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大強問巧云：以後我是不是也得來省城？
大強回村後的第三天，巧雲收到了他的信。
信不長，字也寫得不好看。前面說家裡的豬沒瘦，地里的活爹娘已經做了一些，他回去以後又把剩下的收拾了。
最後卻寫了一句——
「你那邊忙不忙？要是忙，我過些日子再來。」
巧雲把這句話看了好幾遍。
大強以前給她寫信，問得最多的是小燕怎麼樣，什麼時候回村，家裡缺不缺錢。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問，要不要再來省城。
晚上回到家，巧雲把信拿給玉蘭看。
玉蘭看完笑道：「姐夫這是在省城住上癮了？」
「他才不是。」
巧雲把信折起來，「村里才是他從小待慣的地方。讓他真留省城，他未必受得了。」
玉梅正在桌邊做題，聽見這話抬起頭：「那嫂子以後還回村嗎？」
巧雲一下沒說話。這個問題，和大強臨走前問的其實一樣。
可她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店。
以前她在食品廠幹活，一個月拿工資，只要辭工就能走。後來在馬老闆店裡，一個月三十八塊，真有一天想回村，也不過是不幹了。
現在店裡的貨架、櫃檯、房租、欠款，還有每天來買東西的熟客，都把她拴在了省城。
巧雲想了半天，才說：「這幾年應該回不去了。」
小燕正在床邊玩布娃娃，根本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麼。
巧雲看了女兒一眼，又補了一句：「而且小燕以後也要上學。」
玉蘭點點頭。
這才是真正繞不開的事。
第二天，巧雲專門去了附近的小學。她沒進去，只站在校門外看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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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趕上放學，一群孩子背著書包從裡面跑出來，有幾個比小燕也大不了多少。
門口有家長來接，也有孩子自己回家。
巧雲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她沒念過幾年書，後來認的很多字，還是進城以後玉梅一點點教她的。
如果她回村，小燕以後大概也會在村小學念書，可要是留在省城呢？
她不知道城裡的學校是不是更好，也不知道外地人家的孩子，以後能不能順利進去讀書。
這些以前離她太遠的問題，現在卻一下擺到了眼前。
她回店以後，特意問了一個常來買東西的大姐，對方的兒子就在附近小學念書。
「你閨女才多大？現在就問上學？」
「我先問問。」
「那得看以後政策，戶口、住哪兒這些都可能要問。反正你真想讓孩子在這邊念，得提前打聽。」
巧雲聽得半懂不懂，卻把這句話記住了。
晚上，她第一次主動給大強寫信。
寫信對她來說還是難。有些字不會，她先寫在廢紙上，等玉梅放學回來再問。
玉梅幫她寫了幾個難字，卻沒有替她寫整封信。
巧雲坐在燈下，慢慢寫了大半頁。
她告訴大強，店這幾天還行，雖然每天掙得不算多，但沒有賠。她也寫了小燕以後上學的事。
最後，她寫道：
「店我不想丟，小燕我也想讓她在省城讀書。以後怎麼辦，你也想想。」
這封信寄出去以後，大強隔了六天才回。
巧雲還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說村裡有地、有房，城裡什麼都要花錢。
可這一次，信里沒有這些話。大強說，他已經跟爹娘提過一次。
孫有福聽完半天沒說話，最後只問了一句：「你要是也去了，家裡的地怎麼辦？」
這句話把大強問住了。
家裡幾畝地不是說扔就能扔。豬、雞、房子，還有上了年紀的爹娘，也不能全不管。
大強在信里寫：「我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去了以後村里怎麼辦。」
巧雲看到這裡，反而鬆了口氣。
她最怕的是大強說一句「不行」。只要不是不行，這件事就還有商量的餘地。
又過了十來天，大強真的再次來了省城。
這次他沒空著手，帶了一小袋花生，還有孫母給小燕做的一雙布鞋。
晚上吃完飯，兩個人沒有像上次那樣在店裡說，而是一起走到了住處附近的小河邊。
天氣已經沒有前陣子那麼熱，河邊有人乘涼。
大強先開口：「爹說地可以少種一點。」
巧雲轉頭看他。
