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人兒大醋罈,合歡樹下捉弄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老宅的日子,因思安的到來,悄悄變了個模樣。

  從前崔晚晚的院子是安靜的。

  她看書、寫字、算帳、發呆,偶爾和巧慧青黛說幾句閒話,哪吒隔三差五來一趟,坐在合歡樹下喝杯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幾句天。

  那種靜是舒適的、自在的,像一池沒有風的水。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院子裡多了一個小小的、安靜的影子。

  思安依舊不愛說話,但她像一隻剛被收養的小貓,在確認了「這裡安全」之後,開始慢慢地、試探性地擴大自己的活動範圍。

  從前她只坐在門檻上,後來挪到了廊下,再後來會搬個小凳子坐在合歡樹下,再再後來,她開始會在崔晚晚繡花的時候湊過去看她手裡的針線,會在崔晚晚看書的時候探頭去看書頁上的字,會在崔晚晚喝茶的時候把自己的杯子也推過去。

  崔晚晚從不動聲色地縱容著這一切。

  思安靠近一分,她便打開一分;

  思安試探一步,她便退讓一步。

  溫水煮青蛙式的信任,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長出來。

  然而有一個人,對此頗有微詞。

  「她最近是不是盯你盯得太緊了?」

  哪吒坐在合歡樹下的石凳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卻落在院子另一端。

  那邊,思安正蹲在花圃邊上,幫英裳拔草。

  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崔晚晚的方向,確認她還在,然後才低頭繼續拔草。

  每隔一會兒就抬頭看一眼,比日晷還準時。

  崔晚晚正在繡一塊帕子,聞言頭也不抬:

  「她只是還沒習慣。」

  「她都住了快十天了。」哪吒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微妙的酸意,「十天了,她每天看你至少一百次。我數過。」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崔晚晚終於抬眼看他:「你數這個幹什麼?」

  哪吒:「……」

  他被問住了,張了張嘴,又閉上,最終別開眼,假裝在看遠處那棵老槐樹。

  崔晚晚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堂堂三壇海會大神,千軍萬馬面前面不改色的殺神,居然在跟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吃醋。

  她放下繡繃,故意逗他:「她看我是因為喜歡我。你不也看我嗎?你比她還看得多呢。」

  哪吒的耳根「唰」地紅了一線,但面上依舊端著那副「我很淡定」的表情: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我是正大光明地看。她是偷看。」

  崔晚晚終於沒忍住,「噗」地笑了出來。她沒有繼續戳穿他,只是拿起繡繃,低頭繼續繡花,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當晚,哪吒回了乾元山。

  他去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好,太乙真人正坐在洞府里煉丹,一抬頭看見自家徒弟那張寫滿了「我不高興但我不會說我不高興」的臉,心裡立刻有了數。

  「怎麼了?」太乙真人放下丹爐蓋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崔姑娘又跟你鬧彆扭了?」

  「沒有。」哪吒在蒲團上坐下,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她院子裡多了個人。」

  「多了個人?」太乙真人挑眉,「誰?」

  「一個她撿回來的小丫頭。十四五歲,瘦瘦的,不說話,整天跟著她。」

  哪吒的語氣聽著是平的,但「整天跟著她」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她在哪兒,那丫頭就在哪兒。她繡花,那丫頭就在旁邊坐著看。她看書,那丫頭就在旁邊趴著看。她吃飯,那丫頭就坐她對面。」

  太乙真人越聽越覺得有意思,捋著鬍鬚笑眯眯地:

  「所以呢?人家小姑娘喜歡跟你媳婦親近,你一個一千六百多歲的大男人,跟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吃醋?」

  哪吒:「……」他沒有承認,但他那張「不是吃醋只是陳述事實」的臉,已經出賣了他。

  太乙真人看著他,忽然腦子裡靈光一閃。

  一個極其促狹、極其不正經、完全不符合闡教十二金仙身份的主意,像泡泡一樣浮了上來。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對哪吒說:「徒弟啊,為師倒是有個法子。」

