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肥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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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術安排在三天後。

  這三天裡,王建新哪也沒去,就待在公寓裡看書。史密斯教授給他送來了厚厚一沓文獻,王建新翻了翻,又還回去了。「看完了?」史密斯問。「看完了。」史密斯將信將疑,抽了幾個問題考他,王建新對答如流。史密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明天手術,早點休息」。

  手術那天,約翰霍普金斯醫院的手術室、觀摩室里坐滿了人。全院各科室的醫生、主任、教授甚至院長都來了。觀摩室在手術室樓上,透過巨大的玻璃窗,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手術台上的每一個細節。兩百多個座位,座無虛席,有人甚至站著。

  王建新刷了手,穿上手術服,戴上手套,走進手術室。無影燈亮了,光柱照在手術台上,參議員已經麻醉了,安靜地躺著。史密斯教授站在對面,擔任第一助手。器械護士是個金髮碧眼的姑娘,手很穩,器械遞得又快又准。

  王建新伸出手:「手術刀。」

  手術刀遞到他手裡。他握了握,找到手感,然後開始了。

  無影燈下,王建新穩穩地站著,手術刀在他手中就像有了生命,每一個切口都精準到位,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開腹、探查、游離、切除腫瘤、切除門靜脈、血管吻合——每一步都完美無缺。他的手指在腹腔里遊走,像是在彈鋼琴,動作流暢,沒有一絲多餘。出血極少,視野清晰,連旁邊的護士都看呆了。

  史密斯教授站在對面,手裡的吸引器幾乎沒怎麼用——因為根本沒什麼血需要吸。他幹了三十年外科,見過無數台胰十二指腸切除術,但從沒見過這麼幹淨的。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猶豫,沒有返工,一刀是一刀,一針是一針。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不是不能加快,而是藏拙。王建新知道,在美國人面前,不能表現得太逆天。六小時,已經是這台手術的極限速度了,再快就顯得不正常了。

  當最後一針縫完,鬆開血管夾的瞬間,重建的門靜脈血流暢通無阻,腸繫膜上動脈剝離完美,胰腺斷面乾淨利落。監護儀上的數字穩穩噹噹的,參議員的生命體徵一切正常。

  手術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史密斯教授帶頭鼓起了掌。他眼眶有點紅,聲音從口罩後面傳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激動:「王醫生,你這台手術是我見過最完美的胰十二指腸切除術。沒有之一。」

  觀摩室里,約翰霍普金斯醫院的醫生們面面相覷。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低頭記筆記,有人搖頭感嘆。

  「這個中國小醫生什麼來頭?」

  「聽說在科威特做過心臟搭橋,這技術比咱們教授都強……」

  「六小時的胰十二指腸切除術,還做了血管重建,我連想都不敢想。」

  「關鍵是出血量,你們看見了嗎?全程不到兩百毫升。」

  「不可思議。」

  消息很快傳遍了巴爾的摩,又從巴爾的摩傳到了紐約、波士頓、芝加哥、舊金山。美國醫學界都在議論一個名字——Wang Jianxin。

  王建新在約翰霍普金斯醫院只待了三個月,不是因為他不想學了,而是因為他不需要學。他會的美國人不會,美國人會的他都會。所謂進修,對他來說不過是走個過場。如果不是中美建交的大局需要,王建新才不願意給他們白打工呢。

  這天,王建新找到了維爾奇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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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長的辦公室在行政樓三層,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精緻。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牆上掛著幾幅油畫,桌上擺著一座小型的醫學獎盃。維爾奇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在簽文件。

