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分家,各過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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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分家,各過各的

  小李打電話到勁松小區傳達室。

  「勇子,你大伯的案子,區里正式移交保定了。數罪併罰,詐騙加參與制售偽劣商品,保定那邊接手羈押。」

  張勇靠在傳達室門框上,陳大爺在裡頭啜著搪瓷缸子裡的茉莉花茶,耳朵支棱著但假裝沒聽。

  「劉翠萍呢?」

  「簽了調解書,同意配合變賣張莊那棟小樓。」

  小李翻著本子念。「拍賣流程大概四十來天,走完之後扣除違法所得,剩餘款項按比例返還你家和你大伯那邊兩家。」

  「能返多少?」

  「說實話,不好估。那樓建在村里,拍賣價不會太高。樂觀點說————兩萬塊能有。」

  兩萬。

  八千四百二十的窟窿,算是能堵上了。

  「還有,你堂弟張超的探視手續也給辦下來了,你讓他過來按個手印,拿條子。」

  張勇沒接這茬。「行,我知道了。有消息再通知我。」

  掛了電話,陳大爺從搪瓷缸子後頭探出腦袋。

  「勇子,又是派出所的事兒?」

  「快結了,大爺。」

  「那就好,那就好。」陳大爺咂了口茶。「你爹這陣子頭髮都白了好幾根,你別再讓他操心了。」

  張勇笑了一下,沒答話,上樓找張超去了。

  「你爹已經從所里移到分局看守所了,帶身份證,到通州看守所探視窗口報到。」小李把證明疊好遞給張超。

  「一次十五分鐘,隔著鐵柵欄說話,不能遞東西。」

  「生活用品要交給獄警檢查。」

  張超著那張紙,在簽名處寫了名字按了手印,謝過了小李。

  「走吧,我帶你過去,現在過去一小時就到了。」張勇拍了拍他肩膀。

  ——

  「嗯。

  「」

  通州看守所探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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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泥牆上刷的白灰已經泛黃,白熾燈有點接觸不良,一閃一閃。

  鐵門響了一聲,管教帶著一個人走進來。

  張德旺剃了頭,穿著看守所發的藍灰色號服,整個人縮了一圈。兩隻眼窩深深凹進去,顴骨支棱著,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茬子。

  他一抬頭,就看見鐵柵欄外頭站著的張超。

  「超————超子————你怎麼來了?」

  張德旺的嘴一咧,直接撲到柵欄跟前,老淚縱橫。

  「超子!爸對不起你!爸對不起你啊!」

  張超站在鐵柵欄外頭,一動不動。

  「超子,爸————爸就是一時糊塗,那個馬老闆他————他框我————我不知道————」

  「別扯謊了,俺媽都知道了。」

  張超面無表情,看著自己父親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張德旺的哭聲戛然而止。

  「而且咱們村裡的人也都知道了。

  張超盯著鐵柵欄里那張臉,似乎想從上面看到一絲悔意。

  「你擱外邊養女人,拿錢給她蓋樓,房本上寫的還是她的名字。」

  「還說自己是一時糊塗,你這是糊塗了好幾年吧!」

  張德旺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俺家算是真沒臉了。」

  張超的聲音終於開始發顫。

  「俺媽說了等你出來,別回村了。去山上守果園守墳頭吧。」

  「以後不要再進俺家門了。」

  管教看了看表,敲了下鐵欄。「時間到了。」

  張超點點頭,把一個包袱遞了過去,轉身走了。

  走出看守所大鐵門,陽光撲面打下來,晃得人眼前一白。

  張勇一直守在門口,看見張超呆呆的站在門口。

  也沒出聲催他。

  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

  「後面你打算咋辦?」

  「俺不想回去了。」張超看著他。「你幫俺參謀參謀。以後村里————俺也呆不下去了。」

  張勇把菸頭踩滅。

  「早給你想好了。上車,回家說。」

  晚上九點多。

  傳達室的電話又響了。

  陳大爺跑上樓喊人。「保定來的長途!」

  張勇下樓接過話筒。

  ——

  「餵。」

  對面沉默了兩秒。

  「是老三家的吧?」

  大伯母的聲音。異常的平靜,像是一碗放涼了的白開水。

  「大伯母,是我,張勇。我把電話給————」

  「不用叫你爸。俺跟你說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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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勇頓了一下。「您說。」

  「事情俺都知道了。那個女人來指認小樓的時候,俺也跟著去看了。」

  她的聲音沒什麼波動。

  「是真丟人,超兒也給我說他不想回家了,但俺這日子還得過。」

  張勇沒插嘴。

  「俺就一個要求。」大伯母的語氣硬了起來。「等拍賣款下來,兩家把帳算清。俺和你大伯分家。分了家,各過各的。」

  「他坐完牢回來,願意上山守果園就守果園,願意喝西北風就喝西北風,跟俺沒關係了。」

  「大伯母————」

  對面又靜了一會兒,像是在抹淚。

  「也給你爹帶個話,就說,以後咱們兩家少來往吧,各管各的。」

  「就當沒這門親戚了。」

  說完,電話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張勇攥著話筒站在傳達室里,站了能有一分多鐘,一動沒動。

  他知道。

  但這世上有些帳,算不清,也不該算。

  當晚。

  臥室里,檯燈拉亮。

  窗外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悶悶的一長一短。

  張勇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紙。

  張超坐在對面的小馬紮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坐得筆直。桌角放著他臨走前從保定帶來的那小袋花生,一直沒捨得拆。

  「超哥,你想好了?」

  「想好了。學東西。」張超的聲音沒猶豫。「你說學啥就學啥。」

  張勇把紙推過去。紙上就兩個字兒。

  電焊。

  「為啥是電焊?」張超問。

  「你看現在外頭,到處修路、蓋樓、架橋、鋪管道。」張勇用筆點著桌面。「往後,基建只會越來越多。焊工,到哪兒都缺。」

  「而且電焊工日結工資高,干一天頂種三天地。不用看誰臉色,農忙的時候回家種地,農閒了出來接活兒。三五年攢下來,能蓋房娶媳婦。

  張超眼睛亮了。

  「能掙多少?」

  「我打聽了,保定那邊技術好的焊工,日工資八到十二塊。京城這邊再高一截。你要是拿了證,去工地焊管道、焊鋼結構,一個月不歇,三百多塊打底。」

  三百多。

  張超的手指攥緊了褲腿縫。他在村里種一年地,風調雨順也就七八百塊。

  「當然你不能走野路子。」張勇豎起一根手指。

  「得正規的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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