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小滿不哭
「賀崢嶸，你的債又多了一筆。」
虞姝沒等列車抵達下一站，直接從車廂連接處的鐵門翻進了相鄰車廂。
與此同時，前一節車廂靠窗的位置，女人已經把虞小滿按在座位上，手帕還牢牢捂著他的嘴。
「別鬧了，再鬧媽媽打你。」
她笑著向旁邊的乘客解釋。
「這孩子鬧脾氣，不肯跟我坐一起。」
虞小滿沒再掙扎。
媽媽叮囑過，不能硬來，得動腦子。
烏溜溜的眼珠轉了兩圈，他忽然安靜下來。
女人見他不再折騰，把手帕鬆開了一些。
虞小滿抓住機會，扯著奶聲奶氣的嗓子喊了起來。
「二嬸，我不想坐這兒！我要回去找我媽媽！」
二嬸。
沒叫媽媽。
鄰座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抬起頭，看看女人，又看看虞小滿。
「你不是他媽？」
女人的手停了半拍，很快又擠出笑來。
「孩子胡說呢，這是我親兒子。」
虞小滿的眼淚嘩地落下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嗓門也越拔越高。
「我不是你兒子！我媽媽在後面那節車廂！你是我二嬸！」
車廂里好幾個旅客都轉頭看了過來。
女人急忙把他按進懷裡。
「這孩子發燒燒糊塗了，你們別聽他瞎說。」
「沒有！我沒發燒！」
趁她手上鬆了勁，虞小滿從座位上滑下去，才跑出兩步，女人便抓住後領，把他提了回來。
那力氣大得根本不像個普通女人。
坐在對面的瘦高男人站起來，橫在過道中間。
虞小滿又被按回座位。
女人這回扣住了他的手腕，掐得很重。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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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小滿硬忍著，一聲沒叫。
趁著低頭，他把手心裡捏著的糖紙塞進座位縫隙，又從口袋裡摸出三顆紅豆。
那是赤翎阿姨臨走前給他的，說能驅寒。
虞小滿一顆一顆往過道里丟。
第三排一顆。
第五排一顆。
第七排一顆。
媽媽會來找他。
媽媽的鼻子比誰都靈，肯定能聞見紅豆上那股火羽氣味。
「別亂動。」
女人低頭湊到他耳邊，已經懶得再裝和氣。
「老實待著。到了站，叔叔阿姨送你去個好地方。」
虞小滿含著淚抬起臉，又乖又可憐。
「二嬸，我渴了。」
「別叫我二嬸！」
女人差點沒壓住嗓門。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又看過來，已經起了疑心。
虞小滿也記下了她這句脫口而出的話。
她剛才跟周圍人說，他是她兒子。
可聽見「二嬸」，她急著糾正的稱呼不是媽媽，只讓他別再叫二嬸。
前後的話對不上。
過道另一邊，一個瘦巴巴的小女孩縮在角落裡。
瞧著七八歲，頭髮亂糟糟的，嘴唇乾得裂了口，正一直望著虞小滿。
兩人的視線撞上，小女孩猶豫了一會兒，趁女人沒留意，往過道邊探了探身子。
「他們是壞人。」
聲音輕得跟蚊子哼一樣。
「下一站有人來接。只要跟他們走，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虞小滿有點慌，卻沒表現出來。
「你叫什麼名字？」
他也壓低嗓子。
「唐小禾。」
「你也是被他們抓來的？」
小女孩點點頭，眼圈一下紅了。
「我在候車室被他們帶上車，已經兩天了。」
虞小滿咬著嘴唇，腦子飛快地轉。
「小禾姐，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你裝肚子疼，越疼越好。最好能把那個男的引過去看你。」
唐小禾眨眨眼。
她明明怕得厲害，還是點了頭。
「那你怎麼辦？」
「我等乘警過來。」
虞小滿用袖子擦掉臉上的眼淚，聲音壓得更低。
「上車的時候，我看見一個戴大檐帽的叔叔從最前面那節車廂上去。他每隔一陣就會巡車。」
「可他們不會讓你喊的。」
唐小禾看了一眼還扣著虞小滿手腕的女人。
「我不喊。」
虞小滿露出一個完全不像四歲孩子的機靈笑臉。
「只要他經過的時候，能聽見我說一句話就行。」
唐小禾沒再多問，重新縮回座位，等著機會。
約莫過了十分鐘，車廂前面的門帘被掀開。
一個穿鐵路制服、戴大檐帽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乘警杜和平正在例行巡車。
