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西市瓜田裡，三太子親自犁
上回說到，崔晚晚與哪吒"試用期"第一天，約好去西市。
哪吒這天穿得依舊是一身紅——朱紅窄袖交領袍，腰間束黑金絛帶，發高一束用紅繩纏著，蓮紋靴擦得鋥亮。
他本來想直接踩風火輪落到西市門口，被崔晚晚一個眼神攔住。
"凡間，"她提醒，"你答應過，在外頭不顯神通。"
哪吒撇嘴，手卻很誠實地把風火輪收回去，改成拎著那籃從天上偷渡下來的蜜橘，跟在她半步身後。
"知道了。你倒是記得清楚。"
"三條規矩第一條就是'不隨便碰我'，第二條第三條也都跟'不嚇著凡人'沾邊，"崔晚晚回頭笑他，"三太子，你自個兒立的軍令狀，別轉頭就忘。"
西市這天熱鬧得不像話。
上元雖過，春市正旺，沿街攤子從綢緞、胭脂、糖人、風車一路擺到算命、賣劍、耍猴的，人來人往，肩擦肩。
崔晚晚今天穿了身藕荷色窄袖裙，外罩一件淺銀灰的半臂，發間只別一支素銀簪，看著就是哪家不大張揚的世家小姐，身邊跟著個紅衣郎君，俊得有點過頭，但兩人走在一處，倒真像凡人小夫妻出來閒逛。
路過一座小土地廟的時候，崔晚晚進去上了一炷香，哪吒抱著蜜橘籃子站在廟門外等，看她合十拜了三拜，出來才問：
"拜的誰？"
"土地公啊，"崔晚晚拍拍手上的香灰，"我家在清河，出門就一座小土地廟，從小拜到大。"
"就這？"哪吒挑眉，"我還以為你至少拜個級別高的。"
崔晚晚斜他一眼："那你以為我拜誰？"
"拜我啊。"哪吒說得理直氣壯。
崔晚晚"噗"地笑出聲，伸手戳他胳膊："哪吒三太子，你臉皮是混天綾織的吧？厚成這樣。"
"本來就是，"哪吒也不躲，由她戳，"你說說，除了土地，還拜誰？"
兩人順著攤子往前晃，崔晚晚想了想，掰手指："觀音菩薩，財神爺。沒了。"
哪吒腳步一頓。
"……觀音我知道，"他語氣微妙，"財神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怎麼，三太子還管百姓拜誰？"崔晚晚樂了，"我家開鋪子的，不拜財神拜誰？每年正月初五接財神，我爹能起的比你還早。"
哪吒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呵"了一聲，笑意有點壞："那你可能拜錯人了。"
"嗯？"
"財神趙公明，跟我不對付，"哪吒慢悠悠道，"去年蟠桃會他輸我三局賭棋，欠我九百壇瓊漿，到現在沒還。你要拜，不如拜我，我回頭找他要回來給你當嫁妝。"
崔晚晚："……"她伸手捂他嘴，"外頭呢你，亂說什麼。"
哪吒被她掌心捂著，眼彎了一下，舌尖在她掌心輕輕一蹭。
崔晚晚"嘶"地縮手，耳根沒紅，倒是瞪他："三太子，三條規矩你又忘？"
"沒忘，"哪吒理直氣壯，"拉小手不算逾矩，親掌心……"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等你升格了再說。"
往前走了幾步，攤子更密。有個賣珠花的婆子眼尖，瞧見崔晚晚身上料子不一般，又瞅見哪吒那張臉，笑著迎上來："小娘子，這位郎君是——？"
崔晚晚餘光掃哪吒，哪吒沒說話，只看她。
"……未婚夫。"崔晚晚面上不動聲色，聲音卻放軟了點。
哪吒嘴角一下子翹起來，沒反駁。
婆子"哎喲"一聲，笑得見牙不見眼："那可真是郎才女貌！這枝海棠珠花，贈小娘子，討個喜彩！"
崔晚晚道了謝，接過，轉身就用花枝梢輕輕點哪吒眉心："未婚夫，付錢呀。"
哪吒從袖裡摸出塊碎銀——他特意問太乙要的"凡間用銀子"，不是法器，不是金錠，是正經碎銀——擱婆子托盤裡，動作姿勢都有點僵硬，顯然沒怎麼幹過這活。
婆子忙擺手："郎君使不得，一枝花哪值這個——"
"拿著，"哪吒短促一句，"剩下的是你剛才那句'郎才女貌'的賞。"
