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楚家惡犬登島,四妹的破防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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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里貨運碼頭風大,海腥味直往鼻孔里鑽。

  楚風點出兩塊錢,四個赤膊裝卸工喊著號子,把三大木箱抬上寬體機帆船。箱子外層裹著舊棉被,綁滿三指粗麻繩。

  楚風站在船頭,單手壓著最重那個箱子。這批設備太精貴,磕碰一點全成廢鐵。他摸了摸兜里貼身放著的紙鈔,底氣足了。五千塊砸出這套家當,值。這能把文白露腦子裡那些知識全炸出來。

  機帆船突突突駛離碼頭,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同一時間,金沙島破木棧橋。

  一艘掉漆客運渡輪哐當撞上廢輪胎,鐵鏈子嘩啦啦響。

  「嘔——」

  趙剛扒著生鏽鐵欄杆,膽汁全吐進了海里。他穿著嶄新的確良中山裝,胸口袋插著派克鋼筆。此時這身行頭沾滿嘔吐物酸臭,大背頭被海風吹成雞窩,黑皮鞋踩進一灘爛魚內臟。

  趙剛掏出白手帕捂住鼻子,鞋底在濕滑木板上狠蹭,嫌棄地踢開一個破爛竹筐。幾條死魚滾出來,蒼蠅轟地飛散。真特麼髒,連豬都不願意待。

  楚天賜少爺發了話,要親眼看著楚風那廢物斷氣。趙剛咬著後槽牙,把髒手帕揉成團砸進泥水裡。今天就送那廢物歸西。

  金沙島楚家祖屋。

  狗剩和鐵柱憋紅了臉,把最後一個木箱扛進堂屋。兩人喘著粗氣,用掛脖毛巾擦汗。

  楚風抓起撬棍,對準木箱縫隙狠壓。嘎吱,鐵釘拔出,木板掀開。滿屋子人全圍了過來,連最小的八妹也踮著腳尖往裡看。

  陳青穗手裡拿著算盤,看著滿地木花。

  「哥,這得花多少錢?」陳青穗咬著嘴唇,眼睛死盯著木箱。她管著家裡帳,對數字最敏感。

  「五千。」楚風擦了擦手,語氣平淡。

  陳青穗倒吸一口涼氣,算盤差點掉地上。她捂著胸口,心疼得直抽抽,五千塊能在市里買兩套大磚房。

  文白露擠在最前面,推了推鼻樑上纏膠布的眼鏡。防震草紙一層層剝開,黑色金屬機身露了出來,雙目鏡筒泛著冷光,底座那排外文標識一字不差。

  文白露呼吸停住了,指節隱隱發白。她手指哆嗦著伸過去,摸上顯微鏡粗准焦螺旋,指腹順著冰冷金屬紋理往下滑,齒輪轉動毫無滯澀。旁邊木箱裡裝著全套高透玻璃培養皿,試管晶瑩剔透。

  「德國原裝蔡司。」文白露聲音變了調,帶上哭腔,「這……這真是給我?」在內陸,頂尖大學實驗室都搶不到這套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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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白露猛地轉身,一把死死抱住楚風。腦袋埋進楚風胸口,雙手環住他後背,勒得死緊。

