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 章坦白從寬·及笄將至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崔晚晚難得起了個大早，坐在妝檯前任青黛替她梳妝。
鏡中人兒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異樣，只是眼下那抹淡淡的青影，泄露了她一夜未眠的事實。
「姑娘，」青黛一邊替她綰髮，一邊小心翼翼地問，「昨夜那位……真的不會再來吧？」
「他說三日後。」崔晚晚淡淡道，「今日才第一日，急什麼。」
青黛手一抖，簪子差點掉在地上。
崔晚晚從鏡中看見她的慌亂，不由輕笑：「行了，別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總不至於大白天闖進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丫鬟碧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姑娘，老爺和夫人請您去正廳用早膳。」
崔晚晚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吧。」
正廳內，崔父崔母已經落座。
崔父名崔衍，字懷遠，出身清河崔氏，官居吏部侍郎，為人端方持重，在外是出了名的冷麵閻王。
此刻他端坐主位，手中端著茶盞，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崔母姓宗，閨名一個「錦」字，出自蒲州宗氏，父親曾任刑部尚書。
她雖已年近四十，但因保養得宜，看著不過三十出頭，一雙杏眼明亮靈動，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門口。
崔晚晚一進門，就感受到了兩道審視的目光。
一道來自父親，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
一道來自母親，看似含笑，實則意味深長。
崔晚晚心裡打了個突，面上卻不顯分毫，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女兒給阿耶、阿娘請安。」
「起來吧。」崔父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坐。」
崔晚晚依言落座，接過丫鬟遞來的碗筷，夾了一隻小籠包，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一時之間，廳內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
崔母也不急，一邊喝著粥，一邊拿眼睛瞟自家閨女。
崔父則是穩如泰山，一口一口喝著茶，仿佛今日早膳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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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還是崔母憋不住了，放下筷子，笑眯眯地開口：「晚晚啊，昨夜睡得可好？」
來了。
崔晚晚面不改色：「挺好的，阿娘呢？」
「我啊，本來睡得也挺好。」崔母慢悠悠地說，「不過後半夜被一陣風聲吵醒了，聽說好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在咱們家院子裡了。你說奇怪不奇怪，大冬天的，哪來的那麼大的風？」
崔晚晚筷子一頓。
崔父適時開口：「是啊，我也聽說了。護衛說昨夜屋頂上好像有人影晃動，還以為是刺客，結果追出去一看，什麼都沒發現。」
「可能是野貓吧。」崔晚晚面不改色地夾起一塊桂花糕，「最近天氣冷，野貓喜歡往暖和的地方鑽。」
「野貓？」崔母挑了挑眉，「什麼樣的野貓，能把屋頂的瓦片踩碎三塊？」
崔晚晚：「……」
她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阿耶，阿娘，你們想問什麼就問吧。」
崔母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放下碗，身子前傾，雙眼放光：
「昨晚那個紅衣少年郎是誰？長得怎麼樣？多大年紀？什麼來歷？家裡做什麼的？有沒有婚配？」
崔晚晚被她一連串問題砸得頭暈眼花，還沒來得及開口，崔父就先咳嗽了一聲：
「夫人，注意儀態。」
「儀什麼態！」崔母一揮手，「這可是關乎咱閨女終身大事的事兒，我還管什麼儀態！」
崔晚晚扶額：「阿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崔母追問，「我可聽護衛說了，那少年郎是從天上落下來的！天上！咱們家晚晚什麼時候認識的神仙人物？」
崔晚晚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父母，神色認真起來：
「阿耶，阿娘，女兒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讓你們吃驚。但女兒保證，句句屬實。」
崔父崔母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於是崔晚晚從半個月前上元節的偶遇說起，到三日前收到傳音邀約，再到昨夜哪吒夜闖香閨，事無巨細，一一說來。
