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會面
見面地點是山中的一棟別墅。
沈健站在客廳門口，與靜坐堂中的陳清德對視片刻。陳清德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平靜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神色沉穩，帶著多年身居高位沉澱下來的氣度。
「爸，這就是沈博士。」陳向晚輕聲介紹道。
陳清德微微點頭示意沈健落座，侍者適時上前奉上茶水，隨後安靜退了出去。
待屋內只剩三人，陳清德眉心舒展，率先開口。
「沈博士執意要見我，不知是什麼原因。」
沈健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平緩地看向一旁站立的陳向晚。
陳清德瞬間領會了他的意思，當即開口吩咐。
「向晚，你先出去等候，我和沈博士單獨聊幾句。」
陳向晚聞言心裡格外詫異，她費心周旋，親自帶人來到此處，本以為自己全程參與整件事，到頭來卻被直接排除在外。
她心底難免有些失落和不安，想要再說些什麼，可看著父親篤定的神色，最終還是壓下所有疑慮，轉身走出客廳，順手帶上了房門。
客廳里徹底安靜下來。
陳清德抬眼看向沈健。
「沈博士，現在可以說了。」
沈健沒有多餘鋪墊，伸手從外套內側口袋拿出一支黑色錄音筆，輕輕放在桌面上，緩緩推到陳清德面前。
「陳老爺子，您先聽一段錄音。」
他按下播放鍵，設備里先是傳出一陣輕微的電流雜音，隨後響起一道虛弱沙啞的男聲，正是陳遠疾昏迷之前，拼盡氣力留下的話語。
這段錄音是他和陳遠疾往日交流時留存下來的，他素來有記錄學術探討內容的習慣，誰也沒有料到，會恰好記下這段至關重要的話。
「沈健……如果我出事……最該防著的是我家人。如果你技術成熟的情況下，請救我一次。」
短短几句話，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
錄音播放結束，客廳陷入長久的沉寂。
陳清德坐在藤椅上一動不動，原本平穩放在膝頭的手，悄然微微顫抖。兩年未曾聽聞的兒子聲音，瞬間勾起了他壓在心底所有的牽掛與悲痛，老人眼底不自覺泛起一絲微紅。
良久，他才抬眼看向沈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你們很早就認識？」
「我們是摯友。」沈健神色坦然，語氣堅定，「我盼望他醒來的心情，一點也不比您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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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德壓下心底的動容，平復好情緒，審視地看著沈健，繼續開口詢問。
「遠疾之前，還跟你說過別的事情嗎？」
「沒有。」沈健如實回答，「我和他往來大多圍繞學術研究和醫學探討，極少談及家事糾葛。」
陳清德微微點頭，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你如何斷定，我還活著？」
沈健輕輕笑了笑，從容道出自己的判斷。
「陳家三兄妹各司其職，令郎陳遠舟就在我們院任職，距離我最近，溝通也最方便。若是單純只為治療，他出面接洽遠比遠道奔波更加合適。這般捨近求遠的做法並不合理，也由此讓我猜測，陳家真正能做主的人，從未真正離世。」
這番推理縝密通透，無懈可擊。
無人知曉，這套看似完美的邏輯推演，並非沈健憑空猜測。
是王勝男囑咐過他的，對陳清德這樣的頂級老狐狸，直白曝光底細只會引來戒備，最聰明的真相，是讓他自己通過邏輯信服。
王勝男替他鋪好了最穩妥，最不招人忌憚的說辭，幫他規避了所有試探風險。
沈健心底暗自感慨，王勝男的通透與冷靜，實在聰慧得過分。
陳清德聽完，沉沉笑了一聲，眼底帶著幾分欣賞與感慨。
「難怪遠疾願意與你深交，還將性命託付於你。你們是同一類人，心思縝密，思慮深遠。」
「陳老爺子過獎了。」沈健態度謙和，神色依舊認真，「就算令愛不曾前來找我，等我的技術徹底成熟，我也會主動想辦法聯繫您。」