崔晚晚拽他袖子走人，低聲笑："三太子，你這賞人手法，比財神還財神。"
"本來就是我媳婦，"哪吒理直氣壯，"旁人誇她，我不得給點？"
"還沒過門呢。"
"遲早的事。"
又拐兩個彎，碰上個認識的人——是崔家旁支一個遠房表叔，在長安開綢緞莊的，姓崔，見了晚晚一愣：
"晚晚？你怎麼——"
"表叔。"崔晚晚笑，目光往哪吒身上一偏，"這位是我……友人，陪我來西市挑點東西。"
"友人"兩個字咬得輕，那表叔"哦"了一聲，眼神在哪吒身上打了個轉，沒多問——哪吒那氣場，說"崔母那邊的人"都比"友人"可信，但崔晚晚顯然不想在這表叔面前露太多。
哪吒也沒拆台，只略一點頭，算是打招呼。
等那表叔走了，崔晚晚才低聲補："認識的人就說友人，或者崔母那邊的。不認識的才說未婚夫。"
"為什麼？"
"表叔那人，回清河能把舌頭嚼爛，"崔晚晚瞥他，"你說'未婚夫'，下個月我爹就得收到八百里加急問我是不是被哪個浪蕩子哄了。"
哪吒"哼"了聲，手背在身後勾了勾她指尖："我像浪蕩子？"
"像。"
"……"
"特別是穿一身紅晃在街上，還長這張臉，"崔晚晚補刀，"浪蕩子裡排前三。"
哪吒繃著臉想了想，忽然俯身湊她耳邊，聲音壓得低："那排前兩的誰？"
"不知道，沒見過，"崔晚晚側頭，鼻尖差點蹭到他下頜，"可能得問問剛才那個賣珠花的婆子。"
兩人在一個賣酥酪的攤子前停下，崔晚晚要了碗蜜豆酥酪，哪吒不愛甜，只要了杯溫茶。
坐下來歇腳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什麼，托著腮問他：
"你們天上……平時都幹什麼？除了開會。"
"開會占一半，"哪吒吹了吹茶沫，"剩下一半打架，一半聽太乙講經——講經那一半其實也在打架。"
"……那是三件事。"
"哦，"哪吒面不改色，"那就是兩半打架，一半假裝聽經。"
崔晚晚笑得酥酪都抖："那你們有沒有……糗事？"
哪吒抬眼看她："你想聽？"
"想啊，"崔晚晚眼睛亮，"你不是說天上神仙你都熟麼，講講？"
哪吒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把茶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只有她能聽見，開口第一句——
"先從玉帝說起。"
崔晚晚："……？"
"你別看陛下九重天上坐得穩，三百年前蟠桃會，他跟王母打賭誰能先把那盤'三千年一熟'的桃子核吐成連環扣，陛下輸了，罰抄《清靜經》三百遍，"
哪吒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菜譜。
"抄到第二百七十遍，嫌煩，把筆扔了，砸中巡值的巨靈神腦門。巨靈神不敢告御狀，憋成頭疼病，躺了三個月。"
崔晚晚嘴裡的蜜豆差點噴出來："……陛下還這樣？"
"這算什麼，"哪吒眼皮抬了抬，"王母那邊更絕。去年瑤池宴，她新調的'碧霞釀'，讓眾仙品鑑。元始師祖那杯……被太乙家那隻豬拱了。"
"……豬？"
"就是我師父那頭江山萬象圖里養的。拱完還舔了師祖袖子，"
"師祖當場臉綠成崑崙山的苔蘚，王母憋笑憋得手裡玉盞裂了道縫。這事要是傳出去，闡教臉能丟到靈山去。"
崔晚晚已經笑得趴桌沿上了："那你師父呢？"
"我師父？"
哪吒嗤了聲。
"他老人家自己糗事能講三天。上個月他又把煉丹爐的火候記錯，炸了半個乾元山，太乙……哦，太乙就是我師父。反正炸完他第一反應是畫了張遁地符把我推出去，跟下山巡視的天兵說'是我家徒弟練新法寶'。"
"……三太子，你這是現場賣師父？"
"賣啊，"哪吒挑眉，"他讓我追妻追得這麼笨，我不賣他賣誰。"
崔晚晚笑得肩膀直顫，伸手戳他手背："繼續繼續，還有誰？"
