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離開
第211章 離開
這場接風宴自然也是不歡而散。
儘管林德茂極力挽留，不停地在打著圓場，但吳文勇只是冷哼一聲，拂袖而去，留下滿廳狼藉與一群神色各異的山口洋頭面人物。
不過，在走出林府大門之後，晚風一吹，吳文勇臉上那刻意維持的陰沉卻迅速消散，反而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轉身，對著身旁的親兵隊長笑道：「本來還想找個機會給他們個下馬威呢，沒想到這姓馬的自己就撞上來了，倒是省了我們一番手腳。」
親兵隊長也笑了，但隨即壓低聲音問道：「勇爺，咱們就這麼輕易放過他了？」
吳文勇腳步不停，沉吟片刻，目光閃爍說道：「我們初來乍到，今日立威已然足夠。
暫且留著他，看看後續是否識趣。若是不知死活————」
他語氣轉冷，「便新帳舊帳一起算，讓他徹底明白，這山口洋如今到底是誰說了算。」
「明白了，六爺。」親兵隊長點頭應下。
吳文勇一行人不再耽擱，徑直返回碼頭方向。
船隊帶來的大量貨物，尤其是那些顯眼的鐵器，還需清點入庫，選址建立商站的事也要抓緊進行。
他必須儘快將西婆羅洲的據點初步安置妥當，才能放心率領船隊主力，按照志傑的吩咐，去探索那條通往北大年的新航線。
林府之內，待吳文勇等人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廳內凝滯的氣氛才稍稍鬆動，眾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不過，看著滿地碎瓷、酒漬，以及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仿佛驚魂未定的馬承運，有人忍不住憤憤開口：「這——這吳文勇也太霸道了！不過言語衝突，竟——竟如此羞辱於人，簡直欺人太甚。」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與馬承運素有舊怨的商人便陰陽怪氣地接話：「喲，王老闆此言差矣。要我說，還是咱們馬老闆膽氣足啊。
面對那等舞刀弄槍的都敢直言不諱，這份膽色，兄弟我是佩服的。」
那姓王的商人怒目而視：「李老四！你到底是哪邊的？那吳文勇如此跋扈，你不以為忤，反倒奚落起馬老闆來了？」
被稱作李老四的商人嗤笑一聲：「我哪邊？我自然是站在識時務」這邊的，王老闆，你看不清形勢嗎？那吳文勇可不是跟我們一樣只會撥算盤的商人？
那可是刀槍里滾出來的，馬老闆自己往人家刀口上撞，沒被一刀劈了，濺我們一身血，就算祖上積德了。你還指望我們跟他一起陪綁不成？」
眼見兩人要爭執起來，一直沉默的林德茂終於沉聲開口：「夠了！都少說兩句！」
他目光轉向依舊失魂落魄的馬承運，神色複雜，告誡道：「馬老闆，今日之事，你確實孟浪了。先回去好生歇著，定定神。
明日————不，後日吧，準備一份像樣的禮物，我陪你親自去碼頭，向那位吳將軍賠個罪。」
「賠————賠罪？」那馬承運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抬頭看向林德茂，「我都——我都這樣了，還不夠嗎？還要我去賠罪？」
「不夠。」林德茂目光平靜，「馬老闆，你可知道，當初吳家攻破北大年城後，為了立威並徹底根除後患，將城中的土人王公貴族幾平屠戮殆盡？
據說那一日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漂杵，偌大一座王城俱是血腥味，以至於後來的人都在城外建房居住，不願進城。」
「而當時帶兵執行此令的，便有這位看似豪爽的吳文勇，吳將軍。」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將自己打聽到的消息一一道出，「你覺得，這樣的人，是你我能夠輕易開罪得起的嗎？」
馬承運徹底癱軟在椅子裡，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半句硬話。
