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第126章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李桂蘭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外頭回來了，在門口就看到張超抹眼淚。
黝黑的小伙瘦瘦的，在那裡抽抽搭搭，她看著心裡難受起來。
趕緊放下五花肉和土豆，去拿了塊乾淨毛巾，擰濕了遞了過去。
張勇也重新端了杯溫水擱在桌角，接了毛巾。
「超哥，擦擦臉。」
「沒事，咱們一家人想想辦法，現在如果能多點線索，就能早點判了，我大伯也不至於一直關著。」
張超把臉埋在毛巾里，悶聲喘了幾口氣，肩膀還在一抖一抖的。
張勇沒再催他，就坐在對面等著。
窗外知了的叫聲稀了，太陽已經正午了，光從防盜窗的鐵柵欄縫裡漏進來一點，在水泥地板上印了一排影子。
過了好久，張超才把毛巾從臉上拿下來，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勇子。」他嗓子還啞著。「你剛才是不是問我還在哪兒見過那些桶上的標？」
「嗯。」張勇點頭。「你仔細想想，除了那個棚子，還在別的地方見過沒有？」
張超哆嗦著手，喝了口水，壓了一下情緒。
「有，我見過不少回。」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說出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在哪兒？」
張超抬起頭，眼神空洞。
「趕大集上基本都能見到。」
張勇的眉頭動了一下。「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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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高陽縣北頭，通往保定的那條長街道上，每月初五、初十有大集。」
「集市東邊盡頭，挨著牲口棚那一溜攤位，有一個專門收油品的攤子。
「攤子？」
「對。」張超的聲音漸漸穩了下來。「不大，就一個三輪車加個木板子。上頭擺著幾個空桶當樣品，桶上頭就畫著那個三道槓小三角。」
「俺以前趕集換菜換布，路過那兒看見過幾回，其實我們那條街上的村民都知道，收了好幾年了。」
「當然不是天天在。」張超強調了一句。「只有初五和初十偶爾有，集市一散就搬走了。」
張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初五和初十。一個月兩次。
流動攤位，不留固定痕跡。
其實真不算好找，要不是常年居住在街道上，完全意識不到。
「那個攤子是誰看的？」
「一個瘸腿的老頭，回回戴個破草帽。」張超想了想。「俺爹管他叫————六叔？不是親戚，就是混叫的。」
「你確定那些桶上的標記跟照片裡一樣？」
「一模一樣！」張超把手往桌上一拍。「三道槓，底下一個小三角，紅漆刷的，俺眼神好著呢！」
張勇深吸了口氣，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趕集攤位、流動作業、一個月兩次。
這條線，小李那邊還真不一定知道。
保定的同志去村里排查，那是找固定窩點。誰會想到馬德貴把分銷終端放在趕集的攤子上？
集市管理鬆散，攤位費交了就能擺，也不用什麼營業執照。
賣完就走，那時候城管都管不了。
「超哥，」張勇盯著他。「這事你能跟派出所說嗎？」
張超愣了一下，瑟縮了一下，接不上話了。
他膽小老實，一直看著警察都繞著走的，哪裡想過要自己去派出所。
屋裡安靜了能有十幾秒。
「勇子。」張德發終於開口了，聲音悶得像從棉花里擠出來的。「要不————你看————
那八千塊————」
他搓了搓手，眼神有點飄忽。
「要不————就別要了。」
李桂蘭在旁邊倒吸了口涼氣，剛要發作，被張德發伸手攔住了。
「媳婦，你也聽我說完。」張德發站起來，趕緊抓住李桂蘭的手。
「就當是我買斷這些年的糊塗帳。以後我都聽你和勇子的，這好歹咱們還是一家人——
——媳婦————。
「」
他回過頭看著張超，眼眶紅著。
「畢竟————超子和我大嫂子真不容易。」
張勇沒說話。
他本來就沒指望那八千塊能全要回來。
房本是別人的名字，張德旺自己就是個窮光蛋，這錢追起來比登天還難。
張德發說這話，其實是在給張超一個台階。