"楊戩，"哪吒想了想，"他那隻哮天犬，上次跟我說，楊戩小時候被它叼過尿布糊臉上了還是在睡覺的時候。"
"……"
"當然，這話你別往外傳，楊戩能追下來劈我。"
"還有呢？"
"月老，"哪吒指了指天上某方向，"他紅線團上個月打結打錯了，把東海水君和西海龍女的線跟南海那條鮫人的纏一塊了，現在三海天天在昊天鏡下吵，說是要找月老賠精神損失費。月老躲兜率宮太上老君那兒避風呢，老君讓他搗藥，他搗了三天，把藥杵搗斷了。"
崔晚晚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三太子，你這講的是八卦還是閻王簿啊？"
"都是真的，"哪吒一臉坦然，"你要聽假的也有，比如'哪吒三太子西市陪姑娘吃酥酪'——這事兒傳上去，九重天能再社死一輪。"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她笑出小梨窩的嘴角上，自己嘴角也跟著彎了點。
崔晚晚喘過氣，托著腮看他："你就不怕得罪人？"
"怕什麼，"哪吒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陛下那邊，我爹扛；師祖那邊，我師父扛；楊戩那邊……"他頓了頓，"楊戩自己也有把柄在我手上，他不敢動。"
"什麼把柄？"
"不告訴你，"哪吒把最後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等你哪天正式拜了師父——我再教你。"
崔晚晚："……"她伸手捏他臉，"哪吒，你臉皮真的一天比一天厚。"
哪吒由她捏，還順勢把臉往她掌心蹭了蹭，像只大型貓："厚才能追得上你。"
兩人沿著西市西巷往出口走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崔晚晚手裡多了串糖葫蘆，哪吒手裡還是那籃蜜橘——已經被人問了三次"郎君這橘子哪兒買的，瞧著像江南的貢種"，哪吒每次都簡短：
"自家樹上摘的。"
第三次答完，崔晚晚終於忍不住笑："三太子，你那'自家樹'在陳塘關還是九重天？"
"乾元山，"哪吒面不改色，"我師父種的，我偷的。"
"……"
正說著，前頭巷口轉出幾個人來。領頭那個穿深青官袍，腰佩長劍，身形挺拔，眉眼冷峻，走路姿態是那種常年查案、習慣把什麼都收在眼底的穩。
崔晚晚腳步微頓。
哪吒察覺，側頭看她："認識？"
"……嗯，"崔晚晚咬了顆糖葫蘆，"大理寺的，裴硯。我爹去年冬案子跟他打過交道，請過他一次家宴。"
哪吒眼神瞬間沉了半分，但臉上沒什麼動靜，只"哦"了一聲，手背在身後，指尖勾了勾她袖口。
裴硯也看見她了，腳步一頓，目光掃過來，先在崔晚晚身上停了停，再落到她身邊那抹紅衣上，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崔娘子。"裴硯走過來，拱手，禮數周全，聲音是冷的，但對著崔晚晚時會放軟三分，"沒想到在這兒碰見你。"
"裴大人。"崔晚晚回了個萬福，笑得從容，"休沐日也出來逛？"
"剛結了個案子，順路走走，"裴硯目光落在哪吒身上，"這位是？"
崔晚晚餘光感覺袖口被哪吒的指尖輕輕勾了一下——提醒她。
她面上不動聲色："友人。崔母那邊的……遠親，來長安辦事，我陪著逛逛。"
"友人"兩個字咬得輕，但哪吒聽見了，沒出聲。
裴硯點了點頭，沒多問，只又看向崔晚晚："上月你家那批綢緞的案子，卷宗我讓人送過去了，應該這幾日到清河。"
"多謝，"崔晚晚笑，"回頭讓我爹給裴大人寄兩匹新出的雲紋錦。"
"不必客氣。"
話說得客氣，但裴硯沒走，目光又在那紅衣郎君身上停了一息——哪吒這身紅太扎眼，那張臉也太扎眼，加上剛才崔晚晚那一句"友人"說得有點刻意，裴硯不是傻子。