他此刻才意識到，自己招惹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煞星。明明先前打探到的消息，只說了那吳家勢大，並未說其手段如此酷烈啊？
廳內其他人也徹底回過神來，紛紛勸道：「馬老闆，林會長所言極是！咱們生意人，求財不求氣，何必與這等強梁硬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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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破財消災，備份厚禮，低個頭，事情也就過去了。」
「沒錯，聽說那吳家在暹羅都是橫著走的主，連暹羅王都要讓其三分，咱們服個軟，不丟人！」
見眾口一詞，馬承運也徹底沒了心氣，訥訥道：「——一切——一切就依林會長安排吧。
有勞——有勞林會長了。」
林德茂點了點頭，沒再多言，轉身便離開了這片狼藉的客廳，走向內院。
但他的心卻並不平靜，吳文勇翻臉如翻書，行事如此狠辣，以及那些親兵裝彈舉槍的利落動作，不斷在他腦海中回放。
「這些士兵，絕非尋常烏合之眾，怕是比那些蘇丹國的所謂精銳，強出十倍不止。」他暗自思忖，「或許————提前下注，未必是壞事。」
數日後，林德茂帶著備好厚禮志忑不安的馬承運，親自來到吳文勇臨時駐紮的營地賠罪。
吳文勇見對方如此識趣，倒也見好就收。
他自然知道，如今吳家的主要精力還是應該放在馬來半島上，婆羅洲只能說是隨手落子，不宜樹敵過多，鋒芒過露。
他並未過多為難馬承運，只是不輕不重地敲打了幾句，便收下禮物，將此事揭過。
馬承運自然如蒙大赦，千恩萬謝地離去。
不過，從碼頭離開後，馬承運也並未在山口洋多待，而是將手中生意都託付給下面掌柜之後，便匆匆往北邊而去了，不敢在山口洋多待。
吳文勇得知此事後，卻也只是淡淡一笑。
他說過不追究自然便不會追究，更何況，他此時在婆羅洲還有大把事務要忙呢。
而隨著吳文勇在林府宴席上那番毫不留情的立威，他接下來在山口洋的行事自然是變得順暢無比。
破土動工的號子聲日夜不息，山口洋本地的頭面人物，尤其是林德茂，為了示好與彌補，爭相派出自家最好的匠人、充足的勞力。
甚至調撥了大量現成的木料、磚瓦，幾乎是傾一鎮之力，為吳家商站的建設添磚加瓦。
在這種近平「超規格」的支援下，一座兼具倉儲、居住、防禦功能的堅實商站，以驚
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僅僅十來天，圍牆、主體倉庫和營房的地基與框架已然矗立起來，剩下的更多是內部的精細活計，後續慢慢來便是了。
吳文勇巡視著這座如今已初具規模的據點，心中頗為滿意，這比他預想的進度快了許多，看來對付這些商人，武力威懾果然是最好的法子。
不過，在這一日，他卻並未在工地上監督，而是悄然來到鎮中一家不起眼的旅店之中o
一位特殊的客人正在此等候，正是此前從北大年返回婆羅洲的陳啟明。
「在下陳啟明，見過吳將軍。」一見吳文勇進來，陳啟明立刻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
他早在離開山口洋回大港公司總部鹿邑時，就在此地布下了眼線，嚴密關注吳家船隊的動向。得到吳文勇率領船隊抵達的消息後，他便立刻從內陸匆匆趕來。
吳文勇擺了擺手，語氣比起先前對待山口洋的商人時卻和緩了許多：「陳老闆何必多禮。我初來乍到，對這婆羅洲的人情地理還一竅不通，往後說不定還要多多仰仗陳老闆相助。」
陳啟明連道不敢：「將軍言重了，是在下需要仰仗吳家才是。說起來，還要多謝吳總督慷慨贈予的那批火器，可是讓陳某回到公司後，大大地露了回臉。」
提及此事，他也是難掩喜色，每當回想起當初帶著那幾十支精良火槍和大量刀劍鎧甲回到鹿邑時，公司里那些頭目們目瞪口呆又羨慕不已的神情，他心中都是舒暢不已。
如今的西婆羅洲，各華人公司之間的爭鬥，說好聽點叫戰爭，但其實更近似於流氓鬥毆，根本沒什麼強度，更缺乏組織和精良的武器裝備。