「他說的？」
「嗯。」
大強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我家那些地，不全種也餓不死。真要以後我來省城，可以留一部分給爹娘種，剩下的想辦法。」
「那爹娘呢？」
「這才麻煩。」
大強嘆了口氣，「他們不可能跟著我馬上進城，也不願意。」
巧雲點頭，她也沒想過讓公婆立刻離開村子。
大強又問：「你真打算一直開這個店？」
「只要開得下去，我就開。」
「要是掙得還沒我在村里種地多呢？」
巧雲想了一下。
「那我也得先開一年看看。」
她沒有說一定能掙錢。接店這些日子，她已經知道做生意沒有那麼簡單。
但如果才開一個月，就因為怕以後掙得少而放棄，那她拿出二百塊錢、欠下九十多塊又有什麼意義？
大強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以後怎麼辦？」
巧雲看著他。
這一次，大強問得比上次更認真。
「我總不能你和小燕都在省城，我一個人一年到頭待村里。可真讓我現在就來，我能幹啥？」
這個問題巧雲也回答不了。
大強會種地，會養豬，會幹各種農活，可這些本事到了省城，不一定能換成工資。
她不想隨便說一句「你來吧」。
一個人進城不是坐趟車那麼簡單。得有活干，得有收入，還得考慮家裡。
「大強。」
「嗯？」
「先別急著定。」
巧雲繼續說道：「你現在村裡有活就回去做。我這邊真忙不過來，你就來住幾天。咱們先這麼過半年。」
「半年以後呢？」
「半年以後再看。」
巧雲想得很清楚，「看看我這個店到底能不能養活我和小燕，也看看你在省城能不能找到合適的活。真能過，咱們再想以後。」
大強聽完，點了點頭。
「行。」
沒有人說以後一定留在省城，也沒有人說一定回村。
可這已經和一年前完全不同了。
那時候巧雲離開村子，只是想掙一份屬於自己的工資。現在她有了店，小燕跟著她住在省城，大強也開始認真考慮另一種日子。
回去的路上，大強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我還總覺得，你在外面干幾個月，早晚得回去。」
巧雲也笑了。
「我以前也這麼覺得。」
誰都沒有想到，她這一出來，竟然越走越遠。
更沒想到有一天，不再是大強問她什麼時候回村。
而是他開始問——
自己什麼時候來省城。
信不長，字也寫得不好看。前面說家裡的豬沒瘦，地里的活爹娘已經做了一些，他回去以後又把剩下的收拾了。
最後卻寫了一句——
「你那邊忙不忙？要是忙，我過些日子再來。」
巧雲把這句話看了好幾遍。
大強以前給她寫信，問得最多的是小燕怎麼樣，什麼時候回村，家裡缺不缺錢。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問，要不要再來省城。
晚上回到家，巧雲把信拿給玉蘭看。
玉蘭看完笑道：「姐夫這是在省城住上癮了？」
「他才不是。」
巧雲把信折起來，「村里才是他從小待慣的地方。讓他真留省城，他未必受得了。」
玉梅正在桌邊做題，聽見這話抬起頭：「那嫂子以後還回村嗎？」
巧雲一下沒說話。這個問題，和大強臨走前問的其實一樣。
可她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店。
以前她在食品廠幹活，一個月拿工資，只要辭工就能走。後來在馬老闆店裡，一個月三十八塊，真有一天想回村，也不過是不幹了。
現在店裡的貨架、櫃檯、房租、欠款，還有每天來買東西的熟客，都把她拴在了省城。
巧雲想了半天，才說：「這幾年應該回不去了。」
小燕正在床邊玩布娃娃，根本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麼。
巧雲看了女兒一眼，又補了一句：「而且小燕以後也要上學。」
玉蘭點點頭。
這才是真正繞不開的事。
第二天，巧雲專門去了附近的小學。她沒進去，只站在校門外看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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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趕上放學，一群孩子背著書包從裡面跑出來，有幾個比小燕也大不了多少。
門口有家長來接，也有孩子自己回家。
巧雲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她沒念過幾年書，後來認的很多字，還是進城以後玉梅一點點教她的。