"崔娘子，"他忽然又開口，"前幾日西市有樁竊案，牽扯到幾家綢緞莊，其中一家跟你家有過往來。若你近日常來，留心些。"
"好，多謝提醒。"崔晚晚點頭。
裴硯這才又拱了拱手，帶人走了。
人一拐出巷口，哪吒立刻開口："崔母那邊的遠親？"
崔晚晚咬著糖葫蘆棍，笑得狡黠："不然呢？當著大理寺的面說'這是我未婚夫三太子哪吒，來凡間追妻的'，你是想明天被李天王請去大理寺喝茶，還是想讓裴硯直接把你當妖物辦了？"
哪吒"哼"了聲，沒反駁，但手從她袖口滑下去，直接扣住她手腕，掌心貼著她脈門，溫度燙人。
"……三太子？"崔晚晚低頭看他被扣住的手腕，"這算逾矩嗎？"
"算拉小手，"哪吒目視前方，語氣理直氣壯，"你剛才說的，最多拉個小手，沒說不能扣手腕。"
"……"
"而且，"他側頭看她，眼尾有點紅，不知道是日光還是別的，"那姓裴的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歡。"
崔晚晚樂了："裴大人長得好看，查案也利落，家世清白，年紀輕輕就坐上大理寺少卿——"
話沒說完，哪吒突然停步，把她往巷子深處一帶。
背後是牆，面前是他。紅衣垂下來掃她裙角，他低頭，鼻尖離她眉心只有三寸。
"崔晚晚，"他叫她全名，聲音壓得低，有點啞，"你再說一句他好，今晚我就翻你家牆，不是走正門那種。"
崔晚晚仰頭看他，沒躲，反倒抬手，食指輕輕點在他的喉結上。
"三太子，"她笑，"你這是威脅，還是撒嬌？"
哪吒喉結在她指尖下滾了一下，扣她手腕的力道緊了緊，但沒往前壓，只是盯著她看了好幾息，最後偏頭，把下頜抵她發頂，悶聲：
"……撒嬌。"
崔晚晚笑出聲，掌心覆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行了，人家就是客套兩句，你醋成這樣。"
"我本來就是醋做的，"哪吒沒抬頭，聲音悶在她頭髮里，"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天擦黑的時候，兩人往回走。
哪吒手裡那籃蜜橘少了一半——一半被崔晚晚剝了吃，一半被她塞回籃子裡說"帶回去給你那天那幾個小分身也嘗嘗"。
"他們不是分身麼，吃啥嘗啥，"哪吒當時還反駁。
"分身也是你，"崔晚晚剝著橘子瓣，"你小時候不吃橘子？"
哪吒頓了頓："……吃過。"
"那就對了。"
他沒再反駁，由她塞。
走到崔家角門那，崔晚晚停步，接過籃子："今天就到這兒？"
"嗯，"哪吒手插袖裡，身後是長安漸起的燈籠光，把他那身紅映得更艷，"明天？"
"明天我要去城東看我姨母，後天吧。"
"後天幾點？"
"巳時，還是西市口，這次換我帶你去吃胡麻餅——那家比酥酪那攤還絕。"
哪吒"嗯"了一聲，沒動。
崔晚晚等了兩息，見他還站著，挑眉："三太子，不回去？"
"……"
哪吒抬眼，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她唇角那點剛才吃糖葫蘆蹭的糖漬上，喉結動了動，但還是沒動，只伸手，拇指在她唇角輕輕一蹭，把那點糖拭掉了。
"去了，"他收回手，指尖在自己唇邊蹭了蹭，動作自然得不行，"明天……別碰見那個姓裴的。"
"裴大人辦案，我又不管案。"
"最好別碰見，"哪吒轉身，紅袍一掃，"碰見了我也不管你說是友人還是崔母那邊的——"他頓了頓，側頭，眼尾在燈籠光里挑了一下，"就說未婚夫。反正他敢搶，我就把他大理寺的匾劈了當柴燒。"
崔晚晚"噗"地笑出來："三太子，你這是要造反？"
"造啊，"哪吒背對著她揮揮手，聲音飄過來，"反正陳塘關我爹扛，九重天我師父扛，你——"他頓了頓，沒回頭，"你歸我扛。"
說完，人已經拐出巷口了。
崔晚晚站在角門前，咬著唇笑，低頭看了看籃子裡剩下的蜜橘，又摸了摸剛才被他拇指蹭過的唇角，搖頭：