而他們大港公司驟然得到這麼一批精良武器，實力瞬間躍升了一大截。
如今他們正在秘密操練，只待哪個不開眼的對頭撞上來，便可一戰立威，大大提升在和順總廳內的話語權。
兩人寒暄片刻，陳啟明便將話題引向正事，他壓低聲音問道：「吳將軍，不知總督大人近來，可有新的指示傳來？」
吳文勇對此並無隱瞞，直接道：「志傑的意思很明確，一切按既定方略行事即可。你在內，藉助這批武器，整合大港公司內部，若能逐步掌控公司權柄最好。同時，找機會吞併周邊小公司，積蓄實力。
我留下的人手則在外，以此商站為根基，宣揚我吳家聲威，逐步滲透沿岸各股勢力。
我們裡應外合，待總督在南方徹底掃清那些蘇丹國的牽絆後，便可揮師東進，一舉底定西婆羅洲。
屆時，陳老闆你便是首功。」
陳啟明聽得心潮澎湃，肅然應道：「是！吳將軍，在下必當竭盡全力，不負總督與將軍厚望！」
吳文勇點點頭，補充道：「日後你若需聯絡或援助，可直接來此商站。我雖不日即將離開，但會留下可靠人手在此主事。
若有重大決斷，他們可通過快船稟報北大年定奪。」
「謹遵將軍安排。」陳啟明應下，隨即面露一絲難色，「不過————將軍，眼下確有一事，或許需請您相助。」
「哦？但說無妨。」
陳啟明便將帶回軍火後大港公司內部的情況詳細道來。
驟然得到這批利器，公司眾人自然是大喜，但隨後內部的各個山頭又都眼紅不已，爭搶不休，都想將這些利器掌握在自己手中。
甚至有人提議將武器平分給各礦點，不過，這等削弱整體戰力、助長分裂的提議被公司總頭領謝大哥壓下了。
一番爭論後，最終議定，各山頭內最善戰、最忠心的那一批人抽調在一起，優先裝備各種武器，日後憑本事和功勞說話。
這本來無可厚非，但陳啟明在大港公司中是長期負責對外聯絡和商貿，摩下直接掌控的武力人手確實不多，而他又想從中分一杯羹。
「因此，在下冒昧，想向吳將軍暫借幾位精幹人手，充作骨幹。有他們幫襯，我在公
司內編練新軍、掌握這支武力時，也能更有底氣，行事更為方便。」
陳啟明說完，小心地觀察著吳文勇的神色。
吳文勇眼中精光一閃，心中已然明了。
這哪裡是單純借人，分明是陳啟明進一步遞交投名狀，希望引入吳家的核心力量，既增強自身實力，也能監督他幾分，表明他與吳家捆綁的決心。
既然陳啟明如此上道，他吳文勇又豈會拒絕？
「我當是什麼難事。」吳文勇爽朗一笑，當即應允，「陳老闆既開口，吳某豈有推脫之理？定讓你不至為難。」
說罷，他起身走到門外，對親兵隊長低聲吩咐了幾句，命其去隨行士兵中，挑選幾名機敏可靠、並且是潮州籍貫自願前往內陸活動的精銳。
回到屋內，吳文勇對陳啟明保證道：「陳老闆放心，人手稍後便到，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當晚，兩人相談甚歡，又就聯絡方式、信息傳遞、日後可能遇到的種種情況等細節商討至深夜，甚至興致勃勃地小酌了幾杯。
次日拂曉，天色未明，陳啟明便帶著吳文勇撥給他的五名精幹士兵，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山口洋，如同他來時一般隱秘，未曾引起任何勢力的注意。
又過了數日，待商站建設步入正軌，各項事務也安排妥當後，吳文勇將六十名士兵、
必要的管事、水手以及數艘小型船隻留在山口洋，交由一名得力部下統領，負責此地的日常運營與情報收集。
他自己則親率那艘混合護衛艦及剩餘船隊，再次揚帆起航。
他接下來的目標，是依據荷蘭人的海圖和此次親自探訪，向著西邊那片島嶼密布、暗礁叢生的陌生海域進發，以便開闢出一條連接北大年與西婆羅洲之間更短、更安全的全新航線，便於吳家日後能順利將手伸到婆羅洲上。
而在北大年，吳志傑提出的「招工」一事也進行得如火如荼。
政策頒布後，內政部與禮部迅速行動，在靠近山麓的幾個重要路口的基礎上，設立了數個官辦的「山貨交易點」。
這些交易點由少量士兵護衛，吏員負責管理，明確宣布禁止周邊任何人與山中部落進行私下交易，所有買賣必須在此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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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接風宴自然也是不歡而散。