  「王醫生,請坐。」維爾奇放下筆,摘下老花鏡,「有什麼事?」

  王建新在沙發上坐下,開門見山:「維爾奇院長,我可以教你們中醫的醫術。但我有條件。」

  維爾奇眼睛一亮。中醫的神奇,他已經從科威特方面的報告中了解了不少。針灸、中藥、推拿,這些中國獨有的醫學瑰寶,如果能在約翰霍普金斯落地,對醫院的影響力將是巨大的。

  「什麼條件?」

  「我要一間診療室、一間手術室,並配相關人員配合我。」

  維爾奇想了想:「就這些?」

  「就這些。」

  「你願意教我們的醫生中醫?」

  「願意。但要看他們的悟性。中醫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會的。」

  維爾奇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他跟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幾句,放下電話,對王建新說:「我需要開個會,你等消息。」

  醫院開會討論,又層層上報,最後同意了王建新的要求。

  王建新又找到老孫,跟他說了自己的打算。老孫聽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通過渠道層層上報。幾天後,答覆下來了,只有四個字:「便宜行事。」

  老孫和小李還有外交部的工作人員一起返回了國家,只留下王建新在此單打獨鬥。臨行前,老孫拉著王建新的手,說:「王主任,您一個人在美國,千萬保重。有什麼事,隨時聯繫我們。」

  王建新笑了笑:「放心吧,我能照顧好自己。」

  小李眼圈紅了,聲音發哽:「王主任,您一定要早點回來。」

  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會的。」

  坐診第一天,王建新的診室門口冷冷清清的。

  診室在醫院的一樓拐角,不大,二十來平米。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張診療床,一個洗手池。牆上掛著一幅人體經絡圖,是王建新從國內帶來的。桌上擺著銀針、脈枕、幾本中醫教材。門口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中醫科」。

  一上午,沒人來。王建新也不急,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書。他看的是英文版的《格雷氏解剖學》,翻了幾頁,覺得太淺了,又放下了。

  下午兩點多,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是一個華人老太太,七十多歲,滿頭白髮,臉上皺紋很深,穿著一件碎花襯衫,手裡拎著一個布兜。她看了看門口的牌子,又看了看王建新,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大夫,你是從國內來的?」

  王建新站起來,笑著說:「是,大娘,您進來坐。」

  老太太走進來,坐在椅子上,把布兜放在腳邊。她操著一口廣東話,王建新聽不太懂,連蒙帶猜,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看來需要多學幾門語言了。

  老太太患有嚴重的關節炎,膝蓋腫得像饅頭,走路都費勁。她在紐約看了無數醫生,打針、吃藥、理療,能試的都試過了,就是不管用。今天她本來是來醫院看別的病,路過這裡,看見門口掛著「中醫科」的牌子,心裡一動,就進來了。

  「大夫,你能治好我的腿嗎?」老太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也帶著一絲懷疑。

  王建新讓她把褲腿捲起來。右膝比左膝粗了一圈,皮膚發暗,按下去硬邦邦的。他用神識掃了一下——右膝內側半月板陳舊性撕裂,關節軟骨嚴重磨損,關節腔里有大量炎性滲出液。

  「能。」王建新說。

  老太太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王建新讓她坐到診療床上,從醫療包里取出銀針。

  王建新在內膝眼、外膝眼、血海、梁丘、陽陵泉五穴施針。靈力隨著銀針滲入關節腔,驅散盤踞多年的風寒濕邪。老太太只覺得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膝蓋往大腿上竄,舒服得眯上了眼睛,眉頭慢慢舒展開了。

  二十分鐘後,王建新收了針。

  老太太從診療床上下來,走了幾步。她愣住了。又走了幾步,小跑了兩步,膝蓋不疼了,也不響了。她蹲下去,又站起來,反覆做了好幾次,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大夫,你這針比仙丹還靈啊!」老太太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王建新笑了笑:「隔一天來一次,三次後痊癒。」