  哪吒抬眼看他。

  「你想啊,那小丫頭之所以整天黏著崔姑娘,是因為她是『小的』、『弱的』、『需要保護的』。崔姑娘看見她,母性就上來了,自然對她百般照顧。」

  太乙真人循循善誘,

  「那你要是也變成『小的』呢?她是不是也得照顧你?到時候那小丫頭在你面前,就沒有優勢了。」

  哪吒的眉頭微微皺起:「變小?」

  「對,變小!」

  太乙真人一拍大腿,越說越來勁,

  「你看你蓮花化身,身形本就可以隨心變化,只不過平時一直維持成年模樣罷了。

  你變回幼童形態,只消一兩日功夫,讓崔姑娘對你『愛不釋手』,再趁著她心最軟的時候,忽然提出想變回去,問她喜不喜歡你原來的樣子。

  到時候她的心思自然就都落在你身上了。妙不妙?」

  哪吒沉默了片刻:「……你怎麼能想出這種主意?」

  太乙真人心虛地捋了捋鬍子:「為師這不是替你著急嘛!」

  哪吒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蒲團上,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心裡那個叫「理智」的小人正在大聲抗議:「這是騙她!這是耍手段!你什麼時候需要用這種法子來爭寵了?」

  但另一個叫「醋意」的小人也在瘋狂踢門:「她看那個小丫頭的時間比看你的多!她給那丫頭梳頭!她給那丫頭做新衣裳!她上次還餵那丫頭喝湯!」

  理智小人:「那是她心善!」

  醋意小人:「那你讓她也餵你喝湯!」

  理智小人:「你又不是不會自己喝!」

  醋意小人:「她沒餵過!」

  理智小人:「……」

  醋意小人:「你不想讓她餵你嗎?」

  理智小人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乾元山的晨霧還沒散盡,哪吒就踩著風火輪飛回了崔家老宅。

  他落在合歡小院門外的時候,是成年形態。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閉眼,催動蓮魂深處的變化之力。

  「咔嚓」一聲輕響。紅衣如火的少年不見了。

  一個五六歲大的、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站在了那件紅衣堆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丫子光溜溜的踩在地上,那雙原本合腳的紅靴子,現在已經大得像兩隻小船。

  身上的紅衣滑落到了肩膀下面,露出一側白嫩嫩的小圓肩。

  他手忙腳亂地想把衣服拉好,但那衣服太大了,他越是拽,越是往下滑。

  更要命的是,他那頭標誌性的雙髻紅絛還在,但髮髻變小了,紅絛長長的垂在身側,襯著一張巴掌大的、粉嫩嫩的、眼睛又大又圓的小臉。

  他摸了一把臉,又摸了一把頭頂,確認自己還是那個「髮型」之後,深吸一口氣,邁開小短腿,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崔晚晚正坐在廊下,給思安梳頭。

  她手裡拿著木梳,一縷一縷地梳理著思安那頭已經不再枯黃的頭髮,嘴裡輕聲念著什麼,大約是剛教過的幾句《千字文》。

  思安背對著她坐在小凳子上,安安靜靜地聽著,手裡捏著一片合歡葉子,輕輕轉著。

  巧慧端著一盆水從廊下經過,最先看見了院門口那個小人兒。她手裡的水盆「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水潑了一地。

  「姑、姑娘!門口——」

  崔晚晚抬頭,手裡的木梳頓住了。

  院門口站著一個五六歲大的小娃娃,一頭醒目的黃毛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頭頂雙髻上繫著紅絛,額前幾縷碎發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穿著……穿著哪吒那身紅衣,但衣裳大得像一件戲袍,松松垮垮地堆在肩頭,露出一側白嫩的小肩膀和一小截藕節似的手臂。

  那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眼尾微微上挑,是他本來的形狀,卻因為年紀縮小而顯得格外無辜。

