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豪車與莊園
路口果然停了輛白色轎車。
方志明從駕駛座探出頭來，戴了副墨鏡，西裝領帶一絲不苟。看見秦頌背著個破書包晃晃悠悠走過來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你就這點東西？"
"家當全在這兒了，"秦頌拍了拍書包，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一股車裡的冷香撲面而來。他縮了縮脖子，沒往座椅靠背上靠，怕自己把人家真皮座椅蹭髒了，他現在可沒錢洗車！
"方哥你這車不錯啊。"
方志明發動車子，沒接這話茬，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遞過來一個紙袋。
"早餐。"
"我吃過了，周哥給了包子。"秦頌拍拍書包側兜，但手還是伸過去把紙袋接了過來，低頭一看，是星巴克的帕尼尼和一杯拿鐵。
"你一個銀行高管，早上就吃這個？"
"來不及。"方志明打方向盤，車子匯入主路。
秦頌靠在副駕上，把帕尼尼拆開咬了一口，芝士拉絲，麵包烤得酥脆。
他嚼著嚼著，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一個月前他還在網吧的破椅子上蜷著睡覺，現在居然坐在一輛三十多萬的車裡吃星巴克。
"方哥，"他含著一嘴麵包，含糊地問，"你給我找的那個活兒，到底是什麼人家啊？"
方志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
"一個合作夥伴。"他說，"家裡有莊園，缺個園丁。活兒不重，就是看著花花草草的，管吃管住。"
"哦。"秦頌點點頭，又咬了一口帕尼尼，"工資呢？"
"底薪6000，加上全勤費8000。"
「臥槽！ 這麼高！」秦頌激動的聲音都在顫抖！
"方哥你真靠譜，這家主人大氣！"
方志明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嘴動了動，還是沒說什麼。
車子開了十分鐘，秦頌把帕尼尼和拿鐵都解決了，餐巾紙疊好塞進紙袋裡，窩在座椅上閉了眼假寐。
陽光隔著車窗曬在臉上，暖洋洋的。他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聽見方志明忽然開口——
"到了那邊，腦子機靈點。"
"嗯？"秦頌眯了眯眼。
"別跟在家似的。"方志明說，語氣平淡，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發白。"人家說什麼你就聽什麼，別頂嘴，別耍小聰明。你那套坑蒙拐騙的本事，在有些人面前不好使。"
秦頌睜開眼，扭頭看方志明的側臉。
"方哥，這家主人到底什麼來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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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明沉默了兩秒。
"你別管什麼來頭，"他說，"記住三件事。第一，聽他的話。第二，少在那交朋友。第三——"
他頓了一下，車速緩下來，在紅燈前停住。
"管好自己的嘴。"
秦頌眨了眨眼，過了兩秒又笑起來，兩隻手枕在腦後往後一靠："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我改了，真的改了！"
方志明看了他一眼。
秦頌沖他咧了咧嘴，牙很白，笑得很燦爛。
紅燈變綠，車子重新啟動。路兩邊的行道樹往後退去，從老城區的梧桐，慢慢變成了銀杏。
方志明收回目光，踩下油門。
該說的他都說了。
聽不聽，那就是秦頌自己的事了。
………
車拐進那條私家路的時候，秦頌就覺出不對勁了。
路兩邊的樹換了品種，從行道法桐變成了修剪整齊的香樟。路面也換了，柏油變成了淺灰色的石板，車輪碾過去幾乎沒有聲音。
秦頌把臉貼在車窗上往外看，嘴裡叼著吸管嘬最後一口。
"表哥，這路修了多少錢啊？"
方志明沒理他。
又開了兩分鐘，車在一扇鐵藝大門前停下。
秦頌把吸管吐出來，眯著眼往前看。
大門是黑色的，鍛造鐵藝，纏著藤蔓花紋的裝飾。門後面是一條筆直的車道，兩邊是草坪。
秦頌在手機上刷豪宅視頻的時候見過這種，拱窗、廊柱、山花、檐口雕花，米白色的外立面在日光底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我操。"他脫口而出。
