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崩潰的孝子
第125章 崩潰的孝子
勁松小區808室。
李桂蘭聽見樓道里有腳步聲，趕緊從屋裡探出頭。
看見張超跟在張德發後頭進來，又黑又瘦的跟猴子一樣，她突然不知道手腳該往哪兒放了。
「超子來了——快，快進來坐。」
張超站在窄小的門廳里，侷促的搓著手，不知道該坐還是要站著。
「先把東西都放下，洗手吃飯。」
他直接把手一背，想遮住手上老繭和泥灰。
李桂蘭一眼就瞅見了，趕緊拿了一塊濕毛巾，過去給他擦了手，把他摁在凳子上，又轉身進了廚房。
沒一會兒，端出來一大海碗熱騰騰的打滷面。
肉絲、雞蛋、黃花木耳，油汪汪的滷子澆在麵條上，又回去端了個糖拌西紅柿。
「還沒到飯點兒，孩子你先墊墊，等會到了中午，三嬸子再給你燉個肉。」李桂蘭把碗推到張超面前，又去拿筷子。
張超道了聲謝，接起來，埋頭就吃。
他吃的特別快，像是餓了幾天。一碗見底，他又抬頭，眼巴巴的看著李桂蘭。
「鍋里還有，想吃多少自己盛。」李桂蘭又給填了兩筷子蘿蔔鹹菜。
張超又盛了一碗，吃的額頭冒汗。
李桂蘭坐在小馬紮上，就看著他吃，也不說話。
兩碗面下肚，張超的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李桂蘭收了碗筷，圍裙一脫就去買菜了。張勇聽見她悄麼聲的對張德發說：「孩子看著比勇子瘦太多了，我出去買塊五花肉回來燒土豆，你跟人家好好說話，別嚇著。」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張德發坐在角落，摸出一根香菸，低頭抽著就是不吭聲。張勇則在張超對面坐下。
「超哥，」張勇給張超倒了一杯水，「有些事，得讓你知道了。」
張超身子頓了一下，捧著搪瓷缸子的手緊了緊。他抬起眼，全是緊張。
張勇伸手從屋裡掏出個牛皮紙信封，抽出裡面一疊紙，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是派出所的筆錄。」張勇指尖點了點最上面那頁蓋著紅章的紙，「你爹，我大伯，在上面簽了字，按了手印。」
張超的目光落在那紙上，呼吸有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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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子這是啥？我爹跟派出所能有什麼關係，他人呢？」
張勇也不答，只是反問：「我大伯來京城，是不是給你說，是來幫我五叔借錢娶媳婦的？」
張德發張嘴回了一句：「你爹給我說要千里挑一，一千零一塊。」
張超張著嘴，接不上話了。
「不光如此，我大伯還拿了張假欠條來找我爹要錢。」張勇看著張超的表情，繼續說，「欠條上寫借一千，月息三分。實際上，我爹這些年寄回去不少錢了，一共八千四百二十塊。你看這些匯款單。」
張超翻到那一沓匯款存根的複印件，時間跨了好幾年，錢從五十到兩百不等，收款人基本是「張德旺」。
每一筆下面，都有備註的去處：「修房」、「化肥」、「老五結婚」、「看病」——
「這些都是我爹從工資里擠出來寄回去的，還瞞著我媽。」張勇說，「這些錢你見過沒？」
見張超搖了搖頭，張勇又指向了一張複印的圖片。
那是張黑白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是幾隻生鏽的鐵桶，堆在一個破棚子下。桶身上印著模糊的「機油」字樣，旁邊還有幾個人影。
「這是油販子馬德貴的一個窩點。我大伯，是他的下線，他倆還一起搞高利貸。」
張超一下臉就白了，「沒有！我爹給我說他是去做工的！每天5塊錢！」
「他在那兒，不是只給馬老闆做工，是把廢油摻上東西，裝桶高價賣出去。這是違法的你知道不！這都是派出所查出來的！」
張超手抖的越來越厲害。
他盯著那張有他爹指印的筆錄，盯著那疊厚厚的匯款單。
「還有一件事。」張勇嘆了氣，「你爹在保定城郊張莊，用這些年攢的錢，養了個女的，叫劉翠萍。還給她蓋了棟二層小樓。那樓的房本，寫的不是你爹的名字，是那個女人的。」
「哐當！」
搪瓷缸子從張超手裡掉在地上，水潑了一地。他又趕緊低頭把杯子撿起來，連連說著對不住。
