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付款方式
張昉坐著黃包車，到了大福茶樓，付了車錢，再抬頭看看，原來掛在二樓屋檐下的招牌已經摘掉，店面的門板都沒拆，只開了兩扇板，用作日常通行。
挨著出入口的一塊門板上，貼著「旺鋪出售」的大字門貼。
張昉收回視線，撩起長衫衣擺，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這座茶樓是四開間、長約十六米，深有十二米左右，分兩層。
由於是茶樓，為了預防人多氣濁、方便空氣流通，層高會比普通的房子稍微高一些。
加上頂層又沒有隔閣樓，一眼可以看到屋頂，牆壁內高最低的地方約兩丈（六米六），最高點大概有三丈，也就是十米的樣子。
但二樓只有一半，靠西邊的一小半是個中空的挑高，這樣的設計在茶樓或酒樓很常見，挑空部分靠西牆的地方，有個小戲台。
那是給說書人、評彈先生等藝人表演的地方。
此時的茶樓里，所有板凳都倒放在桌子上，只有在戲台底下的一張桌子坐了人。
一男一女，男的便是大福茶樓的掌柜兼東家，一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兒。
這個時代的五十多，可能孫子都準備找人說媒了，說是小老頭兒，半點毛病都沒有。
至於女的？
張昉視線落在她臉上時，眼底閃過一絲好。
這人竟然是華金龍的那個小妾，今天倒是穿很樸素，一身短款常服乾淨利落，還剪短了頭髮，看上去和許多新式女青年差不多。
別說，她的年紀和那些女青年也有幾分相近，都是十八到二十歲的樣子，如果不知道她的過往經歷，看上去還真的很像一個新青年。
只是，她到這裡來幹什麼？
那個老掌柜見到張昉進來，便猜想可能是詢問房子的買家。
再看他身穿上等洋布長衫，頭戴瓜皮帽，胸前配一塊懷表，腰間懸一塊玉佩，手上還裝模作樣地拿著一柄摺扇，心裡便有了底。
當即站起來拱了拱手，「不知客人所來何事？」
張昉也拱手回禮，笑道：「我看見門口有轉讓門貼，正好有意購房，所以進來詢問。」
「原來如此。」
那個老掌柜立刻客氣地笑道：「客人請稍待，等我這邊談完，再來招呼。」
張昉擺擺手，笑道：「老闆客氣了，您聊您的，我在這兒坐會兒就行。」
說完便取了一條板凳放地上，坐著等他們聊出結果。
茶館很大，但也很空曠，因此回音效果不錯，儘管那邊交談的聲音不高，卻也很清楚地傳進張昉的耳朵。
：
只聽見那女人說道：「黃老闆，華金龍作惡多端，證據確鑿，已經被新政府處以極刑，行刑之前，我也在新政府的見證下，與他做了了斷。
往事已矣，華太太三個字，千萬莫要再提，新時代新社會，也有新稱呼，我本家姓秦，黃老闆可以叫我秦同志，或是秦女士，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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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
黃老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秦、女士，我這裡的情況你最清楚，如果不是靠盧爺扶持，這座茶館休想在閘北安安穩穩開下去，雖然每月都有奉上三成紅利，卻也免了不少麻煩。
如今盧爺也被處刑，青幫人人自危，連個新的舵主都選不出來，失了靠山，我才起了將此處產業賣掉的心思。
若是秦女士願意接手，那自然最好不過，但你也知道，這麼大的茶樓，後面還帶一座半畝地、十間房的院子，只要150兩黃金，或六萬大洋，這價格，確實是沒往高了喊。」
不遠處的張昉聽了，也不禁輕輕點頭。
雖然這裡地處閘北，但緊鄰北站，與虹口也只隔了兩公里，周圍又是眾多工人的聚居地，主打中低層市場的話，也算是一座難的好鋪子，薄利多銷，不比哈爾濱路的鋪子差。
就朱嘯山那座兩開間的鋪子，只有這裡的一半大，市價也在五六萬大洋之間。張昉之前跟朱嘯山開價七萬，純屬釣魚。
而這裡無論是鋪面還是後院，都比那個大了一倍不止，卻只作價六萬大洋，就算地段有所不及，也相當實在了。
那邊的交談還在繼續。
「黃老闆的價格確實很公道，以這個鋪子的位置，也肯定不會無人問津，只是，您只要黃金或現大洋，這就確實讓人難辦。