儘管林德茂極力挽留，不停地在打著圓場，但吳文勇只是冷哼一聲，拂袖而去，留下滿廳狼藉與一群神色各異的山口洋頭面人物。
不過，在走出林府大門之後，晚風一吹，吳文勇臉上那刻意維持的陰沉卻迅速消散，反而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轉身，對著身旁的親兵隊長笑道：「本來還想找個機會給他們個下馬威呢，沒想到這姓馬的自己就撞上來了，倒是省了我們一番手腳。」
親兵隊長也笑了，但隨即壓低聲音問道：「勇爺，咱們就這麼輕易放過他了？」
吳文勇腳步不停，沉吟片刻，目光閃爍說道：「我們初來乍到，今日立威已然足夠。
暫且留著他，看看後續是否識趣。若是不知死活————」
他語氣轉冷，「便新帳舊帳一起算，讓他徹底明白，這山口洋如今到底是誰說了算。」
「明白了，六爺。」親兵隊長點頭應下。
吳文勇一行人不再耽擱，徑直返回碼頭方向。
船隊帶來的大量貨物，尤其是那些顯眼的鐵器，還需清點入庫，選址建立商站的事也要抓緊進行。
他必須儘快將西婆羅洲的據點初步安置妥當，才能放心率領船隊主力，按照志傑的吩咐，去探索那條通往北大年的新航線。
林府之內，待吳文勇等人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廳內凝滯的氣氛才稍稍鬆動，眾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不過，看著滿地碎瓷、酒漬，以及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仿佛驚魂未定的馬承運，有人忍不住憤憤開口：「這——這吳文勇也太霸道了！不過言語衝突，竟——竟如此羞辱於人，簡直欺人太甚。」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與馬承運素有舊怨的商人便陰陽怪氣地接話：「喲，王老闆此言差矣。要我說，還是咱們馬老闆膽氣足啊。
面對那等舞刀弄槍的都敢直言不諱，這份膽色，兄弟我是佩服的。」
那姓王的商人怒目而視：「李老四！你到底是哪邊的？那吳文勇如此跋扈，你不以為忤，反倒奚落起馬老闆來了？」
被稱作李老四的商人嗤笑一聲：「我哪邊？我自然是站在識時務」這邊的，王老闆，你看不清形勢嗎？那吳文勇可不是跟我們一樣只會撥算盤的商人？
那可是刀槍里滾出來的，馬老闆自己往人家刀口上撞，沒被一刀劈了，濺我們一身血，就算祖上積德了。你還指望我們跟他一起陪綁不成？」
眼見兩人要爭執起來，一直沉默的林德茂終於沉聲開口：「夠了！都少說兩句！」
他目光轉向依舊失魂落魄的馬承運，神色複雜，告誡道：「馬老闆，今日之事，你確實孟浪了。先回去好生歇著，定定神。
明日————不，後日吧，準備一份像樣的禮物，我陪你親自去碼頭，向那位吳將軍賠個罪。」
「賠————賠罪？」那馬承運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抬頭看向林德茂，「我都——我都這樣了，還不夠嗎？還要我去賠罪？」
「不夠。」林德茂目光平靜，「馬老闆，你可知道，當初吳家攻破北大年城後，為了立威並徹底根除後患，將城中的土人王公貴族幾平屠戮殆盡？
據說那一日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漂杵，偌大一座王城俱是血腥味，以至於後來的人都在城外建房居住，不願進城。」
「而當時帶兵執行此令的，便有這位看似豪爽的吳文勇，吳將軍。」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將自己打聽到的消息一一道出，「你覺得，這樣的人，是你我能夠輕易開罪得起的嗎？」
馬承運徹底癱軟在椅子裡，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半句硬話。