當然，她略去了那些過於曖昧的細節，比如那句「我若是吻你」之類的虎狼之詞。
即便如此，崔母聽得還是兩眼放光，崔父則是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所以說，」崔母總結道，「那位哪吒三太子，看上咱家晚晚了？」
「算是吧。」崔晚晚無奈地點頭。
「天庭正神，托塔天王之子，闡教三代弟子中的翹楚……」崔母掰著手指數完，忽然一拍大腿，「這門親事不錯啊！」
「阿娘！」崔晚晚哭笑不得。
「我說的是實話嘛！」崔母振振有詞，「你看看人家這條件，天庭公務員，鐵飯碗，父親是軍區司令，師父是大羅金仙，本人又是年少有為——這不比京城那些紈絝子弟強多了？」
崔父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夫人，你這話若是讓朝中那些同僚聽見……」
「聽見怎麼了？我說的難道不對？」崔母理直氣壯，「那些世家公子，一個個仗著祖蔭，吃喝玩樂樣樣精通，正經本事半點沒有。咱家晚晚要是嫁給那種人，我這輩子都不安心！」
崔晚晚連忙插嘴：「阿娘，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關鍵是這位三太子的行事作風太過霸道，完全不把女兒的意見放在眼裡。女兒不喜歡這樣。」
崔母這才收斂了一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倒是個問題。婚姻大事，講究的是你情我願。他這般強人所難，確實不妥。」
一直沉默的崔父終於開口：「晚晚，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崔晚晚抬起頭，對上父親關切的目光，認真地說：「女兒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那位三太子雖好，卻不是女兒的良配。」
崔父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只說了一句：「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崔母見狀，也知道這個話題不宜再深入，便話鋒一轉：「行了行了，這事兒先放一放。反正那位三太子說了三日後再來，到時候再說。眼下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事？」崔晚晚問。
崔母笑得眉眼彎彎：「明年臘月二十七，你就滿十八了。及笄禮，該準備起來了。」
崔晚晚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是啊，她已經十七歲了。
在這個時代，女子的及笄禮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儀式之一，代表著從少女邁向成年，從此可以談婚論嫁，主持中饋。
尤其像她這樣出身清河崔氏的嫡女，及笄禮更是馬虎不得。
「按理說，及笄禮該提前一年就開始準備。」崔母掰著手指數道，「首先是觀禮賓客名單，咱們崔家是清河大族，你祖父雖然致仕多年，但在族中威望仍在。你父親的同僚、故交，還有你外祖父那邊的親戚，加上你這些年結識的各家閨秀，林林總總算下來，少說也得幾百號人。」
崔晚晚聽得頭皮發麻。
「其次是場地。」崔母繼續說道，「咱們家在京城有兩處宅子，東城的宅子大一些，但西城的宅子景致好。我琢磨著，要不就在西城辦？花園裡的梅花正好開了，到時候搭個暖棚，既雅致又不凍著客人。」
崔父插了一句：「東城宅子離皇宮近，萬一陛下或是哪位皇子要來，方便些。」
「陛下也會來？」崔晚晚吃了一驚。
「未必親自來，但多半會派人送禮。」崔父淡淡道，「你祖父當年做過太傅，是陛下的啟蒙老師。你大伯如今在翰林院任職，也是天子近臣。咱們崔家雖然不是皇親國戚，但在朝中的分量，不比那些勛貴差。」
崔母接話：「所以啊，這排場不能太小，但也不能太大，免得落人口實。這裡頭的分寸，可得好好把握。」
崔晚晚聽得一個頭兩個大：「這些事兒，阿娘做主就是了。女兒只管配合。」
「那可不行。」崔母搖頭，「你是主角，很多事必須你自己拿主意。比如正賓請誰，贊者請誰，還有你那天要穿的禮服、戴的首飾，都得你自己挑。」
「還有禮儀。」崔父補充道，「及笄禮上的每一步都有講究，怎麼拜，怎麼跪，怎麼敬酒，都不能出錯。從明日起，我會請宮裡的老嬤嬤來教你。」
崔晚晚哀嘆一聲：「女兒知道了。」
崔母見她這副蔫頭耷腦的模樣，不由笑出聲來：
「行了行了，別一副要上刑場的表情。你阿娘我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咬咬牙就過去了。」
「阿娘當年也覺得麻煩嗎？」
「可不是嘛！」崔母一拍大腿，「我當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不過後來想想，一輩子就這麼一回，再怎麼折騰也值了。」
崔晚晚被她逗笑了，心裡的鬱悶消散了不少。
崔父看著妻女笑鬧的模樣，眼底也浮現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對了，」崔母忽然想起什麼，「晚晚，你及笄之後，就該議親了。你可有什麼想法？」
崔晚晚一愣，隨即搖頭：「女兒暫時不想這些。」
「是不想，還是不敢想？」崔母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那位三太子的事兒，你真的一點都不動心？」