接著眼淚又止不住了。
「爹——爹啊——」他把臉埋進胳膊里，哭聲悶在嗓子眼兒里，「你騙人————你騙全家——
「」
「家裡那幾畝地，一滴汗摔八瓣————俺娘還捨不得花錢，說給你留著養老————給俺們娶媳婦蓋房————」
他猛的抬起頭，抓著張勇。「勇子，你說的都是真的？俺爹他————他真幹了這事？！」
「超哥，這事假不了。這個案子保定派出所那邊也知道了，大伯母早晚會知道這事。
「」
張超腦子裡那點念想，啪的一下，全沒了。
張德發蹲在牆角，只敢把臉埋在膝蓋里，一點聲也沒發出來。
哭了好一會兒，張超的哭聲才小了下去，他抹了把臉，抬起通紅的眼睛，目光落在那張窩點黑白照片上。
突然，他伸出顫抖的手指，點在照片一個角落。
「這桶————」他的聲音啞的厲害，「這桶上頭是刷的紅漆道道————三道槓，底下還畫個小三角——」
張勇抬頭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張超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盯著張勇。「俺見過————俺真見過！就在我爹幹活那個棚子外頭！他有一回去那兒拿東西，讓俺在旁邊等著，瞅見過！」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發顫：「俺當時還想要一個，烤紅薯去大集賣————俺爹不給，還罵俺，說那些桶都是有毒的，烤紅薯吃了得死人————
」
「後來俺看了下，他們屋裡頭的大件機器都畫了這個三條槓和小三角。」
燈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屋子裡靜的能聽見窗外老槐樹葉子被風吹的沙沙響。
張勇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假油桶上的紅漆標記，三道槓，小三角。
這可能不是簡單的窩點記號，而是某種暗記，甚至可能是分批次、分流向的符號。
馬德貴在保定不止一個加工點，這些帶記號的油桶和器材是不是都在那個小樓里？
「超子，」張勇抬頭就問。
「你說的這個棚子，在什麼位置？除了油桶，還見過什麼？仔細想想，一點都別漏。」
勁松小區808室。
李桂蘭聽見樓道里有腳步聲，趕緊從屋裡探出頭。
看見張超跟在張德發後頭進來，又黑又瘦的跟猴子一樣，她突然不知道手腳該往哪兒放了。
「超子來了——快，快進來坐。」
張超站在窄小的門廳里，侷促的搓著手，不知道該坐還是要站著。
「先把東西都放下，洗手吃飯。」
他直接把手一背，想遮住手上老繭和泥灰。
李桂蘭一眼就瞅見了，趕緊拿了一塊濕毛巾，過去給他擦了手，把他摁在凳子上，又轉身進了廚房。
沒一會兒，端出來一大海碗熱騰騰的打滷面。
肉絲、雞蛋、黃花木耳，油汪汪的滷子澆在麵條上，又回去端了個糖拌西紅柿。
「還沒到飯點兒，孩子你先墊墊，等會到了中午，三嬸子再給你燉個肉。」李桂蘭把碗推到張超面前，又去拿筷子。
張超道了聲謝，接起來，埋頭就吃。
他吃的特別快，像是餓了幾天。一碗見底，他又抬頭，眼巴巴的看著李桂蘭。
「鍋里還有，想吃多少自己盛。」李桂蘭又給填了兩筷子蘿蔔鹹菜。
張超又盛了一碗，吃的額頭冒汗。
李桂蘭坐在小馬紮上，就看著他吃，也不說話。
兩碗面下肚，張超的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李桂蘭收了碗筷，圍裙一脫就去買菜了。張勇聽見她悄麼聲的對張德發說：「孩子看著比勇子瘦太多了，我出去買塊五花肉回來燒土豆，你跟人家好好說話，別嚇著。」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張德發坐在角落，摸出一根香菸，低頭抽著就是不吭聲。張勇則在張超對面坐下。
「超哥，」張勇給張超倒了一杯水，「有些事，得讓你知道了。」
張超身子頓了一下，捧著搪瓷缸子的手緊了緊。他抬起眼，全是緊張。
張勇伸手從屋裡掏出個牛皮紙信封，抽出裡面一疊紙，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是派出所的筆錄。」張勇指尖點了點最上面那頁蓋著紅章的紙，「你爹，我大伯，在上面簽了字，按了手印。」