"這哪是追妻，這是三界最大的混世魔王親自下場犁瓜田……"
哪吒這天穿得依舊是一身紅——朱紅窄袖交領袍，腰間束黑金絛帶，發高一束用紅繩纏著，蓮紋靴擦得鋥亮。
他本來想直接踩風火輪落到西市門口，被崔晚晚一個眼神攔住。
"凡間，"她提醒，"你答應過，在外頭不顯神通。"
哪吒撇嘴，手卻很誠實地把風火輪收回去，改成拎著那籃從天上偷渡下來的蜜橘，跟在她半步身後。
"知道了。你倒是記得清楚。"
"三條規矩第一條就是'不隨便碰我'，第二條第三條也都跟'不嚇著凡人'沾邊，"崔晚晚回頭笑他，"三太子，你自個兒立的軍令狀，別轉頭就忘。"
西市這天熱鬧得不像話。
上元雖過，春市正旺，沿街攤子從綢緞、胭脂、糖人、風車一路擺到算命、賣劍、耍猴的，人來人往，肩擦肩。
崔晚晚今天穿了身藕荷色窄袖裙，外罩一件淺銀灰的半臂，發間只別一支素銀簪，看著就是哪家不大張揚的世家小姐，身邊跟著個紅衣郎君，俊得有點過頭，但兩人走在一處，倒真像凡人小夫妻出來閒逛。
路過一座小土地廟的時候，崔晚晚進去上了一炷香，哪吒抱著蜜橘籃子站在廟門外等，看她合十拜了三拜，出來才問：
"拜的誰？"
"土地公啊，"崔晚晚拍拍手上的香灰，"我家在清河，出門就一座小土地廟，從小拜到大。"
"就這？"哪吒挑眉，"我還以為你至少拜個級別高的。"
崔晚晚斜他一眼："那你以為我拜誰？"
"拜我啊。"哪吒說得理直氣壯。
崔晚晚"噗"地笑出聲，伸手戳他胳膊："哪吒三太子，你臉皮是混天綾織的吧？厚成這樣。"
"本來就是，"哪吒也不躲，由她戳，"你說說，除了土地，還拜誰？"
兩人順著攤子往前晃，崔晚晚想了想，掰手指："觀音菩薩，財神爺。沒了。"
哪吒腳步一頓。
"……觀音我知道，"他語氣微妙，"財神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怎麼，三太子還管百姓拜誰？"崔晚晚樂了，"我家開鋪子的，不拜財神拜誰？每年正月初五接財神，我爹能起的比你還早。"
哪吒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呵"了一聲，笑意有點壞："那你可能拜錯人了。"
"嗯？"
"財神趙公明，跟我不對付，"哪吒慢悠悠道，"去年蟠桃會他輸我三局賭棋，欠我九百壇瓊漿，到現在沒還。你要拜，不如拜我，我回頭找他要回來給你當嫁妝。"
崔晚晚："……"她伸手捂他嘴，"外頭呢你，亂說什麼。"
哪吒被她掌心捂著，眼彎了一下，舌尖在她掌心輕輕一蹭。
崔晚晚"嘶"地縮手，耳根沒紅，倒是瞪他："三太子，三條規矩你又忘？"
"沒忘，"哪吒理直氣壯，"拉小手不算逾矩，親掌心……"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等你升格了再說。"
往前走了幾步，攤子更密。有個賣珠花的婆子眼尖，瞧見崔晚晚身上料子不一般，又瞅見哪吒那張臉，笑著迎上來："小娘子，這位郎君是——？"
崔晚晚餘光掃哪吒，哪吒沒說話，只看她。
"……未婚夫。"崔晚晚面上不動聲色，聲音卻放軟了點。
哪吒嘴角一下子翹起來，沒反駁。
婆子"哎喲"一聲，笑得見牙不見眼："那可真是郎才女貌！這枝海棠珠花，贈小娘子，討個喜彩！"
崔晚晚道了謝，接過，轉身就用花枝梢輕輕點哪吒眉心："未婚夫，付錢呀。"
哪吒從袖裡摸出塊碎銀——他特意問太乙要的"凡間用銀子"，不是法器，不是金錠，是正經碎銀——擱婆子托盤裡，動作姿勢都有點僵硬，顯然沒怎麼幹過這活。
婆子忙擺手："郎君使不得，一枝花哪值這個——"
"拿著，"哪吒短促一句，"剩下的是你剛才那句'郎才女貌'的賞。"
崔晚晚拽他袖子走人，低聲笑："三太子，你這賞人手法，比財神還財神。"
"本來就是我媳婦，"哪吒理直氣壯，"旁人誇她，我不得給點？"