崔晚晚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搖頭：「阿娘，女兒不是不動心，是不敢動心。」
「為什麼？」
「因為他是神仙，我是凡人。」崔晚晚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神仙與凡人之間的差距太大了。他可以活千年萬年，而我最多不過百年。等他新鮮勁兒過了，我還剩下什麼呢？」
崔母愣住了。
崔父也沉默了下來。
良久，崔父才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晚晚，你能想得這麼清楚，阿耶很欣慰。」
崔晚晚扯出一個笑容：「阿耶教得好。」
崔母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也罷，這事兒不急。先把及笄禮辦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嗯。」
一家人又說了一會兒閒話，崔晚晚才起身告辭。
走出正廳，晨光正好灑在庭院中，將積雪映得晶瑩剔透。
崔晚晚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她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及笄禮，三百賓客，宮廷禮儀，還有那位三日後將要再來的三太子……
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踏出正廳的那一刻，九天之上，無數雙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崔府上空·雲端）
楊戩負手而立，看著下方那個在庭院中駐足片刻、隨即邁步離開的少女，微微頷首：「這姑娘，心性不錯。」
一旁的哮天犬搖了搖尾巴：「主人，您是說她拒絕三太子的事？」
「不止。」楊戩淡淡道，「她能看透仙凡之別背後的隱患，說明她不是那種會被權勢沖昏頭腦的女子。這份清醒，很難得。」
「那您覺得，三太子能追到她嗎？」
楊戩沉默了片刻，吐出一個字：「懸。」
（另一片雲上·截教眾人）
金光聖母嘖嘖稱奇：「這姑娘說話做事，有板有眼，進退有度。方才那番關於仙凡之別的言論，更是通透。」
多寶道人摸著下巴：「確實是個好苗子。若能引入截教……」
「你又來了。」烏雲仙翻了個白眼，「人家還沒入道呢，你就想著挖牆腳了。」
「未雨綢繆嘛。」多寶道人嘿嘿一笑。
（天庭·月老殿）
月老看著面前那兩根紅線，愁得頭髮都快白了。
只見其中一根黑紅色的紅線，正死死纏繞著另一根緋色的紅線，纏了一圈又一圈，大有將其完全吞沒之勢。
「完了完了完了……」月老喃喃自語，「這哪裡是姻緣線，這分明是索命繩啊……」
他試著用手去扯，想把兩根線分開。
結果剛一碰到那根黑紅色的線，手指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開，疼得他齜牙咧嘴。
「這煞星的姻緣線，碰都碰不得了……」月老欲哭無淚，「這可如何是好啊……」
（人間·崔府）
崔晚晚回到自己院中，剛坐下沒多久，就有丫鬟來報：「姑娘，福伯來了。」
崔晚晚連忙起身迎接。
「晚晚丫頭，」福伯笑呵呵地走進來，「聽說你要開始學及笄禮的規矩了？」
崔晚晚無奈地點頭：「是啊，阿耶說要請宮裡的嬤嬤來教我。」
「好事兒啊！」福伯在她對面坐下，「及笄禮可是一輩子的大事，馬虎不得。你放心，福伯到時候一定幫你把場面撐起來。」
崔晚晚心中一暖：「謝謝福伯。」
「謝什麼謝，跟我還客氣。」福伯擺擺手，忽然壓低聲音，「對了，聽說昨夜有位紅衣少年郎來找你了？」
崔晚晚：「……」
消息傳得可真快。
「福伯，您也知道了？」
「嗨，府里都傳遍了。」福伯擠眉弄眼，「護衛們都說，那少年郎是從天上落下來的，長得還挺俊俏。丫頭，老實交代，是不是你的情郎？」
崔晚晚哭笑不得：「福伯，您想多了。那位是天庭的正神，跟女兒沒有半點關係。」
「天庭的正神？」福伯眼睛一亮，「那豈不是神仙？哎喲喂，咱家晚晚厲害啊，連神仙都迷住了！」
「福伯！」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福伯哈哈大笑，「不過丫頭，福伯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不管你將來嫁給誰，是人是神，只要你開心，福伯就高興。」
崔晚晚看著他慈祥的笑容，鼻頭微微一酸：「謝謝福伯。」
「又謝，你這丫頭。」福伯站起身，「行了，我去廚房看看，讓他們給你燉盅燕窩補補。這幾天有的忙呢，別累壞了身子。」
目送福伯離開，崔晚晚坐在窗前，望著庭院中漸漸融化的積雪，出神了好一會兒。
接下來的日子，註定不會平靜。
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無論是對付那位霸道的三太子，還是應付即將到來的及笄禮，她都會一步一步，穩穩噹噹地走下去。
因為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疼愛她的父母，有關心她的福伯，有忠心耿耿的青黛。
這些人，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裡，最堅實的依靠。
至於哪吒……
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崔晚晚難得起了個大早，坐在妝檯前任青黛替她梳妝。
