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她冷得不像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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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你。」

  賀崢嶸把虞姝放到醫務室的行軍床上時,她的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氣不大,抓得卻很牢,怎麼也不肯松。

  賀崢嶸沒有甩開。

  傅仁和推門進來,看到床上的虞姝,眉頭當即皺了起來。

  「怎麼從火車到這才幾個小時,人就昏了?」

  虞小滿從賀崢嶸腿邊探出腦袋。

  「傅爺爺!媽媽一直在撐著,她不讓我跟別人說。」

  傅仁和把藥箱往桌上一放,掀開虞姝的左手腕開始搭脈。

  三根手指剛貼上去,他眉間的皺紋便擠到了一處。

  「這脈象……」

  賀崢嶸站在床邊,低頭問他。

  「什麼情況?」

  傅仁和沒有馬上答話,換了一隻手,又搭了一回。

  「體溫呢?溫度計給我。」

  周秉山從隔壁房間找來水銀溫度計,夾到虞姝腋下。

  三分鐘後取出來,傅仁和湊到燈下看了一眼。

  「三十四度二。」

  周秉山皺起眉。

  「正常人不應該低於三十六度吧?」

  「豈止不應該。」

  傅仁和把溫度計放下,語氣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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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四度以下就是嚴重失溫。這個溫度要是維持久了,心臟隨時會出問題。」

