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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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平年的聲音冷硬如鐵,沒有一絲溫度。

  蔣赫南巋然不動,眉尖擰起,眸底翻湧著厭煩,嗤了聲,「不曾履行為人父的本分,又憑什麼拿父親的身份壓我,擺什麼威嚴。」

  「放肆!」蔣平年隨手抓起案上的玻璃杯,重重的砸了過去。

  蔣赫南後退半步,任由玻璃杯在地面碎開。

  對於蔣平年剛剛維護他的行為,他或許有一瞬的感動,但過去無數次的破滅早就讓他看清了現實,與其說是蔣平年父愛爆發,不如說是怕明日JS股票跌落更符合現實。

  他現在沒心情去維護蔣平年的威嚴,他只想快點去找徐敬西。時間一分秒的流逝,他心中的不安感就越來越重。

  這般想著,他直接越過蔣平年,直奔大門走去。

  「蔣赫南!」

  「你既然沒什么正事,那我走了。」

  威嚴受到了挑釁,蔣平年的臉色陰沉到極點。

  他看著蔣赫南的背影,冷冷道,「醫生說你母親要準備接受第三階段的治療了。」

  蔣赫南的腳步頓住。

  蔣平年嘴角微勾,不急不緩道,「如今看來,也不必繼續治療了,對吧。」

  手指蜷縮握緊,又在泛白到極致後妥協鬆開。

  蔣赫南看著近在咫尺的大門,閉了閉眼,緩緩轉身。

  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蔣平年雙腿交疊,冷漠的眉眼微垂,點了點玻璃碎開的地方。

  然後便勝券在握的等著蔣赫南動作。

  蔣赫南看了眼,沒什麼表情。

  雙膝一彎,重重磕在冰涼鋒利的玻璃渣上,骨骼與血肉割破的刺耳聲在空蕩的廳堂格外清晰。

  他垂著眸,黑髮垂落遮住眉眼,看不清神色。

  蔣平年隨手脫下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眼神冰冷刺骨。

  「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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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不到拋棄你那廢物母親,就不要生出不該有的尊嚴。」

  蔣赫南低著頭沉默不語。

  蔣平年冷笑一聲,不再多言廢話。

  他轉身拿起牆角放置的高爾夫球桿,球桿通體堅硬,紋路冷硬。

  下一瞬,清脆凌厲的破風聲驟然響起。

  「啪——!」

  重重一擊,狠狠落在蔣赫南的脊背。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貫穿軀體,劇烈的痛感猛地炸開,順著骨縫竄遍四肢百骸。

  蔣赫南的身形狠狠一晃,膝蓋依舊死死抵在地面,分毫未動。牙關死死咬緊,硬生生將所有痛呼咽回喉間,一聲不吭。

  第二擊緊隨而至,力道分毫未減。

  又是一道破空聲響起,重重落於原處。

  接連的重擊之下,蔣赫南肩頭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冷汗早已浸透了額前的碎發,順著鬢角緩緩滑落,貼在微涼的皮膚上。

  他垂著眼,長睫死死斂著,遮住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只剩一片死寂的隱忍。

  蔣平年下手沒有半分留情,空曠奢華的客廳里,只剩一次次利落的撞擊聲。

  不知是第幾下,蔣赫南終於脫力的軟了脊背,後背沉甸甸的痛感盤踞不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整片脊背的酸脹,膝蓋發麻的鈍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

  他幾乎撐不住搖搖欲墜的身體,指尖死死攥緊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泛白。

  蔣平年喘了喘氣,有些打累的扔掉球桿。他重新靠坐到沙發上,拿起水杯一口飲盡。

  然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淺淡的笑意,輕飄飄道,「你母親那邊,這期的靶向治療,我看還是先停一停吧。」