鏡中人兒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異樣，只是眼下那抹淡淡的青影，泄露了她一夜未眠的事實。
「姑娘，」青黛一邊替她綰髮，一邊小心翼翼地問，「昨夜那位……真的不會再來吧？」
「他說三日後。」崔晚晚淡淡道，「今日才第一日，急什麼。」
青黛手一抖，簪子差點掉在地上。
崔晚晚從鏡中看見她的慌亂，不由輕笑：「行了，別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總不至於大白天闖進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丫鬟碧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姑娘，老爺和夫人請您去正廳用早膳。」
崔晚晚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吧。」
正廳內，崔父崔母已經落座。
崔父名崔衍，字懷遠，出身清河崔氏，官居吏部侍郎，為人端方持重，在外是出了名的冷麵閻王。
此刻他端坐主位，手中端著茶盞，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崔母姓宗，閨名一個「錦」字，出自蒲州宗氏，父親曾任刑部尚書。
她雖已年近四十，但因保養得宜，看著不過三十出頭，一雙杏眼明亮靈動，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門口。
崔晚晚一進門，就感受到了兩道審視的目光。
一道來自父親，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
一道來自母親，看似含笑，實則意味深長。
崔晚晚心裡打了個突，面上卻不顯分毫，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女兒給阿耶、阿娘請安。」
「起來吧。」崔父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坐。」
崔晚晚依言落座，接過丫鬟遞來的碗筷，夾了一隻小籠包，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一時之間，廳內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
崔母也不急，一邊喝著粥，一邊拿眼睛瞟自家閨女。
崔父則是穩如泰山，一口一口喝著茶，仿佛今日早膳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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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還是崔母憋不住了，放下筷子，笑眯眯地開口：「晚晚啊，昨夜睡得可好？」
來了。
崔晚晚面不改色：「挺好的，阿娘呢？」
「我啊，本來睡得也挺好。」崔母慢悠悠地說，「不過後半夜被一陣風聲吵醒了，聽說好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在咱們家院子裡了。你說奇怪不奇怪，大冬天的，哪來的那麼大的風？」
崔晚晚筷子一頓。
崔父適時開口：「是啊，我也聽說了。護衛說昨夜屋頂上好像有人影晃動，還以為是刺客，結果追出去一看，什麼都沒發現。」
「可能是野貓吧。」崔晚晚面不改色地夾起一塊桂花糕，「最近天氣冷，野貓喜歡往暖和的地方鑽。」
「野貓？」崔母挑了挑眉，「什麼樣的野貓，能把屋頂的瓦片踩碎三塊？」
崔晚晚：「……」
她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阿耶，阿娘，你們想問什麼就問吧。」
崔母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放下碗，身子前傾，雙眼放光：
「昨晚那個紅衣少年郎是誰？長得怎麼樣？多大年紀？什麼來歷？家裡做什麼的？有沒有婚配？」
崔晚晚被她一連串問題砸得頭暈眼花，還沒來得及開口，崔父就先咳嗽了一聲：
「夫人，注意儀態。」
「儀什麼態！」崔母一揮手，「這可是關乎咱閨女終身大事的事兒，我還管什麼儀態！」
崔晚晚扶額：「阿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崔母追問，「我可聽護衛說了，那少年郎是從天上落下來的！天上！咱們家晚晚什麼時候認識的神仙人物？」
崔晚晚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父母，神色認真起來：
「阿耶，阿娘，女兒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讓你們吃驚。但女兒保證，句句屬實。」
崔父崔母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於是崔晚晚從半個月前上元節的偶遇說起，到三日前收到傳音邀約，再到昨夜哪吒夜闖香閨，事無巨細，一一說來。
當然，她略去了那些過於曖昧的細節，比如那句「我若是吻你」之類的虎狼之詞。
即便如此，崔母聽得還是兩眼放光，崔父則是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所以說，」崔母總結道，「那位哪吒三太子，看上咱家晚晚了？」