虞小滿緊盯住那頂大檐帽。
一排。
兩排。
三排。
杜和平走到第四排。
唐小禾一下弓起身，雙手捂住肚子，扯開嗓子哀嚎。
「疼！好疼！」
女人和瘦高男人都往她那邊看。
扣在虞小滿手腕上的力道鬆了一點。
機會來了。
虞小滿站上座位，衝著剛走到第五排的杜和平大喊。
「叔叔！我爸爸是第七野戰團的軍人！這個人不是我媽媽！」
剛才還嘈雜的車廂一下沒了聲。
杜和平停住腳，轉頭看了過來。
女人顧不上裝笑，抬手就要捂虞小滿的嘴。
「孩子發燒了！說胡話呢！」
瘦高男人也從對面座位彈起來，一把抓住虞小滿的胳膊，拖著他往外走。
「走，帶他去廁所洗把臉。」
杜和平幾步趕到近前，橫身擋住過道。
「站住。孩子說你們不是他父母，這事得講清楚。」
「同志，這真是我兒子，就是鬧脾氣呢。」
女人急得嗓音都變了。
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
「乘警同志，這孩子剛上車的時候叫她二嬸，沒喊媽。」
「對！我也聽見了，他喊的是二嬸！」
後排抱著包袱的大嬸跟著作證。
杜和平直接伸手，攔住瘦高男人。
「把孩子放開。你們的證件呢？介紹信呢？」
瘦高男人沒接話。
他抓著孩子不肯松，拖著人繼續往廁所方向挪。
「同志，我們的證件在行李里，等會兒再拿給你看。」
杜和平扣住他的手腕。
「我讓你現在拿出來。」
車廂里開始騷動，好幾個旅客站起身，圍過來看。
瘦高男人咬了咬牙，忽然甩開虞小滿，轉身就往車廂尾部沖。
女人也起身要跑。
「攔住她！」
杜和平邊追邊沖旅客喊。
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反應快，側身堵住了過道。
唐小禾撲過去，抱住女人的小腿。
「她也抓了我！我也是被她拐來的！」
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虞小滿跌坐在過道地板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他已經不怕了。
可剛才一直硬撐著，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車廂連接處的鐵門被人一把推開。
虞姝出現在門口。
臉上蒼白得沒有活氣，唇上也不見血色，喘得跟剛跑過幾里雪路一樣。
只有那雙眼，冷得叫人不敢直視。
「媽媽！」
虞小滿喊破了音。
虞姝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彎腰把孩子撈進懷裡，緊緊抱住。
隔著厚棉衣，那雙手仍透著刺骨的涼，可虞小滿覺得，再沒有比這更暖和的地方了。
「媽來了。」
虞姝嗓子啞得厲害，下巴抵在孩子頭頂。
「沒事了。」
虞小滿把臉埋進她頸窩，整個人抖得停不下來，嘴裡還在反覆念叨。
「小滿沒哭，小滿沒有哭。」
虞姝將他抱得更緊，垂下眼睫，把翻湧的情緒全壓了回去。
杜和平已經制服那個瘦高男人。
幾個旅客幫忙把人按在地上，用鐵路繩扣綁住了雙手。
女人也被人堵在座位邊，再也動彈不得。
杜和平喘著粗氣走回來，沖虞姝敬了個禮。
「同志，你是這孩子的母親？」
「是。」
虞姝抱著虞小滿站起來，從懷裡拿出介紹信和戶口證明。
「紅松溝人民公社的。」
杜和平接過去看了一遍，又看看縮在她懷裡的虞小滿，臉上的怒氣還沒消。
「這兩個人剛才想帶走你的孩子，還有那個小女孩。我先把人控制住，到了前方站點，再移交給當地公安。」
「到時候，你們母子也得配合做份筆錄。」
虞姝點頭。
「行。」
她抱著虞小滿回到座位上。
唐小禾被一位好心的大嬸摟在懷裡，還在一抽一抽地哭。
虞小滿從媽媽懷裡探出小腦袋。
「小禾姐，你真厲害。」
唐小禾吸吸鼻子，總算笑了。
「你才厲害，你才四歲呢。」
虞姝低頭查看懷裡的兒子。
孩子後腦勺上留了一塊淤青，是剛才被那女人掐出來的。
她把手從袖管里伸出，幽藍光澤沿著指端晃過，隨即貼上那塊青紫。
一股暖意透了進去。
淤青一點點淡下去。
虞小滿對此毫無察覺。
他把小臉貼在媽媽胸前，聽著熟悉的心跳聲，眼皮越來越沉。
實在太困了。
虞姝把他往懷裡掖好，自己也靠上椅背。
右手腕上的灰白石紋又往上爬了一小截。
剛才翻車廂、追孩子的那幾步，耗掉了她僅剩的體力。
可她不後悔。
車窗外，天邊慢慢亮了起來。
積雪覆蓋的白樺林成排往後退，列車搖搖晃晃駛向北境。
半夢半醒間，虞小滿縮了縮手指。
右手腕內側，那圈平日淡得幾乎看不出的金色蛇紋，忽然亮了一下。
