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彷如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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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安南門外。

  有弓箭手攀在樹上,清楚地看到遠處又有清軍五十人隊靠近。

  「小將軍,又有敵人來了!」弓手大喊。

  喊叫聲換來了清軍的弓箭,他直接從樹上栽了下來。

  「隨我來,收集弓箭占據地形!保護百姓!」燕霆舉劍高喊。

  過去十多天裡,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有所建樹。

  這舉動當然是魯莽的,但李勇為首的士兵們受其感染,紛紛撿起地上清軍的弓箭。

  燕霆帶著弓箭手和盾牌手,來到官道東面的支路堵截清軍。此刻他身後已經聚有三十多人。

  更多的難民從官道另一邊朝西而去。

  新到這邊的清軍不知發生了什麼,見燕霆這邊人少,就不管不顧地打了過來。

  燕霆長劍「洪流」在手,氣貫長虹,專殺敵軍頭目。他北斗身法施展開,仿佛一道旋風掠過戰場,連續擊退清軍兩撥人。

  清軍在附近的另一個小隊發現苗頭不對,在遠處聚攏兵力,重新組織陣型。

  燕霆眯起眼睛,後面同伴道:「小將軍,退吧!清狗越來越多了!退吧。」

  燕霆看了眼後方的百姓,城裡還有那麼多人沒有出來啊。

  他咬牙道:「再頂一會兒!」

  他話音未落,清軍方向響起了機簧聲,居然有大批鳥槍擊發了。

  燕霆倒吸一口冷氣,北斗身法晃動,移開了三丈,饒是如此背上還是中了兩發。

  明軍弓箭手紛紛還擊,清軍又有弩箭擊發射來。

  遠端,辮子軍的援兵源源不斷湧來,原本只有數十人轉眼便聚成黑壓壓一片。

  鳥槍和弓箭把燕霆壓在地上頭也抬不起來,但等了一會兒,槍聲箭雨依然不絕於耳,清軍卻沒有衝上來。

  「陳永華回來了!」邊上李勇叫道。

  燕霆看南城的城樓上,有一排弓箭手向著清軍射擊。

  更有一門守城跑緩緩移動,對著城下清軍怒吼轟鳴!操控炮口的正是陳永華!

  「老卵了!居然帶來了那麼多人?」燕霆不禁罵出家鄉土話。

  城裡衝出一隊士兵,為首的是他老朋友裴德忠,兩邊合為一隊。

  燕霆提劍大步衝起,在隊伍最前頭。李勇想要跟著他也跟不上,他太快了!

  清軍兩個盾牌兵攔在前方,想要阻截住他。燕霆卻從他們頭頂掠過。劍鋒掃過盾牌兵的脖子,斬落人頭兩顆。他去勢不減,直接落在那清軍把總面前。

  把總提刀猛劈,燕霆長劍光華繚繞,劍作刀勢,將對方斬為兩段。滿地的內臟和鮮血,讓周圍清兵紛紛後退。

  燕霆長嘯一聲,繼續朝著另一個清兵頭目掠去。他遠距離的抬手用鋼針,近距離的長劍斬殺。普通的清兵哪裡是他的對手。他也把這些日子的怨氣毫無保留地發泄出來。

  不到百人的明軍一頭沖入兩百多清軍之中,燕霆彷如戰神,一下將對方的陣容沖開一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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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軍的素質明顯高於明軍,雖然陣型亂了,頭目不斷被斬,卻只是慢慢朝後退。