方志明踩了剎車，側頭看他一眼。
"這得A11級別了吧？"秦頌把臉貼在車窗上，鼻尖壓得變了形，"表哥你不是說園丁嗎？這種房子住著的人用得著找外面的人來修花園？他家莊園得有多大——"
"到了。"方志明把車停在大門旁邊，熄了火，"下車。"
秦頌推開車門，腳踩上石板地的時候還在仰頭看那棟房子。他站在那兒愣了幾秒，書包帶從肩膀上滑下來也忘了扶。
方志明鎖了車，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背："走。"
保安亭就在大門邊上。
秦頌一看見那個保安，腳步就頓了一下。
對方不是普通保安。肩寬背厚，一米八五打底，黑色制服撐得肩線梆硬，腰帶扣得緊緊的。腰側別了個黑色的套子，形狀讓秦頌腦子裡警鈴大作。
槍套？
他沒見過真槍，但電影裡看過。那個輪廓、那個尺寸，扁扁的，卡在胯骨位置。
"看什麼？"方志明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語氣平靜，"門衛。"
「方哥，」秦頌壓著嗓子湊過去，「那腰上別的是？」
"不該問的別問。"
方志明已經走到保安亭窗口，跟裡面的人點頭示意了一下。那保安也點了下頭，目光從方志明臉上移開，在秦頌身上停了兩秒。
就那麼兩秒，秦頌覺得後脖頸的汗毛豎了一排。好像在掂量他幾斤幾兩、能經得住什麼的那種？
秦頌咽了口唾沫，把視線挪開了。
方志明撥了個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他簡單說了兩句"人到了""門口"，掛斷之後站到大門口等。
秦頌湊過來想再問問那個保安的事，被方志明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方哥。"
"老實等著。"
秦頌撇了撇嘴，把書包帶重新甩上肩膀，百無聊賴地扭頭看旁邊。然後他看見了那輛車。
就停在門內側的車道上，車頭沖外。車身低矮，線條流暢，前臉格柵是豎條狀的，中間嵌著一個金色的徽標。
秦頌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臥槽——"
他三步並作兩步躥到鐵藝大門邊上，兩隻手扒著欄杆縫隙往裡看。"方哥！"他回頭沖方志明喊，聲音都變了調，"那是不是那款？那個全球只有五輛的那個？七千萬那個！"
方志明眉頭皺了一下："秦頌！"
"我在視頻里看過！就那個什麼——瑞士生產的！"秦頌扒著欄杆，眼睛放光，後槽牙都露出來了，"方哥你看見沒有？七千萬！這車開出去比一套房都貴！"
"秦頌。"
方志明走過來，一把攥住他的後領子把人從欄杆上扯了下來。"你給我消停點。"
秦頌被他拽了個踉蹌，書包甩到肩膀上又滑下來。他站穩了還在抻著脖子往裡看，嘴裡的感嘆詞噼里啪啦往外蹦："七千萬啊方哥！我活了二十三年沒見過這麼貴的車！這得什麼家庭啊——"
"你管人家什麼家庭，"方志明鬆開他的領子，拍了拍他的肩，把他轉向自己，"你進去就是幹活的，來賺錢的，別的跟你沒關係。"
秦頌看著方志明的臉。
陽光底下，方志明站在那兒，西裝挺括，跟這棟巴洛克式的房子、這輛七千萬的車擺在同一個畫面里，居然沒什麼違和感！
銀行高管。
秦頌忽然覺得，這位八百年沒聯繫的方哥，跟他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知道了。"秦頌把書包帶重新拉好，老實了。
方志明看了他兩秒，又補了一句："進去之後機靈點。安分干一段時間，存點錢，想走的時候我幫你想辦法。"
"想辦法？"秦頌咧嘴笑了一下，"方哥你對這地方評價不高啊。"
方志明沒接話。
大門裡面傳來說話聲，一個年輕男人從車道那頭走過來。秦頌隔著欄杆看過去，愣了一下。
混血。
高鼻深目，膚色白皙，頭髮是淺棕色的微卷。穿了件黑色的Polo衫配卡其色長褲，身形清瘦挺拔，走路的樣子有股優雅勁兒。
"方先生。"年輕男人走到門口，隔著鐵柵欄跟方志明點頭，中文說得一點口音都沒有。
"麻煩了。"方志明拍了拍秦頌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半步，"秦頌，我的表弟。以後就拜託你多照應。"
混血男人打量了秦頌一眼，目光禮貌而疏離，然後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在大門旁的感應器上貼了一下。
鐵藝大門發出一聲輕響，朝兩側緩緩打開。
"跟我來。"他說。
秦頌跟著他往裡走，經過那輛七千萬的車時還是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混血男人腳步沒停，連眼角都沒往車上掃一下。