「我今天執意要與您面談，是因為沒有您的默許與兜底，我絕不敢貿然開展這台手術。這既是對陳遠疾的生命負責，也是對我自己，對我的科研成果負責。我只是一名科研工作者，無心捲入任何家族爭端，這從來都不是我的初心。」
陳清德深深看著他，徹底放下了心底的顧慮。
「你需要什麼支持，儘管開口。」
「我需要查閱陳遠疾過去幾年的全部病歷與檢查記錄，擁有完整獨立的醫療權限，以及一個完全不受外界干擾的治療環境。」
沈健一字一句認真說道，「在治療全程中，任何人都不能干預我的醫療決策。」
「可以。」陳清德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應允，「所有資源，權限與保障，你需要的所有醫療條件，我都會為你安排妥當。」
談話徹底敲定，沈健起身準備告辭。
「那儘早把這些資料傳送給我，我回去整理評估方案，後續事宜我會聯繫陳向晚對接。」
陳清德親自起身，將沈健送出別院。
院外的梧桐樹下，陳向晚一直靜靜等候，心底始終七上八下，不清楚屋內的談話結果。直到看見父親面帶平和笑意，親自將沈健送出來，她懸了許久的心才徹底落下。
「送沈博士回城，務必保障好他的安全。」陳清德叮囑完，便轉身返回院內。
陳向晚坐上駕駛位，驅車帶著沈健駛離深山。車子一路平穩駛出蜿蜒山路，她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輕聲開口詢問。
「沈博士，我父親剛剛和你聊了些什麼？」
沈健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致，語氣平淡如常。
「只是敲定了陳遠疾的治療方案和相關權限而已。」
他話語簡潔，沒有多餘解釋，陳向晚看出他不願多談，便不再追問，專心開車趕路。
車子駛入城區，街道兩側的霓虹光影映滿車窗，喧囂繁華撲面而來。沈健望著窗外燈火，心底默然低語，兩年前對摯友的承諾，如今終於有了兌現的機會。
而此時的陳家內部，早已暗流洶湧。
陳遠清在辦公室收到消息，得知陳向晚已經帶著沈健面見了父親陳清德，並且老爺子已經默許了沈健為陳遠疾開展治療。
他捏著手機的手指不斷收緊，心底滿是緊繃與不安。老爺子假死隱居是陳家最大的隱秘禁忌，除了陳家至親，絕無外人知曉，可如今沈健這個外人，不僅窺見了陳家最大的秘密，還得到了老爺子的全權信任。
這也就意味著，沉睡兩年的陳年舊事，即將被徹底重啟。
這些樁樁件件，一旦借著這次治療被重新深挖復盤，所有真相都會暴露在陽光之下，他將徹底萬劫不復。
巨大的危機感席捲全身，陳遠清立刻撥通了林詩音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緊繃。
「詩音，沈健見過老爺子，要給無疾治病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隨即傳來林詩音冰冷的聲音。
「不就是治病麼？」
「你似乎很淡定？！你可別忘了……」陳遠清提醒道。
陳遠清沒說完，便被林詩音打斷，她知道有些事不適合電話里談。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當年樁樁件件她全程深度參與。一旦陳遠疾順利甦醒，兩年前所有的陰謀與暗算都會被揭開，不止陳家會徹底動盪傾覆，所有參與其中的人，無人能夠脫身。
但她也很清楚，陳向晚兩次來找沈健的事，一定會通過李可馨傳遞到李廣文耳朵里，他不會放棄這個陳清德唯一的軟肋。
「你現在有什麼想法？」陳遠清壓著心底的慌亂問道。
林詩音淺淺一笑，聲音冷冽。
「放心吧，你會看到想要的結果。」
陳遠清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心底生出幾分遲疑。那是和他血脈相連的親弟弟，縱然權欲薰心，此刻也難免生出一絲掙扎。
畢竟，在無菌倉里一直昏迷躺下去，和徹底死掉，終究還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林詩音感受到了他的猶豫，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好了，陳總，我會為你助力的，還記得D-Oxy麼？」