他此刻才意識到，自己招惹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煞星。明明先前打探到的消息，只說了那吳家勢大，並未說其手段如此酷烈啊？
廳內其他人也徹底回過神來，紛紛勸道：「馬老闆，林會長所言極是！咱們生意人，求財不求氣，何必與這等強梁硬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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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破財消災，備份厚禮，低個頭，事情也就過去了。」
「沒錯，聽說那吳家在暹羅都是橫著走的主，連暹羅王都要讓其三分，咱們服個軟，不丟人！」
見眾口一詞，馬承運也徹底沒了心氣，訥訥道：「——一切——一切就依林會長安排吧。
有勞——有勞林會長了。」
林德茂點了點頭，沒再多言，轉身便離開了這片狼藉的客廳，走向內院。
但他的心卻並不平靜，吳文勇翻臉如翻書，行事如此狠辣，以及那些親兵裝彈舉槍的利落動作，不斷在他腦海中回放。
「這些士兵，絕非尋常烏合之眾，怕是比那些蘇丹國的所謂精銳，強出十倍不止。」他暗自思忖，「或許————提前下注，未必是壞事。」
數日後，林德茂帶著備好厚禮志忑不安的馬承運，親自來到吳文勇臨時駐紮的營地賠罪。
吳文勇見對方如此識趣，倒也見好就收。
他自然知道，如今吳家的主要精力還是應該放在馬來半島上，婆羅洲只能說是隨手落子，不宜樹敵過多，鋒芒過露。
他並未過多為難馬承運，只是不輕不重地敲打了幾句，便收下禮物，將此事揭過。
馬承運自然如蒙大赦，千恩萬謝地離去。
不過，從碼頭離開後，馬承運也並未在山口洋多待，而是將手中生意都託付給下面掌柜之後，便匆匆往北邊而去了，不敢在山口洋多待。
吳文勇得知此事後，卻也只是淡淡一笑。
他說過不追究自然便不會追究，更何況，他此時在婆羅洲還有大把事務要忙呢。
而隨著吳文勇在林府宴席上那番毫不留情的立威，他接下來在山口洋的行事自然是變得順暢無比。
破土動工的號子聲日夜不息，山口洋本地的頭面人物，尤其是林德茂，為了示好與彌補，爭相派出自家最好的匠人、充足的勞力。
甚至調撥了大量現成的木料、磚瓦，幾乎是傾一鎮之力，為吳家商站的建設添磚加瓦。
在這種近平「超規格」的支援下，一座兼具倉儲、居住、防禦功能的堅實商站，以驚
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僅僅十來天，圍牆、主體倉庫和營房的地基與框架已然矗立起來，剩下的更多是內部的精細活計，後續慢慢來便是了。
吳文勇巡視著這座如今已初具規模的據點，心中頗為滿意，這比他預想的進度快了許多，看來對付這些商人，武力威懾果然是最好的法子。
不過，在這一日，他卻並未在工地上監督，而是悄然來到鎮中一家不起眼的旅店之中o
一位特殊的客人正在此等候，正是此前從北大年返回婆羅洲的陳啟明。
「在下陳啟明，見過吳將軍。」一見吳文勇進來，陳啟明立刻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
他早在離開山口洋回大港公司總部鹿邑時，就在此地布下了眼線，嚴密關注吳家船隊的動向。得到吳文勇率領船隊抵達的消息後，他便立刻從內陸匆匆趕來。
吳文勇擺了擺手，語氣比起先前對待山口洋的商人時卻和緩了許多：「陳老闆何必多禮。我初來乍到，對這婆羅洲的人情地理還一竅不通，往後說不定還要多多仰仗陳老闆相助。」
陳啟明連道不敢：「將軍言重了，是在下需要仰仗吳家才是。說起來，還要多謝吳總督慷慨贈予的那批火器，可是讓陳某回到公司後，大大地露了回臉。」
提及此事，他也是難掩喜色，每當回想起當初帶著那幾十支精良火槍和大量刀劍鎧甲回到鹿邑時，公司里那些頭目們目瞪口呆又羨慕不已的神情，他心中都是舒暢不已。
如今的西婆羅洲，各華人公司之間的爭鬥，說好聽點叫戰爭，但其實更近似於流氓鬥毆，根本沒什麼強度，更缺乏組織和精良的武器裝備。