但是這樣李桂蘭又太委屈了，他也不能不管自己的媽，剛準備打斷。
張超就「唰」的一下站起來。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
「三叔！我不同意！」
張超的眼睛通紅，聲音都是狠勁兒。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他瘦瘦小小的，說起話來卻梆梆的硬。
「俺爹不干人事兒，但是俺得當個人！」
張德發愣住了。
張超的拳頭攥得緊緊的，像是早就想通了一樣。
「三叔，勇子哥，三嬸子，這錢該俺家還！俺爹做錯了事，俺家認！」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發顫的一字一頓。
「俺現在沒錢，但是俺有一把子力氣。種地、打工、搬磚，俺都能幹。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這帳俺認的！」
說完這話，張超又像是被抽空了勁兒，兩條腿直打晃，又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李桂蘭率先忍不住了，過去緊緊的摟著張超：「你這傻孩子，你這傻孩子，多大事，你別把自己搭進去。」
張超就像怕自己會後悔一樣，緊緊握住李桂蘭的手；「三嬸子，俺可以的！你別勸，還不上這錢，俺夜裡頭睡不著覺。」
他的背挺得直直的。
張德發終於忍不住了，回屋躲著去了。
李桂蘭也悄悄別過臉去，擦了下自己的淚回了廚房。
「行，那個我不提了，你們年輕人自己拿主意，等會吃土豆燉肉，我燒大米飯。」
張勇看著張超。
這小子，跟他爹是真不一樣。
「超哥。」張勇的聲音放的輕柔了些。「錢的事不急。咱們要是能抓回馬德貴和那個劉翠萍，找他們追討，這錢能弄回來，關鍵是他倆都跑了。」
張超抬起頭。
「保定那邊線索斷了，設備也找不著。」張勇盯著他的眼睛。
「你剛才說的那些，趕集攤位、油桶標記、還有那個棚子，這些信息，派出所都還不知道。」
「咱們要是能找到，就算把那些器材都賣掉，也能要回一些債務了，如果能找回那兩人，他們直接給咱們賠錢也行的。」
張超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願不願意去派出所，把這些跟辦案的民警說清楚？」
張超這回沒猶豫。
「願意！走！」
李桂蘭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外頭回來了，在門口就看到張超抹眼淚。
黝黑的小伙瘦瘦的，在那裡抽抽搭搭，她看著心裡難受起來。
趕緊放下五花肉和土豆，去拿了塊乾淨毛巾，擰濕了遞了過去。
張勇也重新端了杯溫水擱在桌角，接了毛巾。
「超哥，擦擦臉。」
「沒事，咱們一家人想想辦法，現在如果能多點線索，就能早點判了，我大伯也不至於一直關著。」
張超把臉埋在毛巾里，悶聲喘了幾口氣，肩膀還在一抖一抖的。
張勇沒再催他，就坐在對面等著。
窗外知了的叫聲稀了，太陽已經正午了，光從防盜窗的鐵柵欄縫裡漏進來一點，在水泥地板上印了一排影子。
過了好久，張超才把毛巾從臉上拿下來，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勇子。」他嗓子還啞著。「你剛才是不是問我還在哪兒見過那些桶上的標？」
「嗯。」張勇點頭。「你仔細想想，除了那個棚子，還在別的地方見過沒有？」
張超哆嗦著手，喝了口水，壓了一下情緒。
「有，我見過不少回。」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說出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在哪兒？」
張超抬起頭，眼神空洞。
「趕大集上基本都能見到。」
張勇的眉頭動了一下。「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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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高陽縣北頭，通往保定的那條長街道上，每月初五、初十有大集。」
「集市東邊盡頭，挨著牲口棚那一溜攤位，有一個專門收油品的攤子。
「攤子？」
「對。」張超的聲音漸漸穩了下來。「不大，就一個三輪車加個木板子。上頭擺著幾個空桶當樣品，桶上頭就畫著那個三道槓小三角。」