方志明從駕駛座探出頭來，戴了副墨鏡，西裝領帶一絲不苟。看見秦頌背著個破書包晃晃悠悠走過來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你就這點東西？"
"家當全在這兒了，"秦頌拍了拍書包，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一股車裡的冷香撲面而來。他縮了縮脖子，沒往座椅靠背上靠，怕自己把人家真皮座椅蹭髒了，他現在可沒錢洗車！
"方哥你這車不錯啊。"
方志明發動車子，沒接這話茬，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遞過來一個紙袋。
"早餐。"
"我吃過了，周哥給了包子。"秦頌拍拍書包側兜，但手還是伸過去把紙袋接了過來，低頭一看，是星巴克的帕尼尼和一杯拿鐵。
"你一個銀行高管，早上就吃這個？"
"來不及。"方志明打方向盤，車子匯入主路。
秦頌靠在副駕上，把帕尼尼拆開咬了一口，芝士拉絲，麵包烤得酥脆。
他嚼著嚼著，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一個月前他還在網吧的破椅子上蜷著睡覺，現在居然坐在一輛三十多萬的車裡吃星巴克。
"方哥，"他含著一嘴麵包，含糊地問，"你給我找的那個活兒，到底是什麼人家啊？"
方志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
"一個合作夥伴。"他說，"家裡有莊園，缺個園丁。活兒不重，就是看著花花草草的，管吃管住。"
"哦。"秦頌點點頭，又咬了一口帕尼尼，"工資呢？"
"底薪6000，加上全勤費8000。"
「臥槽！ 這麼高！」秦頌激動的聲音都在顫抖！
"方哥你真靠譜，這家主人大氣！"
方志明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嘴動了動，還是沒說什麼。
車子開了十分鐘，秦頌把帕尼尼和拿鐵都解決了，餐巾紙疊好塞進紙袋裡，窩在座椅上閉了眼假寐。
陽光隔著車窗曬在臉上，暖洋洋的。他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聽見方志明忽然開口——
"到了那邊，腦子機靈點。"
"嗯？"秦頌眯了眯眼。
"別跟在家似的。"方志明說，語氣平淡，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發白。"人家說什麼你就聽什麼，別頂嘴，別耍小聰明。你那套坑蒙拐騙的本事，在有些人面前不好使。"
秦頌睜開眼，扭頭看方志明的側臉。
"方哥，這家主人到底什麼來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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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明沉默了兩秒。
"你別管什麼來頭，"他說，"記住三件事。第一，聽他的話。第二，少在那交朋友。第三——"
他頓了一下，車速緩下來，在紅燈前停住。
"管好自己的嘴。"
秦頌眨了眨眼，過了兩秒又笑起來，兩隻手枕在腦後往後一靠："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我改了，真的改了！"
方志明看了他一眼。
秦頌沖他咧了咧嘴，牙很白，笑得很燦爛。
紅燈變綠，車子重新啟動。路兩邊的行道樹往後退去，從老城區的梧桐，慢慢變成了銀杏。
方志明收回目光，踩下油門。
該說的他都說了。
聽不聽，那就是秦頌自己的事了。
………
車拐進那條私家路的時候，秦頌就覺出不對勁了。
路兩邊的樹換了品種，從行道法桐變成了修剪整齊的香樟。路面也換了，柏油變成了淺灰色的石板，車輪碾過去幾乎沒有聲音。
秦頌把臉貼在車窗上往外看，嘴裡叼著吸管嘬最後一口。
"表哥，這路修了多少錢啊？"
方志明沒理他。
又開了兩分鐘，車在一扇鐵藝大門前停下。
秦頌把吸管吐出來，眯著眼往前看。
大門是黑色的，鍛造鐵藝，纏著藤蔓花紋的裝飾。門後面是一條筆直的車道，兩邊是草坪。
秦頌在手機上刷豪宅視頻的時候見過這種，拱窗、廊柱、山花、檐口雕花，米白色的外立面在日光底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我操。"他脫口而出。
方志明踩了剎車，側頭看他一眼。
