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被騙婚的夏華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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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春林端來燒熱的水盆。

  「成,只要你心裡能踏實,我都聽你的。」

  老兩口用熱水洗漱、泡腳後,便睡著了。

  林春霞本以為自己會失眠,可她躺在床上才一閉眼,人就睡得打起小呼嚕。

  夏春林笑著側頭看了老妻一眼,起身給她掖了掖被角,自己才看著媳婦慢慢入睡。

  次日,晨起。

  淡淡的麵湯香味,將林春霞喚醒。

  穿好衣服出門,就看到自己老頭子,正端著一碗熱湯麵向她走來。

  「醒啦,先洗洗,我熬了鍋疙瘩湯,一會兒進屋吃。」

  林春霞應了一聲,同時環顧院子裡各屋的情況。

  老夏家祖宅是村里宅基地占地最大的,畢竟祖上開的武館,除了坐北朝南的堂屋正房外,另有一間書房,現老大家居住,西屋三間廂房,分別住著老二和老四兩家人,另外一間堆放著以前武館留下的沙袋、石墩、槓鈴等練武器材,東屋三間,原本住著老六、還有兩個閨女,隨著大閨女67年嫁出去,小閨女三年前接了自己紡織廠的工作,那兩個屋就空出來,成了雜物間。

  林春霞站在寬敞的院子裡,深深吸了口清晨甘冽的新鮮空氣。

  還好,人還沒死,一切還有救。

  她的華芳,今天她就要接她回家。

  老兩口這邊的動靜不小,但老大、老二、老四的屋裡,依舊安安靜靜的,仿佛人都沒睡醒一樣。

  唯獨餓了一天一宿的老六,早就蹲在廚房灶台邊吸溜疙瘩湯了。

  「媽,您醒啦,我爸熬的疙瘩湯可好喝了,哎呦,昨天我啥時候回家的啊,我怎麼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林春霞嫌棄的看了眼,這傻了吧唧的小兒子。

  「你的事,等我回來再跟你算,今天我和你爸要去你大姐家接人,你在家帶著人將你大姐那屋收拾出來,地里的活兒也別差事兒,別偷懶,少了八工分,明天你就沒飯吃。」

  說完,就去舀水洗漱,對身後小兒子嘀嘀咕咕的抱怨充耳不聞。

  77年,農民的日子依舊艱苦,雖然比起十年前好太多了,但疙瘩湯里依舊是湯多、面少、野菜充數。

  這時候也沒有後來又放西紅柿、又加蔥熗鍋啥的那麼講究,所以味道只有鹹味,寡淡無比,卻又熟悉之極。

  老兩口簡單吃好,林春霞回屋拿錢、拿嫁妝匣子用包袱裹好,就準備出門。

  門外,夏春林已經推著自行車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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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等二老離開,老大各家,才敢打開房門,各家人吵鬧著爭水洗漱。

  發現廚房灶台乾淨,米缸、面袋空空如也的時候,老大媳婦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沒法兒活了」。

  老六一邊收拾東屋,一邊將那三家妯娌間的吵鬧罵仗,偷偷看了夠。

  自行車騎出村口,才上了大路,一顆被小心包在手帕里,還略帶餘溫的煮雞蛋,就被塞進林春霞手中。

  「喏,早上給你煮的,就一個,你趕緊吃,一會兒該涼了。」

  林春霞看著手裡圓滾滾的紅皮雞蛋,心裡頓時五味雜陳。

  上輩子,最後那段時間,這樣普通的雞蛋她可以買很多,可再沒有一顆,能是如今的味兒。

  「好吃嗎?」

  騎車的夏春林,笑得像年輕時,偷偷給自己塞冰糖的少年人。

  林春霞仔細的將蛋皮剝開,自己咬了半顆後,將另外半顆塞進老頭子嘴裡。

  「嗯~真香,回頭咱家母雞下蛋,我都給你煮了吃。」

  自行車一路騎到離村最近的銀行,林春霞拿著戶口本花了18塊錢,租了一年的小型保險箱。

  拿著註明保險箱編碼的藍本,林春霞心裡頓時踏實了不少。

  想到今天要去大閨女那邊救人,為了安全起見,她又花了5毛錢,在銀行租了三天的臨時保險箱,將帶出門的戶口本、藍本都放了進去。

  鎖好箱門,記好自己設置的密碼,老兩口推車離開。

  去往大閨女婆家的路上,林春霞又在供銷社花3毛錢買了一兜子土豆。

  一來,上門不空手。

  二嘛,萬一到時候打起來,這一兜子土豆能當個砸人的武器用。

  夏家二老買好土豆,騎車繼續上路。

  夏華芳這會兒,正蹲在一大盆髒衣服前,吭哧吭哧的搓洗著。

  她男人劉德海和公公劉志平,是鋼廠的臨時工,每周三、周末回家半天,平日都在廠里住著輪班,所以今天這個時候,家裡只有她婆婆、小姑子還有小叔子在家。

  六七年和劉德海結婚時,媒人把男方誇得天好地好,她那時也是真的心動,家裡更是沒留男方的彩禮,同時媽還塞了她50塊錢,當作她的陪嫁,帶來了男方家裡。

  可她才嫁到劉家半年,就覺得不對勁。

  白天她被婆婆指使著幹活兒不說,倆人夜裡關起門後那點事兒,卻怎麼也辦不成。

  一開始夏華芳一個小媳婦什麼也不懂,可隨著日子一天一月一年的過去,她在婆婆的嫌棄,鄰居的閒話里,慢慢意識到了不對。

  不是她懷不上,而是她嫁的這個劉德海,根本沒那個功能,他那個玩意兒就跟個擺設似的。

  可這種事她又能跟誰說?

  五年前,她暗示的和婆婆說了下,就換來夜裡男人堵住她嘴,捆住她手腳的一番虐打。

  甚至,男人在她婆婆的指點下,專門往她腿根、腋下、胸口處下手,這種難以忍受的痛苦,卻落在最難講給別人聽的位置。

  只這一次她就被打怕了。

  而且,從這次挨打過後,男人禁止她再回娘家,就連她之前給人縫補衣服的活兒,也被男人推掉了。

  五年,這五年裡,她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來洗衣、燒水、做飯。

  為了省柴火,不論寒暑,除了做飯,婆婆都不許她用熱水。

  包括家裡的地板磚,婆婆也要求她必須蹲著用抹布一塊塊擦乾淨,不允許留一點水印。

  等一天勞作忙完,她還要伺候公婆打水洗腳,給婆婆捏肩捶腿,給公公、男人捏腳伺候,哪一項沒做好,等著她的就是一頓暴打,或者餓到她低頭求饒。

  在每一個快要熬不住的日日夜夜,夏華芳都在心裡祈求老天爺,讓她爹娘能來看看自己,救救自己,她覺得再這樣熬下去,她真的快死了。

  夏華芳機械且麻木的搓揉著手底下的衣服,因為想得太投入,手下的衣服就沒換,一直搓揉著同一件。

  「呲啦!」

  一聲布料裂開的聲音響起,隨之而來的是後腦勺劇烈的疼痛。

  她婆婆拿著燒火鉗子,指著她罵道:「你個不下蛋的喪門星,我老劉家是做了什麼孽,才娶了你這麼個絕戶的玩意兒啊,你還敢洗壞老娘的床單,看我不打死你這個小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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