「俺以前趕集換菜換布，路過那兒看見過幾回，其實我們那條街上的村民都知道，收了好幾年了。」
「當然不是天天在。」張超強調了一句。「只有初五和初十偶爾有，集市一散就搬走了。」
張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初五和初十。一個月兩次。
流動攤位，不留固定痕跡。
其實真不算好找，要不是常年居住在街道上，完全意識不到。
「那個攤子是誰看的？」
「一個瘸腿的老頭，回回戴個破草帽。」張超想了想。「俺爹管他叫————六叔？不是親戚，就是混叫的。」
「你確定那些桶上的標記跟照片裡一樣？」
「一模一樣！」張超把手往桌上一拍。「三道槓，底下一個小三角，紅漆刷的，俺眼神好著呢！」
張勇深吸了口氣，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趕集攤位、流動作業、一個月兩次。
這條線，小李那邊還真不一定知道。
保定的同志去村里排查，那是找固定窩點。誰會想到馬德貴把分銷終端放在趕集的攤子上？
集市管理鬆散，攤位費交了就能擺，也不用什麼營業執照。
賣完就走，那時候城管都管不了。
「超哥，」張勇盯著他。「這事你能跟派出所說嗎？」
張超愣了一下，瑟縮了一下，接不上話了。
他膽小老實，一直看著警察都繞著走的，哪裡想過要自己去派出所。
屋裡安靜了能有十幾秒。
「勇子。」張德發終於開口了，聲音悶得像從棉花里擠出來的。「要不————你看————
那八千塊————」
他搓了搓手，眼神有點飄忽。
「要不————就別要了。」
李桂蘭在旁邊倒吸了口涼氣，剛要發作，被張德發伸手攔住了。
「媳婦，你也聽我說完。」張德發站起來，趕緊抓住李桂蘭的手。
「就當是我買斷這些年的糊塗帳。以後我都聽你和勇子的，這好歹咱們還是一家人——
——媳婦————。
「」
他回過頭看著張超，眼眶紅著。
「畢竟————超子和我大嫂子真不容易。」
張勇沒說話。
他本來就沒指望那八千塊能全要回來。
房本是別人的名字，張德旺自己就是個窮光蛋，這錢追起來比登天還難。
張德發說這話，其實是在給張超一個台階。
但是這樣李桂蘭又太委屈了，他也不能不管自己的媽，剛準備打斷。
張超就「唰」的一下站起來。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
「三叔！我不同意！」
張超的眼睛通紅，聲音都是狠勁兒。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他瘦瘦小小的，說起話來卻梆梆的硬。
「俺爹不干人事兒，但是俺得當個人！」
張德發愣住了。
張超的拳頭攥得緊緊的，像是早就想通了一樣。
「三叔，勇子哥，三嬸子，這錢該俺家還！俺爹做錯了事，俺家認！」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發顫的一字一頓。
「俺現在沒錢，但是俺有一把子力氣。種地、打工、搬磚，俺都能幹。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這帳俺認的！」
說完這話，張超又像是被抽空了勁兒，兩條腿直打晃，又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李桂蘭率先忍不住了，過去緊緊的摟著張超：「你這傻孩子，你這傻孩子，多大事，你別把自己搭進去。」
張超就像怕自己會後悔一樣，緊緊握住李桂蘭的手；「三嬸子，俺可以的！你別勸，還不上這錢，俺夜裡頭睡不著覺。」
他的背挺得直直的。
張德發終於忍不住了，回屋躲著去了。
李桂蘭也悄悄別過臉去，擦了下自己的淚回了廚房。
「行，那個我不提了，你們年輕人自己拿主意，等會吃土豆燉肉，我燒大米飯。」
張勇看著張超。
這小子，跟他爹是真不一樣。
「超哥。」張勇的聲音放的輕柔了些。「錢的事不急。咱們要是能抓回馬德貴和那個劉翠萍，找他們追討，這錢能弄回來，關鍵是他倆都跑了。」
張超抬起頭。
「保定那邊線索斷了，設備也找不著。」張勇盯著他的眼睛。
「你剛才說的那些，趕集攤位、油桶標記、還有那個棚子，這些信息，派出所都還不知道。」
「咱們要是能找到，就算把那些器材都賣掉，也能要回一些債務了，如果能找回那兩人，他們直接給咱們賠錢也行的。」
張超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願不願意去派出所，把這些跟辦案的民警說清楚？」
張超這回沒猶豫。
「願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