"還沒過門呢。"
"遲早的事。"
又拐兩個彎，碰上個認識的人——是崔家旁支一個遠房表叔，在長安開綢緞莊的，姓崔，見了晚晚一愣：
"晚晚？你怎麼——"
"表叔。"崔晚晚笑，目光往哪吒身上一偏，"這位是我……友人，陪我來西市挑點東西。"
"友人"兩個字咬得輕，那表叔"哦"了一聲，眼神在哪吒身上打了個轉，沒多問——哪吒那氣場，說"崔母那邊的人"都比"友人"可信，但崔晚晚顯然不想在這表叔面前露太多。
哪吒也沒拆台，只略一點頭，算是打招呼。
等那表叔走了，崔晚晚才低聲補："認識的人就說友人，或者崔母那邊的。不認識的才說未婚夫。"
"為什麼？"
"表叔那人，回清河能把舌頭嚼爛，"崔晚晚瞥他，"你說'未婚夫'，下個月我爹就得收到八百里加急問我是不是被哪個浪蕩子哄了。"
哪吒"哼"了聲，手背在身後勾了勾她指尖："我像浪蕩子？"
"像。"
"……"
"特別是穿一身紅晃在街上，還長這張臉，"崔晚晚補刀，"浪蕩子裡排前三。"
哪吒繃著臉想了想，忽然俯身湊她耳邊，聲音壓得低："那排前兩的誰？"
"不知道，沒見過，"崔晚晚側頭，鼻尖差點蹭到他下頜，"可能得問問剛才那個賣珠花的婆子。"
兩人在一個賣酥酪的攤子前停下，崔晚晚要了碗蜜豆酥酪，哪吒不愛甜，只要了杯溫茶。
坐下來歇腳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什麼，托著腮問他：
"你們天上……平時都幹什麼？除了開會。"
"開會占一半，"哪吒吹了吹茶沫，"剩下一半打架，一半聽太乙講經——講經那一半其實也在打架。"
"……那是三件事。"
"哦，"哪吒面不改色，"那就是兩半打架，一半假裝聽經。"
崔晚晚笑得酥酪都抖："那你們有沒有……糗事？"
哪吒抬眼看她："你想聽？"
"想啊，"崔晚晚眼睛亮，"你不是說天上神仙你都熟麼，講講？"
哪吒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把茶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只有她能聽見，開口第一句——
"先從玉帝說起。"
崔晚晚："……？"
"你別看陛下九重天上坐得穩，三百年前蟠桃會，他跟王母打賭誰能先把那盤'三千年一熟'的桃子核吐成連環扣，陛下輸了，罰抄《清靜經》三百遍，"
哪吒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菜譜。
"抄到第二百七十遍，嫌煩，把筆扔了，砸中巡值的巨靈神腦門。巨靈神不敢告御狀，憋成頭疼病，躺了三個月。"
崔晚晚嘴裡的蜜豆差點噴出來："……陛下還這樣？"
"這算什麼，"哪吒眼皮抬了抬，"王母那邊更絕。去年瑤池宴，她新調的'碧霞釀'，讓眾仙品鑑。元始師祖那杯……被太乙家那隻豬拱了。"
"……豬？"
"就是我師父那頭江山萬象圖里養的。拱完還舔了師祖袖子，"
"師祖當場臉綠成崑崙山的苔蘚，王母憋笑憋得手裡玉盞裂了道縫。這事要是傳出去，闡教臉能丟到靈山去。"
崔晚晚已經笑得趴桌沿上了："那你師父呢？"
"我師父？"
哪吒嗤了聲。
"他老人家自己糗事能講三天。上個月他又把煉丹爐的火候記錯，炸了半個乾元山，太乙……哦，太乙就是我師父。反正炸完他第一反應是畫了張遁地符把我推出去，跟下山巡視的天兵說'是我家徒弟練新法寶'。"
"……三太子，你這是現場賣師父？"
"賣啊，"哪吒挑眉，"他讓我追妻追得這麼笨，我不賣他賣誰。"
崔晚晚笑得肩膀直顫，伸手戳他手背："繼續繼續，還有誰？"
"楊戩，"哪吒想了想，"他那隻哮天犬，上次跟我說，楊戩小時候被它叼過尿布糊臉上了還是在睡覺的時候。"
"……"
"當然，這話你別往外傳，楊戩能追下來劈我。"
"還有呢？"
