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這人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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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陳軍的話,林燊並沒有奇怪,

  她此時雙眼緊盯著那張造型紋路誇張的面具。

  面具比尋常所見大出數倍,

  把他整張臉連同上半截身軀都罩了進去,只露出頭頂那頂殘破羽冠。

  面具上雙眼中間的位置,

  留著一道帶著燒焦痕跡的黑洞,

  裂紋從這一點發出,向四周炸開,細如髮絲,密如蛛網,幾乎爬滿了整個面具。

  月光照在裂紋上,每一道都像是活的,在慢慢呼吸。

  裂紋下方,有極淡的綠光在遊走,

  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在面具的骨頭裡爬。

  面具眼窩裡,

  墨綠色的眼睛亮得嚇人。

  不是反光,是從裡面透出來的,

  像有人在面具後面點了一盞冥燈。

  陳軍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那眼睛已經看到了他。

  「不是人。」林燊的聲音壓得極低。

  陳軍還沒反應過來,她又補了一句:

  「是邪物。」

  面具人沒有過溪。

  他就站在那道凍白的小溪對面,

  沒有去看那隻瘋狂逃竄的蜈蚣,

  站在月光照得最亮的那片雪地上,一動不動。

  陳軍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會連喘氣都放輕了。

  林燊沒動。

  她的手還扣著刀,指節泛出青白。

  師父當年說那些話時,她還小,只覺得是故事。

  薩滿不是普通人,

  是人和山野之間的一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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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部族裡,戴面具的不一定是薩滿,可戴這種面具的,一定是。

  面具越大,越重,花紋越是難懂晦澀,地位越高。

  那是用來壓住活氣的。

  人戴上,

  先有三分像神,

  也有三分像鬼。

  可那畢竟還是人在戴。

  眼前的,不是人。

  這點林燊心裡很清楚。

  她沒有陳軍那樣夜視眼力。

  看不清那羽冠上還剩幾根毛,

  也看不清袍子上那些花紋到底繡的是蛇還是骨頭。

  月光太白,白得把所有顏色都洗成了舊。

  可她看得清那張面具。

  夠了。

  那張面具上的裂紋,那些在裂紋里遊走的綠光,那對不靠光也能亮的眼睛。

  這些東西沒有一樣屬於活人。

  那是披著薩滿殼子的邪物。

  「別動。」林燊從唇縫裡擠出兩個字。

  陳軍真就沒動。

  冰溪那頭的面具人忽然偏了一下頭。

  那動作很慢,像在聽什麼。

  殘破的羽冠歪向一側,幾根斷羽在月光里晃了晃。

  他的左手從袍袖下慢慢抬起來,骨節分明,

  沒有指向陳軍和林燊,只是抬到半空,停住。

  陳軍後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他什麼意思?」

  他幾乎是含在嗓子裡問。

  林燊沒有回答。

  她額角有汗,亮晶晶的,

  往下滑了一滴,落在雪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面具人這時抬起了頭。

  那兩點墨綠在溪對岸的雪光里像兩粒被凍住的鬼火,靜得叫人心裡發空。

  然後開了口,

  面具下傳出一個聲音。

  「丫頭。」

  他叫的是林燊。

  「你這一脈,還沒絕嗎?」

  林燊的臉「唰」地白了。

  右手袖口的銀刀露了出來,

  刀尖指地,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楚,

  「你是誰?」

  面具下傳來笑聲,

  帶著落寞和自嘲的悔意,

  那笑聲,低而悶,

  像有誰在面具後,一下一下地拍一隻舊鼓。

  「被人遺忘的可憐人。」

  陳軍動了,

  他往林燊身前一站,開山刀拔了出來。

  面具人的笑聲停了,

  歪著頭,看著陳軍,好像很感興趣,

  面具後冒著綠光的雙眼,仿佛能看透陳軍的靈魂,

  「年輕人。」他說,

  「你身上有股味兒。」

  「什麼味兒?」陳軍下意識反問,

  「死過一次的味兒。」

  「有高人幫你固過魂!」

  陳軍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像有什麼東西從後腦勺狠狠敲了一記,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砸出來的響。

  他臉上的血色幾乎是瞬間就褪了下去,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能擠出來。

  死過一次。

  這四個字,除了他自己,這世上不該有第二個人知道。

  可眼前這個站在冰溪對岸的人影,

  輕飄飄一句,就把他的底子翻了出來。

  陳軍握著開山刀的手在抖。

  他用盡了全力,都沒能讓自己的手停下來。

  林燊沒看他。

  可就在面具人說出那句話的一瞬,

  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尖極輕地顫了一下。

  那點顫動很快,快到幾乎不算動。

  把刀柄又往掌心收了收,

  目光重新落回面具人身上。

  面具人沒有糾纏這個問題,也沒有繼續往下說。

  抬起了另一隻手,

  一塊東西朝這邊擲了過來。

  那東西在空中轉了幾圈,「咚」地一聲,砸在陳軍腳邊不到兩步的雪裡。

  落地的聲音卻極沉,砸到了凍土。

  雪被濺起來一小圈,露出下面一個不規則的暗色物件。

  陳軍沒敢立刻去看。

  他的眼睛還鎖著面具人。

  「我跟你的師門有些許淵源。」

  那聲音又響起來了,

  是對著林燊說的,

  不緊不慢,像在說一件極久極遠的事。

  「有個人曾與我在林海碣石處論道十年。」

  林燊的呼吸一緊。

  「這東西,算是給你這晚輩的見面禮。」

  面具人說完,轉過身去。

  那頂殘破的羽冠在月光里劃出一道很慢的弧線,最後落進它自己的影子裡。

  朝著蜈蚣逃竄的方向走了。

  步伐仍是不緊不慢,像散步,

  雪在它腳下不響,風從它身側繞過去,連袍角都沒掀動。

  「這兩天不要過這道山脊。」

  聲音從它背後飄過來,

  「咱們也未曾見過。」

  陳軍這才發現,自己從面具人轉身開始,就一直憋著一口氣。

  那口氣到了極限,從肺里猛地衝出來,帶著嗓子眼裡的腥氣。

  他身子一晃,刀尖插進雪裡,才勉強站穩。

  林燊依然沒看他。

  她低頭,望向雪地里那塊東西。

  月光正好從樹梢後移出來,照亮了它。

  那是一塊磚頭大小的物件,

  形狀不規整,表面泛著一層很舊的暗紅色,

  邊角處有兩道極深的刻痕,像被什麼人的手指硬生生捏出來的。

  陳軍也終於看清了它,

  「這是……太歲?」

  林燊沒答。

  她慢慢蹲下去,伸出手中銀刀,

  懸在那東西上方,停了好一會兒,才落下刀尖,輕輕碰了一下。

  「這見面禮……挺重的。」

  她站起身,目光望向面具人消失的方向。

  「這人成了!」

  「什麼成了?」

  「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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