您這門貼掛出去也有十來天，可有誠心誠意的買主問過？
如今外面物價飛漲，有實力的商戶，無不將錢投進倒賣生意裡面，若是順利，一兩個月就能賺回一倍的利潤，豈不比把錢壓在這死鋪子上面強？」
黃老闆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尷尬。
現在的上海市場，確實是讓人捉摸不透，一邊是好的商鋪一鋪難求，一邊卻又是好鋪子難以脫手，簡直就是自相矛盾。
究其原因，無非是因為各種倒賣生意爆火，市面上的黃金、大洋都被卷了進去，而買鋪子的人，只願意付新幣，賣鋪子的人，只想收黃金大洋，有的甚至連大洋都不要，指明只要廠條和美元。
一個想買，一個想賣，卻卡在了付款方式上。
黃老闆正有些尷尬，忽然想起剛進來一位客人，不禁轉頭望去。
那位秦女士也明白了他的想法，沉吟兩秒，說道：「茶館大門開，進來便是客，黃老闆不妨先去招待客人，若是能談攏，我亦然樂見其成。」
黃老闆也是急著賣房，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以示抱歉，便起身往張昉走來。
先取了一條板凳，在張昉對面坐下，簡單客套了兩句，黃老闆便說道：「自賣自誇的話，小老兒也不多說了，剛才您應該也聽到，黃金150兩，或六萬大洋，客人能否接受？」
張昉也二話不說，搖了搖摺扇，笑道：「六萬大洋可以，你是要現大洋，還是要銀行大洋禮券？」
黃老闆一聽，頓時大喜過望，「還有禮券？」
下一秒，他又滿臉糾結，想著在現大洋和禮券之間怎麼選？
：
選禮券，重在方便，但是離開上海的話，就需要到銀行兌換成現洋。
如果是以前，老家那邊也認上海的銀元禮券，可關鍵是如今時移世易，不了解那邊的情況。
反正報紙廣播上說挺嚇人，這也不讓用，那個也要改，讓人神不守舍、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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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著出入口的一塊門板上，貼著「旺鋪出售」的大字門貼。
張昉收回視線，撩起長衫衣擺，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這座茶樓是四開間、長約十六米，深有十二米左右，分兩層。
由於是茶樓，為了預防人多氣濁、方便空氣流通，層高會比普通的房子稍微高一些。
加上頂層又沒有隔閣樓，一眼可以看到屋頂，牆壁內高最低的地方約兩丈（六米六），最高點大概有三丈，也就是十米的樣子。
但二樓只有一半，靠西邊的一小半是個中空的挑高，這樣的設計在茶樓或酒樓很常見，挑空部分靠西牆的地方，有個小戲台。
那是給說書人、評彈先生等藝人表演的地方。
此時的茶樓里，所有板凳都倒放在桌子上，只有在戲台底下的一張桌子坐了人。
一男一女，男的便是大福茶樓的掌柜兼東家，一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兒。
這個時代的五十多，可能孫子都準備找人說媒了，說是小老頭兒，半點毛病都沒有。
至於女的？
張昉視線落在她臉上時，眼底閃過一絲好。
這人竟然是華金龍的那個小妾，今天倒是穿很樸素，一身短款常服乾淨利落，還剪短了頭髮，看上去和許多新式女青年差不多。
別說，她的年紀和那些女青年也有幾分相近，都是十八到二十歲的樣子，如果不知道她的過往經歷，看上去還真的很像一個新青年。
只是，她到這裡來幹什麼？
那個老掌柜見到張昉進來，便猜想可能是詢問房子的買家。
再看他身穿上等洋布長衫，頭戴瓜皮帽，胸前配一塊懷表，腰間懸一塊玉佩，手上還裝模作樣地拿著一柄摺扇，心裡便有了底。
當即站起來拱了拱手，「不知客人所來何事？」
張昉也拱手回禮，笑道：「我看見門口有轉讓門貼，正好有意購房，所以進來詢問。」
「原來如此。」
那個老掌柜立刻客氣地笑道：「客人請稍待，等我這邊談完，再來招呼。」
張昉擺擺手，笑道：「老闆客氣了，您聊您的，我在這兒坐會兒就行。」
說完便取了一條板凳放地上，坐著等他們聊出結果。
茶館很大，但也很空曠，因此回音效果不錯，儘管那邊交談的聲音不高，卻也很清楚地傳進張昉的耳朵。
