼續縫。窗外的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她「呼」地吹了一口氣把頭髮吹開，又戳了一針。
她低頭又縫了一針，針腳比昨天齊整了不少，很滿意自己的傑作，又戳了下一針。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
牆在一天一天砌高，衣裳在一針一針縫完。
她耐心等到就是了。
又過三天後，乜溪寧終於縫完了最後一顆布扣。她把那件靛藍衣服攤在床上看，立領挺挺的，對襟整整齊齊，袖子接得不算完美但至少能穿進去。褲子的襠稍微大了點，石鄴個子高應該撐得起來。整件衣裳平平整整的，除了袖口和褲腳綴了一點點織錦邊角之外，沒有任何挑花繡朵。
她看著自己做了六天的成品，頗有成就感。然後把衣裳疊好了放在枕頭上，又伸手摸了摸布料，摸了摸袖口的針腳，摸了摸領口的走線，摸了摸那幾顆她自己搓出來的布扣。
她固定的每天都望著門口，山路盡頭空蕩蕩的，沒有人影。
乜溪寧站在門口看了很久，風從苗嶺上吹下來，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她攏了攏碎發，轉身回屋把枕頭上的靛藍衣裳又疊了一遍，然後坐在床沿上發呆。
第十八天了，說實話，她還怪想他的。
「石鄴。」她對著月亮說，「我好厲害的，我還會做衣服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月亮沒吭聲，風吹過茶花林的葉子沙沙響，像是在替誰應了一聲。
等著等著，她就慢慢睡著了。枕頭上那件新衣裳的靛藍布料在月光里靜靜地泛著光，像個人似的陪著她。
小龍山嶺上，大隊長一大早就扛著鋤頭到了，自從上回望鄉台的事情之後，他嗓子啞了好幾天，開荒的工地上他照樣天天到，叼著旱菸杆站在坡頂上往下喊：「都加把勁！這兩天不挖，過二天凍了就挖不動了！底下那幾片石旮旯地今年都得開了，明年要栽苞谷的！」
底下百來號人掄著鋤頭開荒。
男的在前頭刨石頭，女的在後頭撿石塊攏地埂。
日頭曬得人後背冒油，有人脫了外褂搭在旁邊樹子上，有人拿草帽當扇子扇風。
人群里有人閒聊：「你們講乜家七丫家那房子，牆都砌了那麼高了，真有錢啊！石鄴出去跑一趟就能掙一棟房，咱們這些在地里刨食的，刨一輩子也刨不出三間青磚瓦房來。」
旁邊的人哼了一聲：「有錢有什麼用？你看她出過門沒有？嫁了人以後影子都沒見著一個。聽說每天睡到大中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比在娘家還懶。石鄴那樣的漢子，在外面不知道幹啥的，回去估計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遲早要後悔。」
「嘖嘖，石鄴也是慣的。我要是他，我婆娘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我早拿扁擔抽了。」
「你抽？你捨得？人家乜家七丫頭那張臉擺在那兒，你下得去手？」
「臉能當飯吃？人活著靠的是過日子，不是靠臉。你娶個天仙回家，天天冷鍋冷灶的，日子久了你受得了？」
「受不了，所以石鄴遲早後悔。」
另一個婦人接話：「後悔什麼後悔。人家石鄴有本事，娶個懶婆娘養得起。你們操心人家，不如操心操心自家男人今天開荒挖了幾塊石頭。」
「我這不是看不慣嘛……開荒這麼緊的活計，寨子裡哪家哪戶不是全家上陣？就她乜溪寧一個人躲在山上睡大覺，連個面都不露。這叫什麼事？」
「你眼紅人家有人養唄。」
「我眼紅？我……」
人群里一個中年漢子悶聲開口了："你們少講兩句。乜家七丫頭再懶，人家也沒吃公社的口糧，也沒占寨里的工分。開荒的活計她不出工，年底分糧她也不拿，你們操的哪門子心？」
「她是不拿口糧，可石鄴出去乾的那是什麼活？咱們心裡都有數。他的錢來路正不正，誰說得清楚？到時候出了事，連累的是整個寨子的名聲。」
「那你去大隊長跟前說去。你去舉報石鄴，看看大隊長管不管。」
那人被噎得沒了話，哼了一聲低頭刨土。
旁邊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有人搖頭有人嘆氣，也有人拿鋤頭柄杵了杵地，別的話沒說。
人群邊緣，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漢把嘴裡的草莖吐了，搖了搖頭。他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的事多了去了。石鄴那個後生他從小看著長大的，野歸野，還挺懂禮貌，就算當扒手也不會偷寨子裡的。他娶乜家七丫頭，那是人家的命數。至於懶不懶的，日子是人家的日子，酸也是白酸。
坡頂上，大隊長抽完煙，把煙杆在石頭上磕了磕。至於底下人群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地聲音，他也懶得管。乜溪寧那丫頭的事他聽了一耳朵，懶是真懶，但人家男人願意養，那是人家兩口子的事。他一個大隊長管不了人家屋裡的事，只要不出亂子，不耽誤開荒的活計就行。
他站起來把煙杆別在腰帶上，沖底下喊了一聲：「都別磨蹭了！加把勁！今天把那片石頭地清完，明天換東面！」
底下的人群重新掄起鋤頭，叮叮噹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日頭曬得老火，那些酸話和議論被鋤頭碰石頭的聲音蓋了下去，飄散在苗嶺的秋風裡。
山腰的木屋裡，乜溪寧把針線笸籮往旁邊挪了挪，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低頭繼續縫。窗外的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她「呼」地吹了一口氣把頭髮吹開，又戳了一針。
她低頭又縫了一針，針腳比昨天齊整了不少，很滿意自己的傑作，又戳了下一針。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
牆在一天一天砌高，衣裳在一針一針縫完。
她耐心等到就是了。
又過三天後，乜溪寧終於縫完了最後一顆布扣。她把那件靛藍衣服攤在床上看，立領挺挺的，對襟整整齊齊，袖子接得不算完美但至少能穿進去。褲子的襠稍微大了點，石鄴個子高應該撐得起來。整件衣裳平平整整的，除了袖口和褲腳綴了一點點織錦邊角之外，沒有任何挑花繡朵。
她看著自己做了六天的成品，頗有成就感。然後把衣裳疊好了放在枕頭上，又伸手摸了摸布料，摸了摸袖口的針腳，摸了摸領口的走線，摸了摸那幾顆她自己搓出來的布扣。
她固定的每天都望著門口，山路盡頭空蕩蕩的，沒有人影。
乜溪寧站在門口看了很久，風從苗嶺上吹下來，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她攏了攏碎發，轉身回屋把枕頭上的靛藍衣裳又疊了一遍，然後坐在床沿上發呆。
第十八天了，說實話，她還怪想他的。
「石鄴。」她對著月亮說，「我好厲害的，我還會做衣服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月亮沒吭聲，風吹過茶花林的葉子沙沙響，像是在替誰應了一聲。
等著等著，她就慢慢睡著了。枕頭上那件新衣裳的靛藍布料在月光里靜靜地泛著光，像個人似的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