  他站在門口,小短腿微微叉開,雙手抓著滑落的衣襟,抬頭看著崔晚晚,那雙大眼睛裡帶著一絲彆扭和緊張,還有一點點「你別認不出來」的期待。

  崔晚晚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放下木梳,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院門口,蹲下來,與那小娃娃平視。

  那張臉,雖然縮小了五六歲,但那眉眼的形狀、那唇角的弧度、那微微上挑的眼尾——錯不了。

  一千六百多歲的三壇海會大神,此刻正以一個五六歲小孩的模樣,站在她面前。而且,他還是黃毛。

  崔晚晚看著他,沉默了三息。

  然後她伸出手,指腹輕輕蹭了蹭那小娃娃嫩乎乎的臉頰,語氣平靜地開口:

  「你是哪家的小孩?怎麼穿著我家哪吒的衣服?」

  小哪吒:「…………」

  他張了張嘴,本來準備好的「是我」兩個字,被這句「哪家的小孩」堵在了喉嚨里。

  他抬起頭,看著崔晚晚那張一臉「我真的不認識你」的表情,心裡忽然慌了一下。

  他攥著衣襟的手指緊了緊,聲音帶著小孩特有的、軟乎乎的奶音:

  「我……我……」

  崔晚晚繼續面不改色:「你什麼?你是迷路了嗎?你爹是誰?娘是誰?怎麼穿著這麼大一件衣裳就出來了?」

  小哪吒:「……我爹是——」

  「你爹不會是哪吒吧?」崔晚晚故意歪了歪頭,「你跟他長得還真有點像。你是他兒子?」

  小哪吒:「!!!」

  他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從脖子根一路紅到耳尖,連那對圓乎乎的小耳朵都燒成了粉紅色。

  他張了好幾次嘴,每一次都像是要說出「我就是哪吒」,但每一次都被崔晚晚那句「你是他兒子」堵得死死地。

  「不是……不是兒子……」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又軟又急,「是我……我本……」

  「你本來就是哪吒的兒子?」

  崔晚晚繼續睜著眼睛說瞎話,表情真摯得像是在確認一件極其嚴肅的事,

  「那哪吒豈不是背著我偷偷生了孩子?我怎麼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有這麼大一個兒子的?」

  小哪吒快急哭了。他攥著衣襟的手指都泛白了,小腳丫在地上蹭了兩下,那雙大眼睛裡寫滿了「你快別說了快讓我解釋」。

  可崔晚晚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她伸出手,像拎一隻小兔子一樣把他從地上抱了起來。

  小小的一團,軟軟的、溫溫的、帶著一股蓮花的清甜香氣——和他成年時身上的氣味一樣,但因為縮小了,那股味道也變得清淡柔嫩,像剛剝出來的鮮蓮子。

  崔晚晚把他抱在懷裡,掂了掂分量:「還挺輕的。」

  小哪吒被她抱在懷裡,整個人都僵了。

  他本來計劃好的「變小之後讓她主動來抱我」的戲碼,此刻提前實現了,但實現的方式跟他想的不太一樣。

  她好像真的沒認出他。

  她還說他是他兒子。

  她還說他背著她偷偷生了孩子。

  他趴在她肩頭,小短胳膊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最終只能軟軟地搭在她脖頸兩側,小小聲地說:

  「……我沒生。」

  「什麼?」

  「……我沒生孩子。我就是……」

  崔晚晚抱著他走迴廊下,在思安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她把小哪吒放在自己膝上,讓他靠著自己懷裡,然後繼續拿起木梳,一邊給思安梳頭,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你就是什麼?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小哪吒坐在她膝上,臉埋在她胸前,悶悶的聲音傳出來:

  「……蓮藕。」

  崔晚晚梳頭的手沒停:「蓮藕?你叫蓮藕?那你姓什麼?」

  「……姓李。」

  「李蓮藕?」崔晚晚故意拖長了音,「這個名字倒是有趣。那你跟哪吒是什麼關係?他真是你爹?」

  「不是!!!」

  小哪吒猛地從她懷裡抬起頭來,那雙圓圓的大眼睛裡,又急又氣又委屈,粉嫩嫩的小臉鼓得像只小包子:

