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二狗戲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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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青溝,是後山延伸出來的一條山溝。

  整條溝口朝東,順著山勢蜿蜒向里,約莫有幾里長。

  溝底一條溪流常年流淌,除了冬天封凍,平日裡水聲不斷。

  兩側山坡並不算險陡,而是緩緩隆起,坡上林木茂密,溝里常年濕氣不散。

  尤其太陽升高以後,兩邊山坡和層層樹冠將照過來的陽光遮去大半,只剩細碎的陽光照進溝里,光線不曬,溝里的環境因此格外濕潤。

  這樣的地方,最適宜山貨生長。

  尤其是五味子,喜濕、喜肥、喜柔光,不耐烈日久曬。

  大青溝這種近水、多腐殖土、林蔭重的地方,正是它最愛紮根的地方。

  許明遠便帶著兩隻狗,沒走多久就到了山溝口。

  剛進溝口時,他還只是覺得腳下的地勢比外頭低了些,空氣也更濕潤,鼻子裡都能聞到一股潮乎乎的草木氣息。

  再往裡走,兩旁坡面慢慢展開,林子也一層層密起來,頭頂的光被樹枝篩得碎碎的,照在地上,留下一塊塊深淺不一的光斑。

  他提著槍,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這趟進山,打熊還是其次,最重要的還是五味子,因此他格外留心周圍的樹木和地勢。

  等走到溝里中段,溪流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嘩嘩地從前頭傳來。

  溝里的濕氣也更重了,地上積著厚厚一層腐葉,顏色發黑,踩上去發軟發潮。

  坡上的樹木長得很密,柞樹、椴樹等樹混雜在一塊兒,底下灌木更是長得茂盛,幾乎把林下都塞滿了。

  許明遠見了這地勢,心裡便有了數。

  這種背風、近水、林子茂密的地方,最容易藏住好東西。

  他抬眼往坡上細看,目光在一株株樹幹和灌木之間慢慢掃過去。

  沒一會兒,便看見了一些纏繞在樹上的藤條。

  那些藤條纏著柞樹和灌木一路往上長,纏得密密實實,藤葉間垂著一串串紅果子,半藏半露地掛在枝葉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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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遠看去,像樹上零零散散掛了一盞盞小紅燈籠。

  許明遠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喜色。

  這應該就是情報里提到的那片五味子了,這長勢倒是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照這片地方的架勢看,等過後真來採摘,收穫絕不會少。

  不過他也沒急著現在就動手。

  越是這種山貨長得好的地方,越容易招野獸。

  他這趟先行一步,就是提前過來,除掉那頭在周圍徘徊的黑瞎子,把周圍的不安定因素清除一下。

  想到這裡,許明遠只是先把這片坡面的位置記牢,隨即提著槍,帶著白狼和大黃繼續沿著溝里往裡走去。

  越往裡走,林子越密,光線也暗了下來。

  溪流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嘩嘩地從前方傳來。

  眼看著快到情報里標註的位置,白狼忽然停住了腳步,脊背上毛髮聳立。

  它低下頭,鼻子在地上急促地嗅了嗅,下一秒,嗖的一下,便竄了出去。

  大黃愣了一瞬,隨即也跟著沖了上去,嘴裡發出興奮的吠叫聲。

  眨眼的功夫,兩隻狗已經跑遠了。

  許明遠知道白狼嗅覺靈敏,這副模樣肯定是發現了獵物,也不敢耽擱,連忙提著槍,小跑著跟了上去。  好在兩隻狗速度雖快,但前方的樹枝被它們撞得枝葉亂晃,也算給他指了個方向。