  老太太千恩萬謝,從兜里掏出一沓美元,問:「多少錢?」

  王建新看了看那沓錢,厚厚的一摞,少說也有幾百塊。他搖了搖頭,從裡面抽出一張十美元的鈔票。

  「十塊。」

  「十塊?」老太太不敢相信,「大夫,你這也太便宜了。我在紐約看一次病,少說也要幾百塊。」

  「我是中國醫生,給華人看病,不圖掙錢。」王建新把錢收好,「大娘,您回去好好休息,別走太多路。過兩天再來。」

  老太太拉著王建新的手,眼淚汪汪的,說了好幾遍「謝謝你,大夫」,才依依不捨地走了。

  老太太第二次來針灸的時候,帶了她女兒。她女兒四十多歲,在一家中餐館打工,聽說母親的風濕性關節炎被一個中國醫生紮好了,非要來看看。

  王建新給老太太扎完針,又給她女兒把了脈。她女兒沒什麼大病,就是勞累過度,氣血不足。王建新開了幾副藥,讓她回去自己熬。她女兒問多少錢,王建新說「五塊」。她女兒愣了一下,然後紅了眼眶,說「謝謝大夫」。

  消息在華人社區傳開了。

  約翰霍普金斯醫院來了一個中國醫生,看病用的是中醫的針灸,而且特別厲害。

  「真的假的啊?」

  「你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我二姨的風濕性關節炎,在紐約看了好幾年都沒好,人家扎了三次針就好了。」

  「我鄰居的腰痛,也是他治好的。」

  「收費還便宜,華人看病只要十塊、二十塊。」

  「那得去看看。」

  各種議論聲、探討聲,在紐約的華人社區里傳得沸沸揚揚。

  一個星期後,王建新的診室門口開始排隊了。一開始來的都是華人,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輕人,有從紐約來的,有從新澤西來的,甚至還有從波士頓專程趕來的。王建新來者不拒,一個個施針,一個個開藥。他看病快,效果好,態度也好,來的病人都豎大拇指。

  王建新的名氣越來越大,病人越來越多。開始有美國人來了。有普通百姓,有商界精英,有從外地專程趕來的。診室門口的隊伍越來越長,從走廊排到樓梯口,從樓梯口排到大樓外面。

  王建新看病因人而異,要價隨心所欲。針對華人,他不管他們是什麼情況來到美國,對國家現在是一種什麼態度,他現在能為他們做的,也就是低價的治療。至於後期,那就不是王建新所關心的了。美國人來看病,收費就高多了。頭疼腦熱,一百美金起步;慢性病,五百美金起步;疑難雜症,幾千上萬不等。有錢的就多收,沒錢的象徵性收一點。

  他需要掙錢了,為國家掙外匯。外匯對國家太重要了,買設備、買技術、買先進武器,樣樣都需要錢。他能掙一點是一點。

  一九七五年十二月底,王建新接到一個電話。

  電話是維爾奇院長打來的,聲音很客氣:「王醫生,您能來我辦公室一趟嗎?有一位重要的客人想見您。」

  王建新到了院長辦公室,屋裡已經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維爾奇,另一個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舉止優雅,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管家。

  「王醫生,這位是洛克菲勒家族的管家,詹姆斯先生。」維爾奇介紹道。

  管家詹姆斯站起來,伸出手,微微欠身:「王醫生,幸會。我們家老爺想請您看病。」

  王建新心裡一動。洛克菲勒家族,美國最富有的家族之一,掌控著標準石油公司、大通曼哈頓銀行、洛克菲勒中心。家族財富用「富可敵國」來形容一點也不誇張。

  「什麼病?」王建新問。

  「老爺今年九十六歲了,身體越來越差。」詹姆斯的語氣很平穩,但眼神里有一絲焦慮,「醫生說他的心臟、腎臟、肺部都有問題,活不過半年。」

  王建新想了想,心裡已經有數了。肥羊來了。他點點頭:「我可以出診。」

  第二天一早,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停在王建新的公寓樓下。

  這間公寓是醫院為他安排的,五十平米,一室一廳,裝修?只能說還算乾淨。但這待遇跟中東土豪相比,可是差遠了。

  勞斯萊斯很寬敞,後排座椅是真皮的,坐著很舒服。司機是個白人老頭,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開車很穩。車子駛出曼哈頓,穿過中央公園,來到一棟位於公園大道的豪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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