"月老，"哪吒指了指天上某方向，"他紅線團上個月打結打錯了，把東海水君和西海龍女的線跟南海那條鮫人的纏一塊了，現在三海天天在昊天鏡下吵，說是要找月老賠精神損失費。月老躲兜率宮太上老君那兒避風呢，老君讓他搗藥，他搗了三天，把藥杵搗斷了。"
崔晚晚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三太子，你這講的是八卦還是閻王簿啊？"
"都是真的，"哪吒一臉坦然，"你要聽假的也有，比如'哪吒三太子西市陪姑娘吃酥酪'——這事兒傳上去，九重天能再社死一輪。"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她笑出小梨窩的嘴角上，自己嘴角也跟著彎了點。
崔晚晚喘過氣，托著腮看他："你就不怕得罪人？"
"怕什麼，"哪吒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陛下那邊，我爹扛；師祖那邊，我師父扛；楊戩那邊……"他頓了頓，"楊戩自己也有把柄在我手上，他不敢動。"
"什麼把柄？"
"不告訴你，"哪吒把最後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等你哪天正式拜了師父——我再教你。"
崔晚晚："……"她伸手捏他臉，"哪吒，你臉皮真的一天比一天厚。"
哪吒由她捏，還順勢把臉往她掌心蹭了蹭，像只大型貓："厚才能追得上你。"
兩人沿著西市西巷往出口走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崔晚晚手裡多了串糖葫蘆，哪吒手裡還是那籃蜜橘——已經被人問了三次"郎君這橘子哪兒買的，瞧著像江南的貢種"，哪吒每次都簡短：
"自家樹上摘的。"
第三次答完，崔晚晚終於忍不住笑："三太子，你那'自家樹'在陳塘關還是九重天？"
"乾元山，"哪吒面不改色，"我師父種的，我偷的。"
"……"
正說著，前頭巷口轉出幾個人來。領頭那個穿深青官袍，腰佩長劍，身形挺拔，眉眼冷峻，走路姿態是那種常年查案、習慣把什麼都收在眼底的穩。
崔晚晚腳步微頓。
哪吒察覺，側頭看她："認識？"
"……嗯，"崔晚晚咬了顆糖葫蘆，"大理寺的，裴硯。我爹去年冬案子跟他打過交道，請過他一次家宴。"
哪吒眼神瞬間沉了半分，但臉上沒什麼動靜，只"哦"了一聲，手背在身後，指尖勾了勾她袖口。
裴硯也看見她了，腳步一頓，目光掃過來，先在崔晚晚身上停了停，再落到她身邊那抹紅衣上，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崔娘子。"裴硯走過來，拱手，禮數周全，聲音是冷的，但對著崔晚晚時會放軟三分，"沒想到在這兒碰見你。"
"裴大人。"崔晚晚回了個萬福，笑得從容，"休沐日也出來逛？"
"剛結了個案子，順路走走，"裴硯目光落在哪吒身上，"這位是？"
崔晚晚餘光感覺袖口被哪吒的指尖輕輕勾了一下——提醒她。
她面上不動聲色："友人。崔母那邊的……遠親，來長安辦事，我陪著逛逛。"
"友人"兩個字咬得輕，但哪吒聽見了，沒出聲。
裴硯點了點頭，沒多問，只又看向崔晚晚："上月你家那批綢緞的案子，卷宗我讓人送過去了，應該這幾日到清河。"
"多謝，"崔晚晚笑，"回頭讓我爹給裴大人寄兩匹新出的雲紋錦。"
"不必客氣。"
話說得客氣，但裴硯沒走，目光又在那紅衣郎君身上停了一息——哪吒這身紅太扎眼，那張臉也太扎眼，加上剛才崔晚晚那一句"友人"說得有點刻意，裴硯不是傻子。
"崔娘子，"他忽然又開口，"前幾日西市有樁竊案，牽扯到幾家綢緞莊，其中一家跟你家有過往來。若你近日常來，留心些。"
"好，多謝提醒。"崔晚晚點頭。
裴硯這才又拱了拱手，帶人走了。