  轟然一瞬。

  蔣赫南渾身猛地僵住。

  他猛地抬頭,眼底終於破開死寂,翻湧出極致的憤怒。

  「你出爾反爾!?」

  蔣平年的眸子瞬間冷了好幾個度,「不給你點刻骨銘心的教訓,你怎麼會乖乖聽話。」

  「不過我也不是不講人情,你也半年沒見她了,今天就許你去見見吧。」他起身準備離開,臨走前瞥了眼地上的蔣赫南,嘲諷的收回視線。

  滿地細碎的玻璃殘片靜靜散落,燈光落下來,反光的刺眼。

  蔣赫南維持著跪姿僵了很久。

  脊背的酸脹鈍痛層層堆疊,膝蓋發麻發軟,渾身力氣盡數抽離,連抬手的力道都沒有。

  管家悄聲上前,低頭不敢多看,只低聲請示。

  「少爺,車備好了。」

  蔣赫南緩慢抬眼,眼底一片灰暗死寂。

  他撐著早已發麻的膝蓋,一點點緩慢起身。

  動作牽扯後背,陣陣痛感席捲全身,讓他身形虛晃,險些摔倒。

  地上鮮紅的血跡暈開,刺目可怖。

  黑色轎車平穩駛出夜色,一路朝著JS醫療旗下的私立療養醫院的方向行進。

  車廂安靜得可怕。

  無人說話,只有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火,一片片掠過他慘白漠然的側臉。

  醫院早已提前接到蔣宅的吩咐。

  專屬醫護人員等候在住院樓門口,見他下車,立刻上前,準備先帶他處理身上的傷口。

  「小蔣總,先處理外傷消炎吧。」

  蔣赫南微微搖頭,聲音沙啞乾澀。

  「先去病房。」

  醫護人員不敢違逆,只得引著他往頂層病房走,順帶拎著隨身的理療藥品。

  高級VIP病房乾淨清冷,消毒水的味道清淡,卻依舊透著沒有暖意的冰冷。

  病床上躺著的女人面色虛弱蒼白,常年服藥靜養下身形清瘦,眉眼間卻依舊留著曾經美麗的輪廓。

  聽見腳步聲,她驟然抬眼,視線越過進門的蔣赫南,徑直望向他身後,空空如也的門口。

  眼底瞬間燃起期待,又在下一秒盡數落空。

  她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不等蔣赫南開口,她先一步出聲,語氣急促又尖銳。

  「怎麼只有你!?蔣平年呢?」

  「他怎麼沒來?」

  蔣赫南腳步頓在床邊,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他低聲應答,嗓音乾澀得厲害。

  「他為什麼要來。」

  這句話像是瞬間點燃了女人積壓已久的戾氣。

  她猛地撐起身,虛弱的身體根本撐不起動作,卻依舊強硬抬著手,一把攥住了蔣赫南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抓得死死的,帶著極致的怨懟與恨意。

  「我給他生了兒子,還給他白白養了幾十年,他憑什麼不來看我?!」。

  「他不僅應該來看我,還應該娶我!」

  女人眼底沒有半分對兒子的關切,看不見他蒼白的臉色,看不見他隱忍的狼狽,更看不見他滿身未消的傷痛。

  她的世界裡,自始至終,只有蔣平年。

  只有那個從不把她放在心上的男人。

  蔣赫南喉間發緊,胸腔堵得發悶。

  「媽,這話你自己信嗎?蔣夫人的美夢你做了一輩子,現在還沒清醒嗎?」

  女面色白了一瞬,又驟然冷笑,眼神冰冷又刻薄,字字如針,狠狠扎在蔣赫南心上。

  「說到底,都是你沒用。」

  「是你替我討不來半點體面。」

  「我給了你蔣家少爺的身份,你卻連讓他來看我一眼都做不到?」

  「都是他的兒子,蔣譽辰就能讓他為了個亡妻,一生不娶,你也是他的兒子,為什麼就不能讓他娶了我!?」

  「現在那女人早死了,蔣譽辰也死了,你作為蔣家最後的血脈,卻半點作用都沒有!」

  「蔣赫南,你活著到底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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