虞姝沒等列車抵達下一站，直接從車廂連接處的鐵門翻進了相鄰車廂。
與此同時，前一節車廂靠窗的位置，女人已經把虞小滿按在座位上，手帕還牢牢捂著他的嘴。
「別鬧了，再鬧媽媽打你。」
她笑著向旁邊的乘客解釋。
「這孩子鬧脾氣，不肯跟我坐一起。」
虞小滿沒再掙扎。
媽媽叮囑過，不能硬來，得動腦子。
烏溜溜的眼珠轉了兩圈，他忽然安靜下來。
女人見他不再折騰，把手帕鬆開了一些。
虞小滿抓住機會，扯著奶聲奶氣的嗓子喊了起來。
「二嬸，我不想坐這兒！我要回去找我媽媽！」
二嬸。
沒叫媽媽。
鄰座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抬起頭，看看女人，又看看虞小滿。
「你不是他媽？」
女人的手停了半拍，很快又擠出笑來。
「孩子胡說呢，這是我親兒子。」
虞小滿的眼淚嘩地落下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嗓門也越拔越高。
「我不是你兒子！我媽媽在後面那節車廂！你是我二嬸！」
車廂里好幾個旅客都轉頭看了過來。
女人急忙把他按進懷裡。
「這孩子發燒燒糊塗了，你們別聽他瞎說。」
「沒有！我沒發燒！」
趁她手上鬆了勁，虞小滿從座位上滑下去，才跑出兩步，女人便抓住後領，把他提了回來。
那力氣大得根本不像個普通女人。
坐在對面的瘦高男人站起來，橫在過道中間。
虞小滿又被按回座位。
女人這回扣住了他的手腕，掐得很重。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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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小滿硬忍著，一聲沒叫。
趁著低頭，他把手心裡捏著的糖紙塞進座位縫隙，又從口袋裡摸出三顆紅豆。
那是赤翎阿姨臨走前給他的，說能驅寒。
虞小滿一顆一顆往過道里丟。
第三排一顆。
第五排一顆。
第七排一顆。
媽媽會來找他。
媽媽的鼻子比誰都靈，肯定能聞見紅豆上那股火羽氣味。
「別亂動。」
女人低頭湊到他耳邊，已經懶得再裝和氣。
「老實待著。到了站，叔叔阿姨送你去個好地方。」
虞小滿含著淚抬起臉，又乖又可憐。
「二嬸，我渴了。」
「別叫我二嬸！」
女人差點沒壓住嗓門。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又看過來，已經起了疑心。
虞小滿也記下了她這句脫口而出的話。
她剛才跟周圍人說，他是她兒子。
可聽見「二嬸」，她急著糾正的稱呼不是媽媽，只讓他別再叫二嬸。
前後的話對不上。
過道另一邊，一個瘦巴巴的小女孩縮在角落裡。
瞧著七八歲，頭髮亂糟糟的，嘴唇乾得裂了口，正一直望著虞小滿。
兩人的視線撞上，小女孩猶豫了一會兒，趁女人沒留意，往過道邊探了探身子。
「他們是壞人。」
聲音輕得跟蚊子哼一樣。
「下一站有人來接。只要跟他們走，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虞小滿有點慌，卻沒表現出來。
「你叫什麼名字？」
他也壓低嗓子。
「唐小禾。」
「你也是被他們抓來的？」
小女孩點點頭，眼圈一下紅了。
「我在候車室被他們帶上車，已經兩天了。」
虞小滿咬著嘴唇，腦子飛快地轉。
「小禾姐，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你裝肚子疼，越疼越好。最好能把那個男的引過去看你。」
唐小禾眨眨眼。
她明明怕得厲害，還是點了頭。
「那你怎麼辦？」
「我等乘警過來。」
虞小滿用袖子擦掉臉上的眼淚，聲音壓得更低。
「上車的時候，我看見一個戴大檐帽的叔叔從最前面那節車廂上去。他每隔一陣就會巡車。」
「可他們不會讓你喊的。」
唐小禾看了一眼還扣著虞小滿手腕的女人。
「我不喊。」
虞小滿露出一個完全不像四歲孩子的機靈笑臉。
「只要他經過的時候，能聽見我說一句話就行。」
唐小禾沒再多問，重新縮回座位，等著機會。
約莫過了十分鐘，車廂前面的門帘被掀開。
一個穿鐵路制服、戴大檐帽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乘警杜和平正在例行巡車。
虞小滿緊盯住那頂大檐帽。
一排。
兩排。
三排。
杜和平走到第四排。