人一拐出巷口，哪吒立刻開口："崔母那邊的遠親？"
崔晚晚咬著糖葫蘆棍，笑得狡黠："不然呢？當著大理寺的面說'這是我未婚夫三太子哪吒，來凡間追妻的'，你是想明天被李天王請去大理寺喝茶，還是想讓裴硯直接把你當妖物辦了？"
哪吒"哼"了聲，沒反駁，但手從她袖口滑下去，直接扣住她手腕，掌心貼著她脈門，溫度燙人。
"……三太子？"崔晚晚低頭看他被扣住的手腕，"這算逾矩嗎？"
"算拉小手，"哪吒目視前方，語氣理直氣壯，"你剛才說的，最多拉個小手，沒說不能扣手腕。"
"……"
"而且，"他側頭看她，眼尾有點紅，不知道是日光還是別的，"那姓裴的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歡。"
崔晚晚樂了："裴大人長得好看，查案也利落，家世清白，年紀輕輕就坐上大理寺少卿——"
話沒說完，哪吒突然停步，把她往巷子深處一帶。
背後是牆，面前是他。紅衣垂下來掃她裙角，他低頭，鼻尖離她眉心只有三寸。
"崔晚晚，"他叫她全名，聲音壓得低，有點啞，"你再說一句他好，今晚我就翻你家牆，不是走正門那種。"
崔晚晚仰頭看他，沒躲，反倒抬手，食指輕輕點在他的喉結上。
"三太子，"她笑，"你這是威脅，還是撒嬌？"
哪吒喉結在她指尖下滾了一下，扣她手腕的力道緊了緊，但沒往前壓，只是盯著她看了好幾息，最後偏頭，把下頜抵她發頂，悶聲：
"……撒嬌。"
崔晚晚笑出聲，掌心覆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行了，人家就是客套兩句，你醋成這樣。"
"我本來就是醋做的，"哪吒沒抬頭，聲音悶在她頭髮里，"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天擦黑的時候，兩人往回走。
哪吒手裡那籃蜜橘少了一半——一半被崔晚晚剝了吃，一半被她塞回籃子裡說"帶回去給你那天那幾個小分身也嘗嘗"。
"他們不是分身麼，吃啥嘗啥，"哪吒當時還反駁。
"分身也是你，"崔晚晚剝著橘子瓣，"你小時候不吃橘子？"
哪吒頓了頓："……吃過。"
"那就對了。"
他沒再反駁，由她塞。
走到崔家角門那，崔晚晚停步，接過籃子："今天就到這兒？"
"嗯，"哪吒手插袖裡，身後是長安漸起的燈籠光，把他那身紅映得更艷，"明天？"
"明天我要去城東看我姨母，後天吧。"
"後天幾點？"
"巳時，還是西市口，這次換我帶你去吃胡麻餅——那家比酥酪那攤還絕。"
哪吒"嗯"了一聲，沒動。
崔晚晚等了兩息，見他還站著，挑眉："三太子，不回去？"
"……"
哪吒抬眼，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她唇角那點剛才吃糖葫蘆蹭的糖漬上，喉結動了動，但還是沒動，只伸手，拇指在她唇角輕輕一蹭，把那點糖拭掉了。
"去了，"他收回手，指尖在自己唇邊蹭了蹭，動作自然得不行，"明天……別碰見那個姓裴的。"
"裴大人辦案，我又不管案。"
"最好別碰見，"哪吒轉身，紅袍一掃，"碰見了我也不管你說是友人還是崔母那邊的——"他頓了頓，側頭，眼尾在燈籠光里挑了一下，"就說未婚夫。反正他敢搶，我就把他大理寺的匾劈了當柴燒。"
崔晚晚"噗"地笑出來："三太子，你這是要造反？"
"造啊，"哪吒背對著她揮揮手，聲音飄過來，"反正陳塘關我爹扛，九重天我師父扛，你——"他頓了頓，沒回頭，"你歸我扛。"
說完，人已經拐出巷口了。
崔晚晚站在角門前，咬著唇笑，低頭看了看籃子裡剩下的蜜橘，又摸了摸剛才被他拇指蹭過的唇角，搖頭：
"這哪是追妻，這是三界最大的混世魔王親自下場犁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