「算是吧。」崔晚晚無奈地點頭。
「天庭正神，托塔天王之子，闡教三代弟子中的翹楚……」崔母掰著手指數完，忽然一拍大腿，「這門親事不錯啊！」
「阿娘！」崔晚晚哭笑不得。
「我說的是實話嘛！」崔母振振有詞，「你看看人家這條件，天庭公務員，鐵飯碗，父親是軍區司令，師父是大羅金仙，本人又是年少有為——這不比京城那些紈絝子弟強多了？」
崔父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夫人，你這話若是讓朝中那些同僚聽見……」
「聽見怎麼了？我說的難道不對？」崔母理直氣壯，「那些世家公子，一個個仗著祖蔭，吃喝玩樂樣樣精通，正經本事半點沒有。咱家晚晚要是嫁給那種人，我這輩子都不安心！」
崔晚晚連忙插嘴：「阿娘，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關鍵是這位三太子的行事作風太過霸道，完全不把女兒的意見放在眼裡。女兒不喜歡這樣。」
崔母這才收斂了一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倒是個問題。婚姻大事，講究的是你情我願。他這般強人所難，確實不妥。」
一直沉默的崔父終於開口：「晚晚，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崔晚晚抬起頭，對上父親關切的目光，認真地說：「女兒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那位三太子雖好，卻不是女兒的良配。」
崔父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只說了一句：「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崔母見狀，也知道這個話題不宜再深入，便話鋒一轉：「行了行了，這事兒先放一放。反正那位三太子說了三日後再來，到時候再說。眼下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事？」崔晚晚問。
崔母笑得眉眼彎彎：「明年臘月二十七，你就滿十八了。及笄禮，該準備起來了。」
崔晚晚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是啊，她已經十七歲了。
在這個時代，女子的及笄禮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儀式之一，代表著從少女邁向成年，從此可以談婚論嫁，主持中饋。
尤其像她這樣出身清河崔氏的嫡女，及笄禮更是馬虎不得。
「按理說，及笄禮該提前一年就開始準備。」崔母掰著手指數道，「首先是觀禮賓客名單，咱們崔家是清河大族，你祖父雖然致仕多年，但在族中威望仍在。你父親的同僚、故交，還有你外祖父那邊的親戚，加上你這些年結識的各家閨秀，林林總總算下來，少說也得幾百號人。」
崔晚晚聽得頭皮發麻。
「其次是場地。」崔母繼續說道，「咱們家在京城有兩處宅子，東城的宅子大一些，但西城的宅子景致好。我琢磨著，要不就在西城辦？花園裡的梅花正好開了，到時候搭個暖棚，既雅致又不凍著客人。」
崔父插了一句：「東城宅子離皇宮近，萬一陛下或是哪位皇子要來，方便些。」
「陛下也會來？」崔晚晚吃了一驚。
「未必親自來，但多半會派人送禮。」崔父淡淡道，「你祖父當年做過太傅，是陛下的啟蒙老師。你大伯如今在翰林院任職，也是天子近臣。咱們崔家雖然不是皇親國戚，但在朝中的分量，不比那些勛貴差。」
崔母接話：「所以啊，這排場不能太小，但也不能太大，免得落人口實。這裡頭的分寸，可得好好把握。」
崔晚晚聽得一個頭兩個大：「這些事兒，阿娘做主就是了。女兒只管配合。」
「那可不行。」崔母搖頭，「你是主角，很多事必須你自己拿主意。比如正賓請誰，贊者請誰，還有你那天要穿的禮服、戴的首飾，都得你自己挑。」
「還有禮儀。」崔父補充道，「及笄禮上的每一步都有講究，怎麼拜，怎麼跪，怎麼敬酒，都不能出錯。從明日起，我會請宮裡的老嬤嬤來教你。」
崔晚晚哀嘆一聲：「女兒知道了。」
崔母見她這副蔫頭耷腦的模樣，不由笑出聲來：
「行了行了，別一副要上刑場的表情。你阿娘我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咬咬牙就過去了。」
「阿娘當年也覺得麻煩嗎？」
「可不是嘛！」崔母一拍大腿，「我當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不過後來想想，一輩子就這麼一回，再怎麼折騰也值了。」
崔晚晚被她逗笑了，心裡的鬱悶消散了不少。
崔父看著妻女笑鬧的模樣，眼底也浮現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對了，」崔母忽然想起什麼，「晚晚，你及笄之後，就該議親了。你可有什麼想法？」
崔晚晚一愣，隨即搖頭：「女兒暫時不想這些。」
「是不想，還是不敢想？」崔母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那位三太子的事兒，你真的一點都不動心？」
崔晚晚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搖頭：「阿娘，女兒不是不動心，是不敢動心。」
「為什麼？」