  「我就是哪吒!我!我是哪吒!我沒生孩子!」

  崔晚晚看著他那張氣鼓鼓的小臉,終於沒忍住,「噗」地笑了出來。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一邊笑一邊伸手,用指腹輕輕戳了戳小哪吒鼓起來的臉頰:

  「哎呀,原來你是哪吒啊?那你早說嘛。」

  小哪吒被她戳得臉更鼓了:「我早說了!我說了『是我』!你不信!」

  「你說的是『我本』、『我不是』、『蓮藕』,你什麼時候說過『我是哪吒』了?」

  小哪吒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沒說過完整的「我是哪吒」四個字。

  他被自己的語無倫次氣到了,想從崔晚晚膝上跳下去,但她一隻手輕輕搭在他背上,他便沒動。

  崔晚晚笑夠了,低頭看著他——小小的、圓乎乎的、黃毛雙髻紅衣凌亂的小哪吒,一張氣鼓鼓的臉,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像一隻被捉弄了卻捨不得跑的小貓。

  她忽然覺得心口那個位置,有什麼東西化成了一汪溫水。

  她低下頭,湊近他那張嫩乎乎的小臉,在他微鼓的臉頰上,輕輕印了一吻。

  「吧唧」一聲,響亮又清脆。

  小哪吒整個人定住了。

  從頭頂到腳趾,像被施了定身法。

  崔晚晚親完,又把他往懷裡摟了摟,臉埋在他小小的、軟軟的肚皮上,蹭了蹭:「好軟。」

  小哪吒趴在崔晚晚懷裡,整個小身子都燒成了粉紅色,小短胳膊不知道該往哪裡擺,小腳丫勾著,連耳朵尖都在冒熱氣。

  崔晚晚的笑聲從他頭頂傳來,像一陣溫柔的風。

  他的蓮魂深處,那個成年形態的自己的理智,正在瘋狂敲牆:

  「你堂堂三壇海會大神!被人家抱在懷裡親肚皮!你還有沒有面子?!」

  但他此刻只是一個五六歲大的小娃娃,面對崔晚晚的懷抱,那個「面子」的小人最終被一雙溫軟的胳膊按住了後腦勺,小聲嘀咕著:

  「……嗯,好軟。」

  這一幕被一旁的思安全程看在眼裡。

  她手裡捏著那朵合歡花,沒有動,沒有出聲。

  她的目光落在崔晚晚懷裡那個被裹在紅衣里的小人兒身上,落在他趴在崔晚晚肩頭時露出的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正從崔晚晚背後,偷偷地看著她。

  帶著一種「你看現在她被我霸占了」的、微妙的得意。

  思安沒有生氣。

  她把那朵合歡花放在廊下的木地板上,輕輕推了過去。

  花瓣滑過木板,停在了崔晚晚腳邊。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翻那本《千字文》,嘴角卻彎了一下。

  她不在乎他「霸占」小姑姑。

  她只在乎小姑姑開心。

  此刻她笑得那樣開心,她當然也開心。

  崔晚晚抱著小哪吒坐在廊下,思安安靜地翻著書,合歡花在頭頂輕輕搖著。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軟乎乎的小人兒,又側頭看了看身旁安安靜靜看書的小丫頭,忽然覺得——日子就這樣過下去,好像也不錯。

  而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她懷裡的那個「軟乎乎的小人兒」,忽然開始發生了變化。

  蓮花的清甜氣息迅速變得濃郁,小小的身體在她臂彎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伸、舒展,那件寬鬆地堆在肩頭的紅衣迅速被撐起,那雙光溜溜的小腳丫在極短的時間裡變長了,變成了修長的、骨節分明的腳踝。

  一陣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那張圓乎乎、粉嫩嫩的包子臉在瞬息之間拉長、稜角分明、線條冷峻——恢復到成年形態那副明艷逾度的模樣。