而他們大港公司驟然得到這麼一批精良武器，實力瞬間躍升了一大截。
如今他們正在秘密操練，只待哪個不開眼的對頭撞上來，便可一戰立威，大大提升在和順總廳內的話語權。
兩人寒暄片刻，陳啟明便將話題引向正事，他壓低聲音問道：「吳將軍，不知總督大人近來，可有新的指示傳來？」
吳文勇對此並無隱瞞，直接道：「志傑的意思很明確，一切按既定方略行事即可。你在內，藉助這批武器，整合大港公司內部，若能逐步掌控公司權柄最好。同時，找機會吞併周邊小公司，積蓄實力。
我留下的人手則在外，以此商站為根基，宣揚我吳家聲威，逐步滲透沿岸各股勢力。
我們裡應外合，待總督在南方徹底掃清那些蘇丹國的牽絆後，便可揮師東進，一舉底定西婆羅洲。
屆時，陳老闆你便是首功。」
陳啟明聽得心潮澎湃，肅然應道：「是！吳將軍，在下必當竭盡全力，不負總督與將軍厚望！」
吳文勇點點頭，補充道：「日後你若需聯絡或援助，可直接來此商站。我雖不日即將離開，但會留下可靠人手在此主事。
若有重大決斷，他們可通過快船稟報北大年定奪。」
「謹遵將軍安排。」陳啟明應下，隨即面露一絲難色，「不過————將軍，眼下確有一事，或許需請您相助。」
「哦？但說無妨。」
陳啟明便將帶回軍火後大港公司內部的情況詳細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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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來無可厚非，但陳啟明在大港公司中是長期負責對外聯絡和商貿，摩下直接掌控的武力人手確實不多，而他又想從中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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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文勇眼中精光一閃，心中已然明了。
這哪裡是單純借人，分明是陳啟明進一步遞交投名狀，希望引入吳家的核心力量，既增強自身實力，也能監督他幾分，表明他與吳家捆綁的決心。
既然陳啟明如此上道，他吳文勇又豈會拒絕？
「我當是什麼難事。」吳文勇爽朗一笑，當即應允，「陳老闆既開口，吳某豈有推脫之理？定讓你不至為難。」
說罷，他起身走到門外，對親兵隊長低聲吩咐了幾句，命其去隨行士兵中，挑選幾名機敏可靠、並且是潮州籍貫自願前往內陸活動的精銳。
回到屋內，吳文勇對陳啟明保證道：「陳老闆放心，人手稍後便到，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當晚，兩人相談甚歡，又就聯絡方式、信息傳遞、日後可能遇到的種種情況等細節商討至深夜，甚至興致勃勃地小酌了幾杯。
次日拂曉，天色未明，陳啟明便帶著吳文勇撥給他的五名精幹士兵，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山口洋，如同他來時一般隱秘，未曾引起任何勢力的注意。
又過了數日，待商站建設步入正軌，各項事務也安排妥當後，吳文勇將六十名士兵、
必要的管事、水手以及數艘小型船隻留在山口洋，交由一名得力部下統領，負責此地的日常運營與情報收集。
他自己則親率那艘混合護衛艦及剩餘船隊，再次揚帆起航。
他接下來的目標，是依據荷蘭人的海圖和此次親自探訪，向著西邊那片島嶼密布、暗礁叢生的陌生海域進發，以便開闢出一條連接北大年與西婆羅洲之間更短、更安全的全新航線，便於吳家日後能順利將手伸到婆羅洲上。
而在北大年，吳志傑提出的「招工」一事也進行得如火如荼。
政策頒布後，內政部與禮部迅速行動，在靠近山麓的幾個重要路口的基礎上，設立了數個官辦的「山貨交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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