  「林典,林典!」陳永華來到燕霆附近叫到,「遠處有更多清狗來了。」

  燕霆登高一望,果然又有一個百人隊出現在遠端。而且行軍速度很快,明顯是為了增援而來。

  而他們這邊,背後南門的守軍本來還在觀望,卻在魏大頭的帶領下,先行撤退了。

  燕霆咒罵了幾句,他身上多處受傷,劍鋒上鮮血不斷滴下。

  陳永華道:「朝西山撤吧!百姓差不多都出來了!撤吧!」

  「你帶大家後撤,我來斷後!」燕霆沉聲道。

  後撤是困難的,特別是當敵軍比你數量多的時候。你一旦後退,敵人就會反撲。尤其是清軍這些年,幾乎沒遇過什麼挫折,後面援軍在靠近,他們一見隨明軍要撤,立即展開反撲。

  燕霆奪過一匹戰馬,人在馬上拉弓射箭連珠而出!每一箭都帶走一人,連續射翻十多人後,清軍開始有所遲疑……

  但有個身著完整盔甲的千總出現在隊伍後方,他大聲指揮弓箭手齊射。

  燕霆就看到漫天箭雨朝自己的方向落下!他調轉馬頭就跑,可戰馬跑不過羽箭。

  他長劍舞出層層劍氣,仿若大傘擋下弓箭。

  可是緊接著第二輪羽箭又來了,仿佛滂沱大雨。

  燕霆抵擋完第二輪,第三輪又來……他無奈棄馬,掠空掃開箭雨,落到後方的樹林裡。

  後背中箭的少年,看了眼己方隊伍。陳永華和李勇帶了三十多個穿過林子,正涉水越過一條小溪。

  陳永華回頭看向燕霆,朝他招了招手。

  燕霆輕吸口氣,擺手示意對方先走。

  如今他極有自信,平日裡的苦練是有回報的,疲勞並不要緊,他甚至還有「保命真氣」沒用。

  少年決定留下來,依託樹林再殺一場。

  陳永華看懂了他的意思,與李勇一起帶著軍士們繼續撤離。

  燕霆上到一棵大樹上,雖然手裡沒有弓,但樹林裡他的餘地就大了許多。

  外頭很快就清軍入林,燕霆悄無聲息地靠近敵軍,長劍在手連殺五人。

  忘記身上的疼痛,他進入了一種無悲無喜的狀態,順手取了一支弩機。

  第二撥清軍入林,又被他殺了五人。

  外頭的清軍意識到了不對勁,兩個頭目商量了一下,大批清軍同時入林,足有五六十人。

  燕霆沒想過要殺光所有人,只是借著樹林間的陰影,落在那兩個頭目身邊,一劍一個。對方連反應也沒做出,就被取了腦袋。

  他啞著嗓子喊道:「有埋伏啊,快跑吧!」

  緊接著他不斷移動位置,用弩箭和鋼針殺傷敵人,這批清軍亂糟糟地後退。

  清軍只有輕甲,有近十人的腿上中了鋼針,只能躺在地上哀嚎。

  外頭清軍主力到了,聽到裡頭有人哀嚎,就入林營救。卻又被燕霆殺傷了一批。

  這時,先前指揮弓箭手的千總叫停了混亂的隊伍。他重新調整陣型,士兵間保持相互支援的間距進入樹林。

  燕霆沒有冒然行動,但他隱蔽在樹上,冷靜注視著那個千總。要阻止對方追擊,就得殺了此人。

  清軍越過樹林,來到溪水旁邊。前方有兩條小路,一條進山,一條沿著小溪向東南。

  清軍千總目光掃過小溪,陽光映照在水面上分外刺眼。

  燕霆抬起弓箭平穩注視前方,大江南北真氣灌注長弓,耳邊的溪水聲,與林間的風聲融為一體。他鬆開弓弦,羽箭破空而出。

  箭一出手,少年立即轉身掠走。

  叮!箭頭透過頭盔,貫入清軍千總的後腦。

  陽光下,鮮血染紅了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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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安城西面的大西山,因其山脊蜿蜒似游龍,又名天龍山。