  他一路追過去,沒多遠,眼前便豁然一亮。

  前方是一片空地,那條沿溝流淌的溪水正好從空地前橫穿過去。

  此刻,白狼和大黃正一左一右壓著身子,衝著溪邊一頭龐然大物吼叫個不停。

  許明遠循聲看去,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正是情報中提到的黑瞎子。

  那傢伙個頭很大,渾身毛色油亮發黑,肩背寬厚得驚人,站在溪邊就像堵牆似的。

  它原本正低著頭在溪邊翻找吃的,冷不防被兩隻狗逼出來,顯然一下就被激起了凶性。

  系統情報里說這頭黑瞎子大概三百斤上下,可眼下親眼一瞧,許明遠只覺得系統這回怕是保守了。

  這畜生,看著可不止三百斤左右。

  下一刻,那黑瞎子後腿一撐,半直起身子,粗壯的前掌猛地一揮。

  呼的一聲,掌風帶著一片碎枝亂葉掃出去,硬是把旁邊一叢灌木拍得東倒西歪,濕泥和枯葉四下飛濺。

  許明遠看得眼角不由得一跳,這種個頭的黑瞎子,力氣可不是鬧著玩的。  不過白狼和大黃卻半點沒露怯。

  尤其是大黃,性子很烈,也沖得快,幾乎繞著黑瞎子的側面就撲了上去。

  它沒敢往正面撲,而是奔著黑瞎子後肢的位置猛衝,明顯是想先咬傷它一條腿,讓這傢伙行動不便。

  可那黑瞎子反應也快得很。

  大黃剛撲近,它身子便猛地一扭,前掌順勢朝旁邊一掄,呼的一下掃了過去。

  大黃嚇得一聲怪叫,硬生生剎住了身子,爪子在濕泥地上打了個滑,險些整條狗都被卷進去。

  好在它反應也不慢,趕緊貼著地皮往旁邊一滾,這才堪堪避開了這一巴掌。

  還沒等黑瞎子再撲過去,白狼已經從後方繞了上來。

  跟大黃比起來,白狼明顯經驗老道許多,也更懂得怎麼跟這種大傢伙周旋。

  它沒有貿然近身,而是始終貼著黑瞎子側後方快速遊走,時近時遠,專門卡在黑瞎子最彆扭、最不好發力的角度上。

  黑瞎子一回頭撲它,它就立刻退開兩步。

  黑瞎子剛一轉身,它又馬上逼上來,喉嚨里低低嗚著,像一把始終橫在旁邊、不出鞘卻隨時能傷人的刀。  這兩狗一前一後,一左一右,頓時把黑瞎子的注意力扯住了。

  黑瞎子憤怒地連連怒吼,顯然也意識到眼前這兩條狗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它原地連轉了兩圈,想先盯准一隻幹掉,可兩隻狗滑溜得跟泥鰍一樣,一時之間,竟是拿它們沒什麼辦法。

  許明遠站在一旁,沒急著開槍。

  兩隻狗和黑瞎子纏得太近,這個距離稍有偏差,就容易傷到狗。

  好在白狼和大黃眼下還算遊刃有餘,他倒也能穩得住性子,慢慢尋找合適的機會。

  這時,大黃躲過剛才那一掌後,凶勁徹底被激了出來。

  它圍著黑瞎子急速繞圈,時不時就衝上去佯撲一口,逼得黑瞎子不得不回身去防。

  每當黑瞎子的重心剛往它那邊偏過去,白狼便立刻從另一邊貼上來,不是虛晃一口,就是猛地竄到腿邊騷擾一下,把黑瞎子逼得更加暴躁。

  一時間,林子裡全是犬吠、熊吼,還有踩踏溪水的嘩啦聲響。

  被兩隻狗如此戲耍,黑瞎子徹底被激怒了。

  它猛地人立而起,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哮叫,發瘋了一樣朝著大黃撲去。  大黃被逼得連連往後退,眼看就要躲不開,白狼忽然從側後方躥了上來,一口咬在黑瞎子臀後皮肉上,死死不松。

  黑瞎子吃痛,怒得渾身一震,立刻扭頭朝白狼撲去。

  白狼卻沒戀戰,咬一下就松,身子往後一彈,輕巧地退了出去。

  可它這一口,已經把黑瞎子的仇恨吸引了過去。

  那黑瞎子不再追著大黃撲,轉身便去追白狼,龐大的身子撞得灌木亂晃,腳下泥點四濺。

  大黃哪肯放過這機會,立刻從另一邊衝上來,對著黑瞎子後腿便是一口。

  這一口咬得不算太深,卻正好咬在它發力的關節附近。

  黑瞎子吃疼,腳下頓時一個踉蹌,身子跟著晃了晃,怒吼著反身又去撲大黃。

  可大黃早有防備,咬一下就跑,借著周圍的地形左躥右繞,根本不給它結結實實拍中的機會。

  就這麼幾個來回下來,黑瞎子已經被纏得暴躁不已,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許明遠在旁邊越看越意外,自家這兩隻狗今天這表現倒是遠遠超乎他的預料。