張超的目光落在那紙上，呼吸有點亂。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勇子這是啥？我爹跟派出所能有什麼關係，他人呢？」
張勇也不答，只是反問：「我大伯來京城，是不是給你說，是來幫我五叔借錢娶媳婦的？」
張德發張嘴回了一句：「你爹給我說要千里挑一，一千零一塊。」
張超張著嘴，接不上話了。
「不光如此，我大伯還拿了張假欠條來找我爹要錢。」張勇看著張超的表情，繼續說，「欠條上寫借一千，月息三分。實際上，我爹這些年寄回去不少錢了，一共八千四百二十塊。你看這些匯款單。」
張超翻到那一沓匯款存根的複印件，時間跨了好幾年，錢從五十到兩百不等，收款人基本是「張德旺」。
每一筆下面，都有備註的去處：「修房」、「化肥」、「老五結婚」、「看病」——
「這些都是我爹從工資里擠出來寄回去的，還瞞著我媽。」張勇說，「這些錢你見過沒？」
見張超搖了搖頭，張勇又指向了一張複印的圖片。
那是張黑白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是幾隻生鏽的鐵桶，堆在一個破棚子下。桶身上印著模糊的「機油」字樣，旁邊還有幾個人影。
「這是油販子馬德貴的一個窩點。我大伯，是他的下線，他倆還一起搞高利貸。」
張超一下臉就白了，「沒有！我爹給我說他是去做工的！每天5塊錢！」
「他在那兒，不是只給馬老闆做工，是把廢油摻上東西，裝桶高價賣出去。這是違法的你知道不！這都是派出所查出來的！」
張超手抖的越來越厲害。
他盯著那張有他爹指印的筆錄，盯著那疊厚厚的匯款單。
「還有一件事。」張勇嘆了氣，「你爹在保定城郊張莊，用這些年攢的錢，養了個女的，叫劉翠萍。還給她蓋了棟二層小樓。那樓的房本，寫的不是你爹的名字，是那個女人的。」
「哐當！」
搪瓷缸子從張超手裡掉在地上，水潑了一地。他又趕緊低頭把杯子撿起來，連連說著對不住。
接著眼淚又止不住了。
「爹——爹啊——」他把臉埋進胳膊里，哭聲悶在嗓子眼兒里，「你騙人————你騙全家——
「」
「家裡那幾畝地，一滴汗摔八瓣————俺娘還捨不得花錢，說給你留著養老————給俺們娶媳婦蓋房————」
他猛的抬起頭，抓著張勇。「勇子，你說的都是真的？俺爹他————他真幹了這事？！」
「超哥，這事假不了。這個案子保定派出所那邊也知道了，大伯母早晚會知道這事。
「」
張超腦子裡那點念想，啪的一下，全沒了。
張德發蹲在牆角，只敢把臉埋在膝蓋里，一點聲也沒發出來。
哭了好一會兒，張超的哭聲才小了下去，他抹了把臉，抬起通紅的眼睛，目光落在那張窩點黑白照片上。
突然，他伸出顫抖的手指，點在照片一個角落。
「這桶————」他的聲音啞的厲害，「這桶上頭是刷的紅漆道道————三道槓，底下還畫個小三角——」
張勇抬頭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張超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盯著張勇。「俺見過————俺真見過！就在我爹幹活那個棚子外頭！他有一回去那兒拿東西，讓俺在旁邊等著，瞅見過！」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發顫：「俺當時還想要一個，烤紅薯去大集賣————俺爹不給，還罵俺，說那些桶都是有毒的，烤紅薯吃了得死人————
」
「後來俺看了下，他們屋裡頭的大件機器都畫了這個三條槓和小三角。」
燈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屋子裡靜的能聽見窗外老槐樹葉子被風吹的沙沙響。
張勇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假油桶上的紅漆標記，三道槓，小三角。
這可能不是簡單的窩點記號，而是某種暗記，甚至可能是分批次、分流向的符號。
馬德貴在保定不止一個加工點，這些帶記號的油桶和器材是不是都在那個小樓里？
「超子，」張勇抬頭就問。
「你說的這個棚子，在什麼位置？除了油桶，還見過什麼？仔細想想，一點都別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