  賀崢嶸看著虞姝攥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

  她手上透著病態的灰,指甲泛青。

  可從抓住他以後,他胸口的熱意流失得更快了。

  虞姝的嘴唇卻在慢慢恢復顏色。

  賀崢嶸看出了變化。

  「傅醫生,有沒有可能是接觸體溫在起效?」

  傅仁和抬頭看他。

  「什麼意思?」

  「她抓住我的手以後,臉色在變。」

  傅仁和走近,仔細察看虞姝的面色。

  確實比剛送進來時好了不少。

  他又摸了摸虞姝的額頭。

  「溫度好像在回升。」

  說完,傅仁和轉頭看向賀崢嶸,「你體溫多少?」

  「我正常。」

  「你不正常。」

  傅仁和直接把溫度計塞給他。

  「量一下。」

  賀崢嶸沒和他爭,夾上了溫度計。

  三分鐘後,傅仁和拿出來一看。

  「三十八度一。」

  周秉山怔了怔。

  「你發燒了?」

  「我沒有任何不適。」

  賀崢嶸答得平靜。

  傅仁和把溫度計反覆看了兩回。

  賀崢嶸這人,他很了解。

  訓練再狠也極少生病,平時體溫便比旁人高些,屬於陽氣旺盛的體質。

  可三十八度一,還是超出了正常範圍。

  「古怪。」

  傅仁和嘀咕了一聲,暫時沒有往下追究,轉頭繼續檢查虞姝的情況。

  虞小滿一直守在床頭,兩隻小手緊緊按著虞姝的右手袖口。

  傅仁和要查右手脈象時,他立刻擋在前面。

  「傅爺爺!媽媽右手不用看了,她就是左手的問題!」

  傅仁和被一個四歲孩子攔住,多少有些意外。

  「我是大夫,兩隻手都得看。」

  「不行!」

  虞小滿整個人都壓在袖口上,嗓門也拔高了。

  「媽媽說了,右手不給別人看!」

  賀崢嶸低頭看向孩子按住的地方。

  虞小滿怕得厲害,卻沒有讓開的意思。

  這份堅決,和普通孩子撒嬌鬧脾氣完全不同。

  賀崢嶸解下自己的軍大衣,搭在虞姝右手那一側,將袖口擋得嚴嚴實實。

  「先看左手。」

  傅仁和看了他一眼,到底沒再堅持。

  他轉而檢查虞姝的瞳孔反射、呼吸頻率和四肢末梢循環。

  全部檢查過一遍,才直起腰看向賀崢嶸。

  「暫時按嚴重失溫和長期氣血虧虛處理。我給她掛熱鹽水,再配一副溫補的藥。但賀團長,我得跟你說實話。」

  「說。」

  「她這情況不像普通的病。」

  傅仁和把嗓音壓低。

  「我行醫四十年,沒見過這種脈象。她體內像是有東西一直在耗她的熱量。」

  賀崢嶸腮幫繃了起來。

  「能治嗎?」

  「先把人穩住再說。」

  周秉山聽完,把傅仁和拉到門口。

  「老傅,你在火車上就見過他們?」

  「見過。」

  傅仁和點頭。

  「孩子發燒,我給看的。當時我就覺得這女同志的脈象不對。」

  「她說找賀崢嶸,是尋親。你覺得可信嗎?」

  傅仁和停了幾秒。

  「那孩子眉眼像賀崢嶸。」

  周秉山沒再繞彎子。

  「這事得查清楚。賀崢嶸是團級幹部,突然冒出個媳婦和兒子,傳出去不是鬧著玩的。」

  「先讓人活過來再說。」

  傅仁和丟下這句話,轉身去配藥了。

  周秉山留在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

  賀崢嶸坐在行軍床邊,手腕仍被虞姝攥著。

  虞小滿蜷在床頭,小腦袋靠著母親的肩膀。

  唐小禾縮在角落的凳子上,一聲也不敢出。

  周秉山把門輕輕帶上,在走廊里站了會兒。

  這個女人的來歷必須查清。

  可賀崢嶸方才的反應,也足夠說明問題。

  對陌生人,他不會這樣。

  門被推開一條縫。

  賀崢嶸低沉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周政委。」

  「嗯?」

  「她醒之前,不許任何人進來。」

  周秉山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醫務室里,暖黃的燈光照著虞姝蒼白的面容。

  掛上熱鹽水以後,她的體溫開始回升。

  賀崢嶸看著攥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

  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

  虞姝的睫毛忽然顫了兩下。

  她睜開了眼。

  起初視線還有些模糊,過了幾秒,才看清面前這張輪廓分明的臉。

  虞姝沒有道謝,也沒有驚慌。

  她先看向自己攥著的手腕,在那上面停了片刻,隨後抬起眼,對上賀崢嶸的視線。

  「果然是你。」

  賀崢嶸也在看她。

  那雙眼尾微挑的眼睛,還有燈下淺紅的淚痣,把五年前雪夜裡缺失的面容補全了。

  「你是那個女人。」

  虞姝的唇角動了動,很快又落回原處。

  確認了人,她總算松下幾分。

  「賀團長記性不錯。」

  虞小滿從枕頭旁邊探出頭,眼淚汪汪地看著她。

  「媽媽!你終於醒了!」

  虞姝偏過頭。

  「哭什麼,我又沒死。」

  虞小滿吸了吸鼻子。

  「你都昏了一路了!」

  「沒事。」

  虞姝鬆開賀崢嶸的手腕,想撐著坐起來。

  賀崢嶸按住她的肩。

  「別動。」

  虞姝抬眼看他。

  賀崢嶸的手還壓在她肩上,沒有鬆開,下頜繃得很緊。

  「你身上冷得不像活人。先把病治好,其他的事,等你能站起來再說。」

  虞姝看了他三秒。

  「你不問我為什麼來找你?」

  「我說了,等你能站起來。」

  虞姝沒再說話。

  她把目光移向自己的右手。

  軍大衣蓋在上面,石紋藏得嚴實,可灰白色已經爬過第二個指關節。

  剛才抓著賀崢嶸手腕的那段時間,石紋帶來的灼痛的確減輕了不少。

  她重新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身上的純陽之氣,比五年前更濃。

  「賀團長。」

  虞姝的嗓音帶著病後的沙啞,調子依舊慵懶。

  「我可能要在你這裡住一陣。」

  賀崢嶸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他站起身,把軍大衣重新蓋好。

  「先睡。」

  剛要轉身,虞小滿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爸爸,你別走。」

  賀崢嶸低頭看著這個已經叫了他兩聲爸爸的孩子。

  虞小滿仰起臉,眼裡還含著淚。

  「媽媽身邊有你就不冷了。你走了,她又會變成冰塊的。」

  賀崢嶸停了片刻。

  隨後拉過一把椅子,坐在行軍床旁邊。

  沒有多餘的話。

  傅仁和端著藥碗進來時,賀崢嶸還坐在床邊,虞姝已經閉上眼睛,虞小滿蜷在母親腳邊睡著了。

  老軍醫把藥碗放到桌上,又看了賀崢嶸一眼。

  本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作罷。

  他走出醫務室,站在走廊里,從口袋中掏出那本舊筆記,翻到五年前留下的記錄。

  「賀紹勛之子賀崢嶸送入。次日傷員失蹤。」

  傅仁和合上筆記,嘆了口氣。

  「五年前沒追上的人,自己找上門來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搖著頭往藥房走。

  「這一家三口的事,怕是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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