  這番配合,相較從前簡直默契了太多。  不過他心裡也清楚,這種糾纏拖不了太久。

  兩隻狗現在看著還遊刃有餘,可黑瞎子終究是黑瞎子。

  真要把這東西徹底逼急了,讓它逮住一隻狗結結實實來上一下,那場面立刻就得反過來。

  果然,下一刻,場中情況急轉。

  大黃繞到左邊狂吠,白狼則貼著右後方慢慢逼近。

  黑瞎子像是被兩邊牽扯得煩了,竟突然不再追咬,而是原地一頓,整個身子驟然朝後側掀去,那動作的迅猛勁,完全不像它那副笨重體型能做出來的。

  白狼顯然也沒料到它會來這一手,剛準備退去,黑瞎子的前掌便擦著它肩背猛掃了過去。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白狼雖說勉強避開了正面,可還是被那股勁力帶得在地上翻了半圈,滾進了一旁草叢裡。

  看到這一幕,許明遠心頭一緊。

  大黃見白狼吃了虧,頓時急了,低吼一聲,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照著黑瞎子脖頸下方便咬。

  黑瞎子也徹底被激出了凶性,張口便朝大黃咬去。

  好在大黃險之又險地一扭身,躲了過去。  只是雖說沒真被咬住,卻還是被蹭掉了一撮毛,嚇得猛地往旁邊竄開幾步,衝著黑瞎子汪汪狂叫。

  就在這時,白狼又從草叢裡躥了出來。

  它肩背上的毛被掃亂了一片,但動作卻沒半點遲緩,反倒比剛才更狠了幾分。

  它趁著黑瞎子張嘴撲咬大黃的當口,猛地從斜後方躍起,一口狠狠咬在黑瞎子後腿靠上的位置,幾乎整條狗都掛了上去。

  黑瞎子吃痛,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整個身子本能地朝後扭去,想先把白狼甩下來。

  就在這時,黑瞎子的側頸和胸前空門,徹底露了出來。

  許明遠抓住機會,端槍瞄準要害就是一槍。

  只聽砰的一聲,山林里槍聲炸響,驚得樹上的鳥雀呼啦啦飛起一片。

  那黑瞎子身子猛地一震,往前踉蹌了兩步,強撐著站穩,可身體卻是支撐不住,轟然倒在地上。

  白狼借勢鬆口,迅速退開,大黃也立刻往旁邊竄了出去。

  黑瞎子倒地時動靜很大,驚得大黃往後退了幾步,隨即又遠遠地衝著屍體汪汪狂叫起來。

  白狼也迅速退到一旁,胸口微微起伏著,嘴邊還沾著些濕泥和熊毛。  但它沒有立刻放鬆,耳朵豎得筆直,依舊盯著地上的黑瞎子,顯然還在防著這大傢伙臨死反撲。


  他先沒急著去看熊,而是先朝兩隻狗那邊快步走去。

  他蹲下身,摸了摸大黃的腦袋,又伸手在它脖頸、肩背和腹側仔細摸了一遍。

  大黃剛才沖得最猛,看著嚇人,好在真正挨上的不多,只是側肋處被熊掌邊緣掃到了一下,蹭掉了一小片毛,皮肉有些發紅,倒是沒傷筋動骨。

  確認大黃沒大礙後,許明遠又轉身去看白狼。

  他揉了揉白狼的腦袋,白狼低低嗚咽了一聲,難得露出幾分親近。

  白狼背上那一下挨得比大黃更重些,灰白的毛被拍亂了一片,下面擦破了點皮,滲出一點血絲。

  不過好在傷口不深,也就是皮外傷,養上兩天就能好。

  見到都是些皮外受傷,許明遠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白狼本就是成名已久的獵犬,進了山就像換了副模樣,剛才那番表現基本都在許明遠預料之中。