唐小禾一下弓起身，雙手捂住肚子，扯開嗓子哀嚎。
「疼！好疼！」
女人和瘦高男人都往她那邊看。
扣在虞小滿手腕上的力道鬆了一點。
機會來了。
虞小滿站上座位，衝著剛走到第五排的杜和平大喊。
「叔叔！我爸爸是第七野戰團的軍人！這個人不是我媽媽！」
剛才還嘈雜的車廂一下沒了聲。
杜和平停住腳，轉頭看了過來。
女人顧不上裝笑，抬手就要捂虞小滿的嘴。
「孩子發燒了！說胡話呢！」
瘦高男人也從對面座位彈起來，一把抓住虞小滿的胳膊，拖著他往外走。
「走，帶他去廁所洗把臉。」
杜和平幾步趕到近前，橫身擋住過道。
「站住。孩子說你們不是他父母，這事得講清楚。」
「同志，這真是我兒子，就是鬧脾氣呢。」
女人急得嗓音都變了。
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
「乘警同志，這孩子剛上車的時候叫她二嬸，沒喊媽。」
「對！我也聽見了，他喊的是二嬸！」
後排抱著包袱的大嬸跟著作證。
杜和平直接伸手，攔住瘦高男人。
「把孩子放開。你們的證件呢？介紹信呢？」
瘦高男人沒接話。
他抓著孩子不肯松，拖著人繼續往廁所方向挪。
「同志，我們的證件在行李里，等會兒再拿給你看。」
杜和平扣住他的手腕。
「我讓你現在拿出來。」
車廂里開始騷動，好幾個旅客站起身，圍過來看。
瘦高男人咬了咬牙，忽然甩開虞小滿，轉身就往車廂尾部沖。
女人也起身要跑。
「攔住她！」
杜和平邊追邊沖旅客喊。
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反應快，側身堵住了過道。
唐小禾撲過去，抱住女人的小腿。
「她也抓了我！我也是被她拐來的！」
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虞小滿跌坐在過道地板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他已經不怕了。
可剛才一直硬撐著，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車廂連接處的鐵門被人一把推開。
虞姝出現在門口。
臉上蒼白得沒有活氣，唇上也不見血色，喘得跟剛跑過幾里雪路一樣。
只有那雙眼，冷得叫人不敢直視。
「媽媽！」
虞小滿喊破了音。
虞姝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彎腰把孩子撈進懷裡，緊緊抱住。
隔著厚棉衣，那雙手仍透著刺骨的涼，可虞小滿覺得，再沒有比這更暖和的地方了。
「媽來了。」
虞姝嗓子啞得厲害，下巴抵在孩子頭頂。
「沒事了。」
虞小滿把臉埋進她頸窩，整個人抖得停不下來，嘴裡還在反覆念叨。
「小滿沒哭，小滿沒有哭。」
虞姝將他抱得更緊，垂下眼睫，把翻湧的情緒全壓了回去。
杜和平已經制服那個瘦高男人。
幾個旅客幫忙把人按在地上，用鐵路繩扣綁住了雙手。
女人也被人堵在座位邊，再也動彈不得。
杜和平喘著粗氣走回來，沖虞姝敬了個禮。
「同志，你是這孩子的母親？」
「是。」
虞姝抱著虞小滿站起來，從懷裡拿出介紹信和戶口證明。
「紅松溝人民公社的。」
杜和平接過去看了一遍，又看看縮在她懷裡的虞小滿，臉上的怒氣還沒消。
「這兩個人剛才想帶走你的孩子，還有那個小女孩。我先把人控制住，到了前方站點，再移交給當地公安。」
「到時候，你們母子也得配合做份筆錄。」
虞姝點頭。
「行。」
她抱著虞小滿回到座位上。
唐小禾被一位好心的大嬸摟在懷裡，還在一抽一抽地哭。
虞小滿從媽媽懷裡探出小腦袋。
「小禾姐，你真厲害。」
唐小禾吸吸鼻子，總算笑了。
「你才厲害，你才四歲呢。」
虞姝低頭查看懷裡的兒子。
孩子後腦勺上留了一塊淤青，是剛才被那女人掐出來的。
她把手從袖管里伸出，幽藍光澤沿著指端晃過，隨即貼上那塊青紫。
一股暖意透了進去。
淤青一點點淡下去。
虞小滿對此毫無察覺。
他把小臉貼在媽媽胸前，聽著熟悉的心跳聲，眼皮越來越沉。
實在太困了。
虞姝把他往懷裡掖好，自己也靠上椅背。
右手腕上的灰白石紋又往上爬了一小截。
剛才翻車廂、追孩子的那幾步，耗掉了她僅剩的體力。
可她不後悔。
車窗外，天邊慢慢亮了起來。
積雪覆蓋的白樺林成排往後退，列車搖搖晃晃駛向北境。
半夢半醒間，虞小滿縮了縮手指。
右手腕內側，那圈平日淡得幾乎看不出的金色蛇紋，忽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