"這得A11級別了吧？"秦頌把臉貼在車窗上，鼻尖壓得變了形，"表哥你不是說園丁嗎？這種房子住著的人用得著找外面的人來修花園？他家莊園得有多大——"
"到了。"方志明把車停在大門旁邊，熄了火，"下車。"
秦頌推開車門，腳踩上石板地的時候還在仰頭看那棟房子。他站在那兒愣了幾秒，書包帶從肩膀上滑下來也忘了扶。
方志明鎖了車，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背："走。"
保安亭就在大門邊上。
秦頌一看見那個保安，腳步就頓了一下。
對方不是普通保安。肩寬背厚，一米八五打底，黑色制服撐得肩線梆硬，腰帶扣得緊緊的。腰側別了個黑色的套子，形狀讓秦頌腦子裡警鈴大作。
槍套？
他沒見過真槍，但電影裡看過。那個輪廓、那個尺寸，扁扁的，卡在胯骨位置。
"看什麼？"方志明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語氣平靜，"門衛。"
「方哥，」秦頌壓著嗓子湊過去，「那腰上別的是？」
"不該問的別問。"
方志明已經走到保安亭窗口，跟裡面的人點頭示意了一下。那保安也點了下頭，目光從方志明臉上移開，在秦頌身上停了兩秒。
就那麼兩秒，秦頌覺得後脖頸的汗毛豎了一排。好像在掂量他幾斤幾兩、能經得住什麼的那種？
秦頌咽了口唾沫，把視線挪開了。
方志明撥了個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他簡單說了兩句"人到了""門口"，掛斷之後站到大門口等。
秦頌湊過來想再問問那個保安的事，被方志明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方哥。"
"老實等著。"
秦頌撇了撇嘴，把書包帶重新甩上肩膀，百無聊賴地扭頭看旁邊。然後他看見了那輛車。
就停在門內側的車道上，車頭沖外。車身低矮，線條流暢，前臉格柵是豎條狀的，中間嵌著一個金色的徽標。
秦頌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臥槽——"
他三步並作兩步躥到鐵藝大門邊上，兩隻手扒著欄杆縫隙往裡看。"方哥！"他回頭沖方志明喊，聲音都變了調，"那是不是那款？那個全球只有五輛的那個？七千萬那個！"
方志明眉頭皺了一下："秦頌！"
"我在視頻里看過！就那個什麼——瑞士生產的！"秦頌扒著欄杆，眼睛放光，後槽牙都露出來了，"方哥你看見沒有？七千萬！這車開出去比一套房都貴！"
"秦頌。"
方志明走過來，一把攥住他的後領子把人從欄杆上扯了下來。"你給我消停點。"
秦頌被他拽了個踉蹌，書包甩到肩膀上又滑下來。他站穩了還在抻著脖子往裡看，嘴裡的感嘆詞噼里啪啦往外蹦："七千萬啊方哥！我活了二十三年沒見過這麼貴的車！這得什麼家庭啊——"
"你管人家什麼家庭，"方志明鬆開他的領子，拍了拍他的肩，把他轉向自己，"你進去就是幹活的，來賺錢的，別的跟你沒關係。"
秦頌看著方志明的臉。
陽光底下，方志明站在那兒，西裝挺括，跟這棟巴洛克式的房子、這輛七千萬的車擺在同一個畫面里，居然沒什麼違和感！
銀行高管。
秦頌忽然覺得，這位八百年沒聯繫的方哥，跟他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知道了。"秦頌把書包帶重新拉好，老實了。
方志明看了他兩秒，又補了一句："進去之後機靈點。安分干一段時間，存點錢，想走的時候我幫你想辦法。"
"想辦法？"秦頌咧嘴笑了一下，"方哥你對這地方評價不高啊。"
方志明沒接話。
大門裡面傳來說話聲，一個年輕男人從車道那頭走過來。秦頌隔著欄杆看過去，愣了一下。
混血。
高鼻深目，膚色白皙，頭髮是淺棕色的微卷。穿了件黑色的Polo衫配卡其色長褲，身形清瘦挺拔，走路的樣子有股優雅勁兒。
"方先生。"年輕男人走到門口，隔著鐵柵欄跟方志明點頭，中文說得一點口音都沒有。
"麻煩了。"方志明拍了拍秦頌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半步，"秦頌，我的表弟。以後就拜託你多照應。"
混血男人打量了秦頌一眼，目光禮貌而疏離，然後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在大門旁的感應器上貼了一下。
鐵藝大門發出一聲輕響，朝兩側緩緩打開。
"跟我來。"他說。
秦頌跟著他往裡走，經過那輛七千萬的車時還是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混血男人腳步沒停，連眼角都沒往車上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