  真正讓他意外的,反倒是大黃。  這傢伙平時在家看著憨,吃得多,鬧得也歡,許明遠原本還擔心它進山之後容易上頭亂沖。

  可剛才那場面里,大黃雖然莽了些,卻並不傻,知道配合著白狼繞著黑瞎子打轉牽扯,關鍵時候還敢頂上去咬一口,確實比他想像中強了太多。

  許明遠又拍了拍大黃的腦袋,笑著罵了一句,「你今天也算是出息了,平時沒白餵你。」

  大黃像是聽懂了,立刻咧著嘴哈哧哈哧喘氣,尾巴搖得飛快,圍著他腿邊直打轉。

  許明遠看得好笑,心情也跟著舒暢起來。

  今天要是沒有這兩隻狗幫著牽制,這頭黑瞎子還真沒那麼容易收拾,一個人對付,怕是要費上不少功夫。

  安撫完兩隻狗,許明遠這才站起身,提著刀轉身朝黑瞎子走去。

  那黑瞎子倒在溪邊不遠處,龐大的身子倒在河灘邊,胸腹處的毛被血浸濕了一大片,靠近了還能聞到一股濃重的腥臊味。

  許明遠在旁邊站定,先抬腳碰了碰,確認它確實死透了,這才俯下身,一把扯住黑瞎子粗壯的前爪,順勢往外一拉,給自己騰出下刀的角度。

  下一刻,他抽出侵刀,手腕一翻,順著下腹便劃了下去,麻利地將這頭黑瞎子開膛破肚。

  這活計他做過不少次了,哪裡下刀省力,哪裡又方便取膽取貨,他心裡清楚的很,根本不用多想。

  很快,還冒著熱氣的內臟便被他一一掏了出來。  他先把熊膽仔細取出,用布裹好擱到一邊。

  然後按照進山的規矩,拎出一截腸子,起身走到一棵樹下,找了根低些的枝杈,把那截腸子掛了上去,權當供奉山神。

  他嘴裡隨口嘀咕了幾句,也不管山神聽不聽得見,算是把規矩盡到了。

  做這些的時候,他還特意儘量往山溝里走了走,往下風口、離那片五味子更遠的地方挪了挪。

  畢竟這些東西血腥氣太重,風一吹能傳出老遠。

  要是不稍微處理一下,萬一引來山里猛獸影響到自己今天摘五味子的事情可就麻煩了。

  雖說眼下黑瞎子已經死了,可山里終歸不是安生的地方,能少一分麻煩就少一分。

  處理完這些,他這才走回來,把剩下的內臟給兩隻狗分了分。

  今天要是沒有這兩隻狗,這黑瞎子絕沒有這麼容易處理下來,既然狗出了力,那自然不能小氣。

  他把除熊膽外能餵狗的大半內臟,分成兩份,一大一小,分別丟給了大黃和白狼。

  大黃雖然聞著味兒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但畢竟是獵狗,等級意識還很強。

  白狼矜持些,先低頭聞了聞,這才叼起來慢慢吃。  等白狼把大的那塊叼走,大黃馬上撲了上去。

  它大口撕咬著分到的內臟,吃得滿嘴是血,尾巴甩得都快飛起來了,顯然很是開心。

  等兩隻狗吃上了,許明遠則回到黑瞎子屍體旁邊,把先前裹好的熊膽拿出來又看了兩眼。

  今天這手氣倒是一般,只是個普通草膽,不過許明遠倒也沒怎麼失望。

  他今天上山來打這頭黑瞎子,本來也不是衝著熊膽來的。

  說到底,主要還是為了把大青溝這片地方清理乾淨,免得後頭進山摘五味子時提心弔膽。

  至於順手弄回去一頭熊,那已經算是額外的收穫了。

  許明遠把熊膽收好,隨手在溪水裡洗去手上的血跡,神色倒是頗為滿足。

  熊掌、熊肉、熊皮,再加上這一顆熊膽,帶回去怎麼都不虧。

  更別說家裡新房正要上樑,這頭黑瞎子來得正是時候,到時候拿來燉肉待客,鄉親們見了也得夸一句敞亮。

  想到這裡,許明遠心情又好了幾分。

  等把該收的都收拾妥當後,他這才按照老辦法,找了些木頭,用麻繩把黑瞎子牢牢捆住,準備往山下拖。  大黃和白狼這會兒也吃得差不多了,圍著他腳邊轉了兩圈,顯然很是興奮。

  許明遠拽緊麻繩,咬了咬牙,猛地一發力,黑瞎子那龐大的屍身便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朝著山路方向一點點挪去。

  只是熊身實在太沉,縱然許明遠力氣不小,真拖起來也並不輕鬆。

  他喘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有些哭笑不得。

  平日裡有春生一起分擔,還不覺得什麼,今天春生不在,一個人拖這玩意兒是真要命。

  不過也沒辦法,來都來了,他只能慢慢往回拖。

  等他一路把黑瞎子拖出溝口,上了外頭的山路時,已經累出了一身汗。

  剛歇了口氣,走了沒多久,到了一處拐彎處,忽然聽到前方傳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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