  原本她一隻手就能環住的小身子,此刻變成了寬闊的、線條分明的胸膛。她原本埋在他軟軟肚皮上的臉,此刻埋在了——堅實的腹肌上。

  崔晚晚:「……!!!」

  變回成年形態的哪吒,依舊保持著被她抱在懷裡的姿勢。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顆小腦袋——她的臉正正貼在他小腹的位置,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

  他原本被她抱在膝上,但成年形態的他太高了,太長了一條,此刻的姿勢變成了他斜靠在廊柱上,脊背抵著柱子,而她整個人趴在他身上。

  她的臉埋在他的腹部,雙手還保持著方才環抱的姿勢,但此刻那隻胳膊實在抱不過來,只能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腰側。

  崔晚晚僵住了。

  她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一片空白。

  哪吒低頭看著她,看著她發間那支白玉簪,看著她僵硬得像一塊石頭的後腦勺。

  他忍了大約兩息,然後開口,聲音帶著成年形態特有的低沉和一絲幾乎藏不住的笑意:

  「……方才誰說好軟的?」

  崔晚晚的臉"轟"地燒了起來。

  她慌忙撐起身子往後撤,可腰間忽然多了一隻手,輕輕一扣,將她整個人又帶了回去。

  哪吒斜倚在廊柱上,胸膛微微前傾,手臂卻鬆鬆地圈著她的腰,任由她掙扎了兩下,都沒鬆開。他垂著眼看她,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裡盛著明晃晃的笑意,眉梢眼角全是成年形態特有的、懶洋洋的促狹。

  "跑什麼?"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故意拖長的尾音,"方才抱著我的時候,可不是這副表情。"

  崔晚晚耳根紅得快要滴血,一隻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你起來!"

  哪吒不僅沒起,反而低低笑了。他微微低頭,下巴幾乎蹭到她的發頂,圈在她腰間的手又收緊了幾分,讓她整個人都貼在自己懷裡,退無可退。

  "你先說清楚,"他眼底的笑意更深,"我軟在哪裡。"

  "你——"

  "我什麼?"

  "你變小的時候,肚皮是軟的!"崔晚晚憋得滿臉通紅,終於喊了出來。

  哪吒眉梢一挑,故作認真地想了想,然後俯身湊近她燒紅的耳廓,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

  "哦,所以你喜歡軟肚皮。"

  "我沒有!"

  "你方才把臉埋在上面蹭了三下。"他一字一頓,像在陳述鐵證,"還說了'好軟'。"

  "我那是——"

  "你那是喜歡軟的。明白了。"哪吒一臉"我懂了"的表情,圈著她腰的手輕輕摩挲了一下,"下次我再變小。你多蹭蹭。"

  崔晚晚:"…………"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認命地把額頭抵在他肩窩裡,悶聲道:"……你再變小,我就把你拴在床頭,當個抱枕。"

  哪吒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動傳過來,震得她耳根發麻。他低頭,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圈緊了那截纖細的腰肢,聲音輕得像哄小孩:

  "當抱枕也行。反正我不走。"

  他說著,另一隻手也環了上來,將她整個人穩穩地鎖在懷裡,任她怎麼推搡都紋絲不動,只是垂著眼,笑意盈盈地看著她漲紅的臉,像一隻終於把心愛玩具搶到手的小獸。

  旁邊,思安已經翻過了一整頁書。她從頭到尾沒有抬頭,但那嘴角,不知什麼時候,彎起了一個極輕極輕的弧度。

  巧慧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院門口。

  青黛端著茶壺站在廊柱後面,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轉身,一個假裝去掃地,一個假裝去澆花。

  掃地的那把掃帚,在地上同一道印子上來來回回掃了七八遍。

  而在合歡小院,陽光正好,合歡花正盛。紅衣少年將藕荷色少女牢牢圈在懷裡,笑意不達眼底——

  不,笑意直達眼底,而且越來越深。

  另一個小丫頭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假裝在看書,但嘴角的弧度已經彎到了耳根。

  風穿過合歡樹,粉色絨花落了滿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