  「哥!」文白露眼淚砸在楚風破衣領上,「你對我太好了!」

  平時泰山崩於前都不眨眼的四妹,此刻哭得像個要糖吃的小孩。楚風被撞得後退半步,反手拍了拍她單薄後背。

  沒等他開口,旁邊傳來一聲冷笑。

  花粉黛靠著門框,手裡絞著一條紅底白花手絹。「哎喲喂。」她翻了個白眼,嗓音拉得老長,「四姐平時捧著書多斯文呀。」

  她扭腰走近,指尖戳了戳文白露肩膀:「這投懷送抱用哪門子原理?物理學萬有引力?還是生物學荷爾蒙?」

  文白露臉漲得通紅,觸電般鬆開手,推了推眼鏡掩飾尷尬。

  「哥偏心。」花粉黛跺腳,眼眶說紅就紅,「花這麼多錢買鐵疙瘩,人家也要抱抱。」說著就往楚風懷裡鑽,身子軟得像沒骨頭。

  一隻手橫插進來,揪住花粉黛耳朵。

  「少作妖。」蘇紅葉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去把灶膛火添上,馬上開飯。」

  花粉黛捂著耳朵直叫喚,委屈巴巴瞪了楚風一眼。

  楚風摸了摸鼻子,老臉一熱。這端水大師活兒,比下海撈沉船還累。屋子裡鬧哄哄一片,煙火氣直往上竄。

  村口土路。


  趙剛屏住呼吸,後退三步,從兜里摸出一張一毛錢紙幣。「打聽個事,京城楚家那個下放廢物,住哪?」

  李彩霞眼睛黏在錢上,尿盆一放,一把搶過紙幣塞進褲腰帶。她上下打量趙剛。

  「你找那個假少爺?」李彩霞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牽動傷口疼得直嘶,「慘得喲!造孽!」

  趙剛挑眉,扯了扯中山裝衣領問:「怎麼個慘法?」

  李彩霞眼珠一轉,惡毒勁全涌了上來。

  「天天帶著那八個野丫頭撿破爛!」李彩霞拍大腿,「頓頓吃海里那些腥臭長腿大蟲子!長滿刺怪石頭!」她比劃著名手勢,唾沫星子亂飛,「好米好面見不著一粒!連口棒子麵都吃不上!餓得皮包骨頭,活脫脫九個要飯花子!」

  趙剛聽完,放聲大笑。笑聲震得旁邊樹上麻雀亂飛。

  在七十年代內陸京城人眼裡,吃海鮮就是吃下賤物。那是連豬都不吃腥臭玩意,只有窮得揭不開鍋的盲流,才去啃那些帶殼石頭充飢。

  趙剛徹底放了心。楚天賜少爺還擔心這廢物在海島上逍遙,原來已經混到跟野狗搶食地步。「行了。」趙剛揮手趕走李彩霞,像趕蒼蠅。

  他走到一處無人破牆根,手伸進褲兜,摸出一個發黃紙包,裡面裝滿強效老鼠藥。既然楚風已經慘到吃腥臭蟲子,那不如幫他早點解脫。

  趙剛顛了顛紙包重量。把這包藥倒進楚風家水缸,過不了今晚,那九個廢物就會一家團聚。神不知鬼不覺,回去就能拿大頭賞錢。

  他靠著牆根蹲下,肚子餓得咕咕直叫。腦子裡浮現出楚天賜那張臉,少爺坐在皮沙發上,抽著中華煙:「去看看那個野種,要是沒死,就幫他一把。手腳乾淨點。」

  趙剛咬著牙,硬扛著等天黑。

  夜黑透了。

  金沙島沒通電,零星幾點煤油燈光在風中亂晃。

  趙剛像個幽靈,貼著牆根摸到楚家祖屋院外。海風吹得他打了個寒顫,胃裡像有把火在燒。從早上吐到現在,他粒米未進。

  趙剛捏緊老鼠藥紙包,尋思著找個矮牆翻進去。突然,一股濃郁香味從院牆裡飄了出來。

  這香味霸道,帶著濃烈鮮甜,不是豬肉燉粉條那種油膩,是一種直衝腦門醇香。

  趙剛瘋狂吸鼻子,口水瞬間溢滿口腔。媽的,這幫窮鬼煮什麼海帶草根?怎麼比京城老莫餐廳菜還香?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腳尖踩住牆根一塊缺口青磚,扒住牆頭探出半個腦袋。借著院子裡昏黃提燈光線,他往裡偷看。

  院子角落裡拴著一條黃毛土狗,正搖著尾巴瘋狂轉圈,哈喇子流了一地。

  楚風從灶房走出來。他雙手端著一個碩大黑鐵盆,盆里熱氣騰騰。

  趙剛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鐵盆,準備好好嘲笑一番,楚風這廢物連殘羹冷炙都要跟狗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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