「因為他是神仙，我是凡人。」崔晚晚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神仙與凡人之間的差距太大了。他可以活千年萬年，而我最多不過百年。等他新鮮勁兒過了，我還剩下什麼呢？」
崔母愣住了。
崔父也沉默了下來。
良久，崔父才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晚晚，你能想得這麼清楚，阿耶很欣慰。」
崔晚晚扯出一個笑容：「阿耶教得好。」
崔母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也罷，這事兒不急。先把及笄禮辦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嗯。」
一家人又說了一會兒閒話，崔晚晚才起身告辭。
走出正廳，晨光正好灑在庭院中，將積雪映得晶瑩剔透。
崔晚晚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她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及笄禮，三百賓客，宮廷禮儀，還有那位三日後將要再來的三太子……
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踏出正廳的那一刻，九天之上，無數雙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崔府上空·雲端）
楊戩負手而立，看著下方那個在庭院中駐足片刻、隨即邁步離開的少女，微微頷首：「這姑娘，心性不錯。」
一旁的哮天犬搖了搖尾巴：「主人，您是說她拒絕三太子的事？」
「不止。」楊戩淡淡道，「她能看透仙凡之別背後的隱患，說明她不是那種會被權勢沖昏頭腦的女子。這份清醒，很難得。」
「那您覺得，三太子能追到她嗎？」
楊戩沉默了片刻，吐出一個字：「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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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聖母嘖嘖稱奇：「這姑娘說話做事，有板有眼，進退有度。方才那番關於仙凡之別的言論，更是通透。」
多寶道人摸著下巴：「確實是個好苗子。若能引入截教……」
「你又來了。」烏雲仙翻了個白眼，「人家還沒入道呢，你就想著挖牆腳了。」
「未雨綢繆嘛。」多寶道人嘿嘿一笑。
（天庭·月老殿）
月老看著面前那兩根紅線，愁得頭髮都快白了。
只見其中一根黑紅色的紅線，正死死纏繞著另一根緋色的紅線，纏了一圈又一圈，大有將其完全吞沒之勢。
「完了完了完了……」月老喃喃自語，「這哪裡是姻緣線，這分明是索命繩啊……」
他試著用手去扯，想把兩根線分開。
結果剛一碰到那根黑紅色的線，手指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開，疼得他齜牙咧嘴。
「這煞星的姻緣線，碰都碰不得了……」月老欲哭無淚，「這可如何是好啊……」
（人間·崔府）
崔晚晚回到自己院中，剛坐下沒多久，就有丫鬟來報：「姑娘，福伯來了。」
崔晚晚連忙起身迎接。
「晚晚丫頭，」福伯笑呵呵地走進來，「聽說你要開始學及笄禮的規矩了？」
崔晚晚無奈地點頭：「是啊，阿耶說要請宮裡的嬤嬤來教我。」
「好事兒啊！」福伯在她對面坐下，「及笄禮可是一輩子的大事，馬虎不得。你放心，福伯到時候一定幫你把場面撐起來。」
崔晚晚心中一暖：「謝謝福伯。」
「謝什麼謝，跟我還客氣。」福伯擺擺手，忽然壓低聲音，「對了，聽說昨夜有位紅衣少年郎來找你了？」
崔晚晚：「……」
消息傳得可真快。
「福伯，您也知道了？」
「嗨，府里都傳遍了。」福伯擠眉弄眼，「護衛們都說，那少年郎是從天上落下來的，長得還挺俊俏。丫頭，老實交代，是不是你的情郎？」
崔晚晚哭笑不得：「福伯，您想多了。那位是天庭的正神，跟女兒沒有半點關係。」
「天庭的正神？」福伯眼睛一亮，「那豈不是神仙？哎喲喂，咱家晚晚厲害啊，連神仙都迷住了！」
「福伯！」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福伯哈哈大笑，「不過丫頭，福伯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不管你將來嫁給誰，是人是神，只要你開心，福伯就高興。」
崔晚晚看著他慈祥的笑容，鼻頭微微一酸：「謝謝福伯。」
「又謝，你這丫頭。」福伯站起身，「行了，我去廚房看看，讓他們給你燉盅燕窩補補。這幾天有的忙呢，別累壞了身子。」
目送福伯離開，崔晚晚坐在窗前，望著庭院中漸漸融化的積雪，出神了好一會兒。
接下來的日子，註定不會平靜。
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無論是對付那位霸道的三太子，還是應付即將到來的及笄禮，她都會一步一步，穩穩噹噹地走下去。
因為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疼愛她的父母，有關心她的福伯，有忠心耿耿的青黛。
這些人，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裡，最堅實的依靠。
至於哪吒……
船到橋頭自然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