電話那頭陷入漫長的沉默。
沈健站在客廳門口，與靜坐堂中的陳清德對視片刻。陳清德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平靜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神色沉穩，帶著多年身居高位沉澱下來的氣度。
「爸，這就是沈博士。」陳向晚輕聲介紹道。
陳清德微微點頭示意沈健落座，侍者適時上前奉上茶水，隨後安靜退了出去。
待屋內只剩三人，陳清德眉心舒展，率先開口。
「沈博士執意要見我，不知是什麼原因。」
沈健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平緩地看向一旁站立的陳向晚。
陳清德瞬間領會了他的意思，當即開口吩咐。
「向晚，你先出去等候，我和沈博士單獨聊幾句。」
陳向晚聞言心裡格外詫異，她費心周旋，親自帶人來到此處，本以為自己全程參與整件事，到頭來卻被直接排除在外。
她心底難免有些失落和不安，想要再說些什麼，可看著父親篤定的神色，最終還是壓下所有疑慮，轉身走出客廳，順手帶上了房門。
客廳里徹底安靜下來。
陳清德抬眼看向沈健。
「沈博士，現在可以說了。」
沈健沒有多餘鋪墊，伸手從外套內側口袋拿出一支黑色錄音筆，輕輕放在桌面上，緩緩推到陳清德面前。
「陳老爺子，您先聽一段錄音。」
他按下播放鍵，設備里先是傳出一陣輕微的電流雜音，隨後響起一道虛弱沙啞的男聲，正是陳遠疾昏迷之前，拼盡氣力留下的話語。
這段錄音是他和陳遠疾往日交流時留存下來的，他素來有記錄學術探討內容的習慣，誰也沒有料到，會恰好記下這段至關重要的話。
「沈健……如果我出事……最該防著的是我家人。如果你技術成熟的情況下，請救我一次。」
短短几句話，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
錄音播放結束，客廳陷入長久的沉寂。
陳清德坐在藤椅上一動不動，原本平穩放在膝頭的手，悄然微微顫抖。兩年未曾聽聞的兒子聲音，瞬間勾起了他壓在心底所有的牽掛與悲痛，老人眼底不自覺泛起一絲微紅。
良久，他才抬眼看向沈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你們很早就認識？」
「我們是摯友。」沈健神色坦然，語氣堅定，「我盼望他醒來的心情，一點也不比您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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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疾之前，還跟你說過別的事情嗎？」
「沒有。」沈健如實回答，「我和他往來大多圍繞學術研究和醫學探討，極少談及家事糾葛。」
陳清德微微點頭，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你如何斷定，我還活著？」
沈健輕輕笑了笑，從容道出自己的判斷。
「陳家三兄妹各司其職，令郎陳遠舟就在我們院任職，距離我最近，溝通也最方便。若是單純只為治療，他出面接洽遠比遠道奔波更加合適。這般捨近求遠的做法並不合理，也由此讓我猜測，陳家真正能做主的人，從未真正離世。」
這番推理縝密通透，無懈可擊。
無人知曉，這套看似完美的邏輯推演，並非沈健憑空猜測。
是王勝男囑咐過他的，對陳清德這樣的頂級老狐狸，直白曝光底細只會引來戒備，最聰明的真相，是讓他自己通過邏輯信服。
王勝男替他鋪好了最穩妥，最不招人忌憚的說辭，幫他規避了所有試探風險。
沈健心底暗自感慨，王勝男的通透與冷靜，實在聰慧得過分。
陳清德聽完，沉沉笑了一聲，眼底帶著幾分欣賞與感慨。
「難怪遠疾願意與你深交，還將性命託付於你。你們是同一類人，心思縝密，思慮深遠。」
「陳老爺子過獎了。」沈健態度謙和，神色依舊認真，「就算令愛不曾前來找我，等我的技術徹底成熟，我也會主動想辦法聯繫您。」
「我今天執意要與您面談，是因為沒有您的默許與兜底，我絕不敢貿然開展這台手術。這既是對陳遠疾的生命負責，也是對我自己，對我的科研成果負責。我只是一名科研工作者，無心捲入任何家族爭端，這從來都不是我的初心。」