如果她回村，小燕以後大概也會在村小學念書，可要是留在省城呢？
她不知道城裡的學校是不是更好，也不知道外地人家的孩子，以後能不能順利進去讀書。
這些以前離她太遠的問題，現在卻一下擺到了眼前。
她回店以後，特意問了一個常來買東西的大姐，對方的兒子就在附近小學念書。
「你閨女才多大？現在就問上學？」
「我先問問。」
「那得看以後政策，戶口、住哪兒這些都可能要問。反正你真想讓孩子在這邊念，得提前打聽。」
巧雲聽得半懂不懂，卻把這句話記住了。
晚上，她第一次主動給大強寫信。
寫信對她來說還是難。有些字不會，她先寫在廢紙上，等玉梅放學回來再問。
玉梅幫她寫了幾個難字，卻沒有替她寫整封信。
巧雲坐在燈下，慢慢寫了大半頁。
她告訴大強，店這幾天還行，雖然每天掙得不算多，但沒有賠。她也寫了小燕以後上學的事。
最後，她寫道：
「店我不想丟，小燕我也想讓她在省城讀書。以後怎麼辦，你也想想。」
這封信寄出去以後，大強隔了六天才回。
巧雲還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說村裡有地、有房，城裡什麼都要花錢。
可這一次，信里沒有這些話。大強說，他已經跟爹娘提過一次。
孫有福聽完半天沒說話，最後只問了一句：「你要是也去了，家裡的地怎麼辦？」
這句話把大強問住了。
家裡幾畝地不是說扔就能扔。豬、雞、房子，還有上了年紀的爹娘，也不能全不管。
大強在信里寫：「我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去了以後村里怎麼辦。」
巧雲看到這裡，反而鬆了口氣。
她最怕的是大強說一句「不行」。只要不是不行，這件事就還有商量的餘地。
又過了十來天，大強真的再次來了省城。
這次他沒空著手，帶了一小袋花生，還有孫母給小燕做的一雙布鞋。
晚上吃完飯，兩個人沒有像上次那樣在店裡說，而是一起走到了住處附近的小河邊。
天氣已經沒有前陣子那麼熱，河邊有人乘涼。
大強先開口：「爹說地可以少種一點。」
巧雲轉頭看他。
「他說的？」
「嗯。」
大強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我家那些地，不全種也餓不死。真要以後我來省城，可以留一部分給爹娘種，剩下的想辦法。」
「那爹娘呢？」
「這才麻煩。」
大強嘆了口氣，「他們不可能跟著我馬上進城，也不願意。」
巧雲點頭，她也沒想過讓公婆立刻離開村子。
大強又問：「你真打算一直開這個店？」
「只要開得下去，我就開。」
「要是掙得還沒我在村里種地多呢？」
巧雲想了一下。
「那我也得先開一年看看。」
她沒有說一定能掙錢。接店這些日子，她已經知道做生意沒有那麼簡單。
但如果才開一個月，就因為怕以後掙得少而放棄，那她拿出二百塊錢、欠下九十多塊又有什麼意義？
大強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以後怎麼辦？」
巧雲看著他。
這一次，大強問得比上次更認真。
「我總不能你和小燕都在省城，我一個人一年到頭待村里。可真讓我現在就來，我能幹啥？」
這個問題巧雲也回答不了。
大強會種地，會養豬，會幹各種農活，可這些本事到了省城，不一定能換成工資。
她不想隨便說一句「你來吧」。
一個人進城不是坐趟車那麼簡單。得有活干，得有收入，還得考慮家裡。
「大強。」
「嗯？」
「先別急著定。」
巧雲繼續說道：「你現在村裡有活就回去做。我這邊真忙不過來，你就來住幾天。咱們先這麼過半年。」
「半年以後呢？」
「半年以後再看。」
巧雲想得很清楚，「看看我這個店到底能不能養活我和小燕，也看看你在省城能不能找到合適的活。真能過，咱們再想以後。」
大強聽完，點了點頭。
「行。」
沒有人說以後一定留在省城，也沒有人說一定回村。
可這已經和一年前完全不同了。
那時候巧雲離開村子，只是想掙一份屬於自己的工資。現在她有了店，小燕跟著她住在省城，大強也開始認真考慮另一種日子。
回去的路上，大強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我還總覺得，你在外面干幾個月，早晚得回去。」
巧雲也笑了。
「我以前也這麼覺得。」
誰都沒有想到，她這一出來，竟然越走越遠。
更沒想到有一天，不再是大強問她什麼時候回村。
而是他開始問——
自己什麼時候來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