：
只聽見那女人說道：「黃老闆，華金龍作惡多端，證據確鑿，已經被新政府處以極刑，行刑之前，我也在新政府的見證下，與他做了了斷。
往事已矣，華太太三個字，千萬莫要再提，新時代新社會，也有新稱呼，我本家姓秦，黃老闆可以叫我秦同志，或是秦女士，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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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
黃老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秦、女士，我這裡的情況你最清楚，如果不是靠盧爺扶持，這座茶館休想在閘北安安穩穩開下去，雖然每月都有奉上三成紅利，卻也免了不少麻煩。
如今盧爺也被處刑，青幫人人自危，連個新的舵主都選不出來，失了靠山，我才起了將此處產業賣掉的心思。
若是秦女士願意接手，那自然最好不過，但你也知道，這麼大的茶樓，後面還帶一座半畝地、十間房的院子，只要150兩黃金，或六萬大洋，這價格，確實是沒往高了喊。」
不遠處的張昉聽了，也不禁輕輕點頭。
雖然這裡地處閘北，但緊鄰北站，與虹口也只隔了兩公里，周圍又是眾多工人的聚居地，主打中低層市場的話，也算是一座難的好鋪子，薄利多銷，不比哈爾濱路的鋪子差。
就朱嘯山那座兩開間的鋪子，只有這裡的一半大，市價也在五六萬大洋之間。張昉之前跟朱嘯山開價七萬，純屬釣魚。
而這裡無論是鋪面還是後院，都比那個大了一倍不止，卻只作價六萬大洋，就算地段有所不及，也相當實在了。
那邊的交談還在繼續。
「黃老闆的價格確實很公道，以這個鋪子的位置，也肯定不會無人問津，只是，您只要黃金或現大洋，這就確實讓人難辦。
您這門貼掛出去也有十來天，可有誠心誠意的買主問過？
如今外面物價飛漲，有實力的商戶，無不將錢投進倒賣生意裡面，若是順利，一兩個月就能賺回一倍的利潤，豈不比把錢壓在這死鋪子上面強？」
黃老闆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尷尬。
現在的上海市場，確實是讓人捉摸不透，一邊是好的商鋪一鋪難求，一邊卻又是好鋪子難以脫手，簡直就是自相矛盾。
究其原因，無非是因為各種倒賣生意爆火，市面上的黃金、大洋都被卷了進去，而買鋪子的人，只願意付新幣，賣鋪子的人，只想收黃金大洋，有的甚至連大洋都不要，指明只要廠條和美元。
一個想買，一個想賣，卻卡在了付款方式上。
黃老闆正有些尷尬，忽然想起剛進來一位客人，不禁轉頭望去。
那位秦女士也明白了他的想法，沉吟兩秒，說道：「茶館大門開，進來便是客，黃老闆不妨先去招待客人，若是能談攏，我亦然樂見其成。」
黃老闆也是急著賣房，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以示抱歉，便起身往張昉走來。
先取了一條板凳，在張昉對面坐下，簡單客套了兩句，黃老闆便說道：「自賣自誇的話，小老兒也不多說了，剛才您應該也聽到，黃金150兩，或六萬大洋，客人能否接受？」
張昉也二話不說，搖了搖摺扇，笑道：「六萬大洋可以，你是要現大洋，還是要銀行大洋禮券？」
黃老闆一聽，頓時大喜過望，「還有禮券？」
下一秒，他又滿臉糾結，想著在現大洋和禮券之間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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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禮券，重在方便，但是離開上海的話，就需要到銀行兌換成現洋。
如果是以前，老家那邊也認上海的銀元禮券，可關鍵是如今時移世易，不了解那邊的情況。
反正報紙廣播上說挺嚇人，這也不讓用，那個也要改，讓人神不守舍、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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