陳清德深深看著他，徹底放下了心底的顧慮。
「你需要什麼支持，儘管開口。」
「我需要查閱陳遠疾過去幾年的全部病歷與檢查記錄，擁有完整獨立的醫療權限，以及一個完全不受外界干擾的治療環境。」
沈健一字一句認真說道，「在治療全程中，任何人都不能干預我的醫療決策。」
「可以。」陳清德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應允，「所有資源，權限與保障，你需要的所有醫療條件，我都會為你安排妥當。」
談話徹底敲定，沈健起身準備告辭。
「那儘早把這些資料傳送給我，我回去整理評估方案，後續事宜我會聯繫陳向晚對接。」
陳清德親自起身，將沈健送出別院。
院外的梧桐樹下，陳向晚一直靜靜等候，心底始終七上八下，不清楚屋內的談話結果。直到看見父親面帶平和笑意，親自將沈健送出來，她懸了許久的心才徹底落下。
「送沈博士回城，務必保障好他的安全。」陳清德叮囑完，便轉身返回院內。
陳向晚坐上駕駛位，驅車帶著沈健駛離深山。車子一路平穩駛出蜿蜒山路，她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輕聲開口詢問。
「沈博士，我父親剛剛和你聊了些什麼？」
沈健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致，語氣平淡如常。
「只是敲定了陳遠疾的治療方案和相關權限而已。」
他話語簡潔，沒有多餘解釋，陳向晚看出他不願多談，便不再追問，專心開車趕路。
車子駛入城區，街道兩側的霓虹光影映滿車窗，喧囂繁華撲面而來。沈健望著窗外燈火，心底默然低語，兩年前對摯友的承諾，如今終於有了兌現的機會。
而此時的陳家內部，早已暗流洶湧。
陳遠清在辦公室收到消息，得知陳向晚已經帶著沈健面見了父親陳清德，並且老爺子已經默許了沈健為陳遠疾開展治療。
他捏著手機的手指不斷收緊，心底滿是緊繃與不安。老爺子假死隱居是陳家最大的隱秘禁忌，除了陳家至親，絕無外人知曉，可如今沈健這個外人，不僅窺見了陳家最大的秘密，還得到了老爺子的全權信任。
這也就意味著，沉睡兩年的陳年舊事，即將被徹底重啟。
這些樁樁件件，一旦借著這次治療被重新深挖復盤，所有真相都會暴露在陽光之下，他將徹底萬劫不復。
巨大的危機感席捲全身，陳遠清立刻撥通了林詩音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緊繃。
「詩音，沈健見過老爺子，要給無疾治病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隨即傳來林詩音冰冷的聲音。
「不就是治病麼？」
「你似乎很淡定？！你可別忘了……」陳遠清提醒道。
陳遠清沒說完，便被林詩音打斷，她知道有些事不適合電話里談。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當年樁樁件件她全程深度參與。一旦陳遠疾順利甦醒，兩年前所有的陰謀與暗算都會被揭開，不止陳家會徹底動盪傾覆，所有參與其中的人，無人能夠脫身。
但她也很清楚，陳向晚兩次來找沈健的事，一定會通過李可馨傳遞到李廣文耳朵里，他不會放棄這個陳清德唯一的軟肋。
「你現在有什麼想法？」陳遠清壓著心底的慌亂問道。
林詩音淺淺一笑，聲音冷冽。
「放心吧，你會看到想要的結果。」
陳遠清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心底生出幾分遲疑。那是和他血脈相連的親弟弟，縱然權欲薰心，此刻也難免生出一絲掙扎。
畢竟，在無菌倉里一直昏迷躺下去，和徹底死掉，終究還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林詩音感受到了他的猶豫，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好了，陳總，我會為你助力的，還記得D-Oxy麼？」
電話那頭陷入漫長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