  在同安歸鄭軍之前,部分反清義士為躲避削髮易服,曾經在山上躲避,甚至有人在山間築寨存糧。大西山的山路狹窄,馬車和馬隊很難走,算是易守難攻。

  主峰上有一座「白雲岩寺」,始建於唐朝,不過規模和同安東北面的梵天寺不好比。

  燕霆曾和無疑老和尚來過這裡,見過這邊的主持寂朗,更與他的胖徒弟照信相熟。

  他帶著身後追兵繞了一圈,才換路上山。見到不少附近的難民也在朝山里走。

  這邊有個小姑娘赤著腳,走路一瘸一瘸,地上腳印都是血腳印。燕霆將其托起,直接帶過百多級的台階。

  那邊老漢身子一晃,險些墜下山坡。燕霆抓住他的胳膊,將其拉到大樹下。

  山路的隱蔽處,李勇安排了一些觀察哨,時刻關注清兵有沒有進山。

  燕霆在他們身邊飛速掠過,他慢不下來,仿佛一慢人就抽空了。

  白雲岩寺前,陳永華一直在等他。

  燕霆見到對方才鬆了口氣,一頭栽倒在地。

  陳永華和寂朗和尚探了探他的鼻息,將其扶進寺內。

  取下五枚箭頭,鐵珠若干,一盆子血水。

  脫下武士服,扒下赤鱗軟甲,縫合好傷口。

  黃昏時分,燕霆幽幽醒轉。他翻身而起,第一時間找劍。

  邊上打盹的照信趕緊到近前照看他。

  胖和尚一面查看他的傷口,一面講外頭的難民都在議論他「林典」的武勇。

  武勇……燕霆心裡開始明白師父的無奈,千軍萬馬之中,個人的武勇能如何?他有點想師父了。

  他看了看寶劍「洪流」,那長劍的劍鞘傷痕累累,都藏不住劍鋒了。不禁心頭湧起些許酸楚。夥計,是我對不起你啊。

  不多時,陳永華也來到屋內。

  燕霆注意到對方身上也多處受傷。

  陳永華告知他,目前為止,清兵並未進山,有消息說同安城已被清軍掌控,城裡僅剩少許明軍在戰鬥。

  燕霆道:「葉知縣和邱將軍怎麼樣了?」

  陳永華道:「有殺出來的將士說,二位大人都戰死了……」

  燕霆沉默了一下又問:「你父親陳大人,許道遠和許秉毅他們呢?」

  「沒聽說,應該也是凶多吉少。」陳永華苦著臉回答。

  「梵天寺那邊有消息嗎?」燕霆又問。

  陳永華道:「剛才那些消息,是一些上山的殘兵說的。梵天寺那邊沒有任何消息。」

  燕霆掙紮起身,嘟囔道:「誰給我包的?」

  照信道:「貧僧我啊。南無阿彌陀佛。」

  「動也動不了,很容易崩開的。不過還是謝謝你。」燕霆對陳永華道:「我不能留在這裡,我要去大輪山看看。」

  「你不在這裡,若是清兵上山了,山上百姓怎麼辦。」陳永華問。

  照信道:「是啊。而且你這一身的傷,好歹休息一夜再去也不晚。」

  燕霆道:「我下山打探,若發現他們要上山,我就回來。若山下他們沒有動靜,我就去大輪山。邱、葉兩位大人都陣亡了,我覺得按照清狗的尿性,此刻在城裡燒殺搶掠,才不會冒險進山呢。」

  陳永華知道對方不放心師父和無疑大師,只能點頭同意。

  他想了想道:「要不我和你一起?我也想去打探父親的消息。」

  燕霆忍痛穿回赤鱗甲,輕聲道:「我一個人來去自如,大輪山轉一圈,最晚明天中午就回來。但帶著你,就沒那麼容易啦。」

  陳永華輕吸口氣道:「那你務必答應我,不要進城。明天中午一定要回來。」

  燕霆道:「一定。」

  照信趕緊去取了饅頭過來道:「南無阿彌陀佛,不論多急,也是吃了才走吧。」

  「沒酒吃什麼饅頭?」燕霆道。

  照信豎起一根手指低聲道:「有的,什麼都有的。」

  燕霆看到他藏在懷裡的小葫蘆,不由拍了拍對方的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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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霆借著夜色下了大西山,傷口雖然疼,但多疼疼就也習慣了。

  來到山下,之前溪邊的屍體,已經被清理趕緊,山下並無清軍的蹤跡。

  他在附近轉了一圈,在某片戰場上撿到一匹戰馬,他駕馬奔向同安城。在南城和西城附近跑了一圈,城上亮著幾根火把,旗幟已經換成了清軍的龍旗。

  西北的城牆坍塌了很大一個口子,正是清軍紅衣大炮的傑作。

  燕霆小心翼翼靠近缺口看了看,清軍連崗哨也沒放。

  遠處有哭喊聲傳來,燕霆有心進城看看,但終究是忍住了衝動,要先去大輪山找師父。

  無疑依舊還在梵天寺,見到燕霆分外驚喜。

  燕霆見老和尚平安,也放下了一半的心。不過得知師父林翔鳳沒有到寺里來,他不由又趕去了三秀山草廬。

  然而,草廬空無一人。師父走的並不匆忙,青山、酒葫蘆和隨身包裹都帶走了。

  他前往後山藏身的山洞,那邊依然沒有師父的蹤跡。

  燕霆不禁皺起眉頭,那老頭子去哪裡了啊?你總不能是進城去找我了吧?說好幾天沒有消息才去的啊。

  轉了一圈,確認沒有打鬥的痕跡,燕霆回到梵天寺。

  此時已經是子時,無疑也吃了一驚,按道理林翔鳳若要進城,一定會先來和他商量才對。他讓燕霆先在寺里睡一覺,說不定睡醒林翔鳳就來寺里了。

  無疑給燕霆重新包紮了傷口,燕霆本已疲憊至極,包紮到一半就沉沉睡去。

  然而,一直到次日正午,林翔鳳依舊沒有消息。

  燕霆必須要回白雲岩寺了,無疑安慰他說,天狼劍客一身通天徹地的本事,不會有事的。少年則說,萬一師父回來,就讓他到白雲岩寺匯合。

  都交代清楚後,他才回到大西山。

  燕霆一回到白雲岩寺,就見到淚流滿面眾人和失魂落魄的陳永華。

  昨夜逃出城的衙役說,見到教諭陳鼎大人,在明倫堂懸樑自盡殉國了!他們更提到城中清兵屠戮百姓,屍體曝於街頭被野狗啃食的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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