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以後多忍忍？
兩匹北美灰狼今晚在棚子底下。一隻趴著，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半閉；另一隻側躺著，肚皮朝天，尾巴尖搭在木板上。
秦頌看著那兩隻狼，它們連眼皮都沒掀一下，趴著的那隻還把下巴往爪子上蹭了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秦頌收回目光，往右手邊看去。
那棟大平層建築今晚亮著燈，讓整棟房子看起來沒那麼陰森了。
鐵門半敞著。
有人在裡面。
秦頌站在外面猶豫了會兒，然後他伸手推了一下。
裡面比他想像的大。
牆壁刷了白色塗料，但被爪子蹭出不少痕跡。頂上吊著白熾燈，燈光很亮，把整個空間照得清清楚楚。
那隻獅子臥在房間正中央的厚墊子上，比他想像的大得多。渾身淺金色的毛皮，在燈光底下泛著一層緞子似的光澤。鬃毛濃密地從肩頸延伸到胸口，尾巴搭在墊子邊緣，尾尖有一小撮深色的毛。
一個穿工裝的男人蹲在獅子旁邊，手裡拿著什麼儀器在給它檢查。
那男人四五十歲，動作不急不慢的。
獅子仰面躺著，四肢攤開，下巴擱在飼養員的膝蓋上，喉間發出低沉的、滿足的呼嚕聲。
葉燼言站在飼養員旁邊，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偏著頭看著獅子。他聽見門響，側過頭來，目光落在秦頌身上，嘴角上揚。
"來了？"
秦頌站在門口，看著那頭獅子。他在動物園裡隔著玻璃看過，但三米之內實打實地看見一頭成年雄獅，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你在裡面，"他說，"我就進來看看。"
葉燼言沒揭穿他的想法。他轉回去看著獅子，飼養員已經把儀器收起來，拍了拍獅子側腹，那大傢伙翻了個身站起來，抖了抖毛。
它站起來的時候身高比秦頌預想的高，金色的鬃毛在燈光底下像一蓬流動的火。
秦頌往前走了一步，停住了。
"第一次離獅子這麼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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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燼言偏頭看他："想摸嗎？"
秦頌看著那隻獅子，它正懶洋洋地打量自己，嘴半張著，露出來幾顆拇指粗的犬齒。
"不了。"秦頌說，"我怕它突然咬我。大型動物，除了從小養大的主人和飼養員，誰都不認。而且就算是從小養的，不是也經常有咬死人的麼。網上那些新聞隔一陣就出一條，哪個土豪被自己養的猛獸咬死了。"
葉燼言笑了一聲。"它不會咬你。我在這兒呢。"
"你在有什麼用，它真要撲過來你也攔不住。"
飼養員在旁邊收拾工具，聞言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它不敢。這位在的時候它老實得跟貓一樣。"
秦頌看向葉燼言，男人十分閒適，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姿態鬆弛。那隻獅子走到他腳邊，拿腦袋蹭了一下他的膝蓋，巨大的頭骨頂著他的腿側磨了磨，喉間又發出那種低沉的呼嚕聲。
葉燼言伸手摸了它的耳根，那東西整個腦袋往他掌心裡拱。一人一獅在那盞白熾燈底下的畫面有種詭異的和諧感！
"你為什麼養它？"秦頌問。
葉燼言似乎早就預料他會問這個問題，並不意外道："五年前，我把一個對手的老巢端了。他的人跑了，東西沒來得及帶走。我在他後院發現了一窩獅子幼崽，大概四五隻，剛斷奶，關在鐵籠子裡。"
秦頌的後背涼了一下。
"那個對手——"
"不是什麼好人。"葉燼言語氣很平，"他養這些東西也不是為了當寵物。圈子裡有些人喜歡看活物撕咬，他會拿幼崽去賣，賣給那些玩得大的。"
秦頌喉結動了動，沒接話。
"那一窩裡面我挑了最乖的一隻留下來了。其他的送到動物園去了。"葉燼言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隻正在享受撫摸的大傢伙，"它從小在這兒長大，沒見過外面的籠子。在別人跟前挺橫的，對飼養員有時候也甩臉子。但你看見它吃東西就知道了，它喜歡吃活的！"
秦頌腦子裡猛地閃過第一天晚上聽到的那聲"不要吃我"和猛獸的嘶吼聲。
"所以那晚——"秦頌的嗓子有點緊，"你來了對吧？"
葉燼言的手停了，轉過頭來看秦頌，那雙眼睛在燈光底下被照得透亮。"那晚？"
"我第一次來樹林的時候。"秦頌說，"我聽見有人在喊救命，然後是槍聲。你——"
"原來那晚闖入的人是你啊。"葉燼言說，語氣輕飄飄的，像是一個考了滿分的人裝作才剛知道答案。"我說怎麼監控里拍到有人影往林子深處走。當時以為是野貓，沒去查。"
葉燼言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秦頌不敢相信 ，這個男人究竟有多了解自己！
秦頌換了個話題，"我後面每次來你都在！"
葉燼言收回手，那隻獅子失去了注意力的來源，不滿地打了個響鼻，踱回墊子上臥下了。
葉燼言轉向秦頌，面對面站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了半步以內。"我沒事就會來這裡。餵它，坐著待會兒。有問題嗎？"
"沒問題。"秦頌說，"你這兒就是你家，你想來就來。"
葉燼言笑了一下。他沒接這個話題，視線移向那隻正在打哈欠的獅子："它吃得挺多的，一天幾十斤肉，隔幾天要餵一次活物。飼養員的工作量不輕。"
"那兩隻灰狼呢？"秦頌問，"花了多少錢買的？"
"北美灰狼，純種的，一隻七位數起。那兩隻算品相好的，打包拿的，優惠了一點。"
秦頌咂了下舌："七位數，兩隻狼抵一套房。"
"你以為呢？"葉燼言偏頭看他，"你喜歡狼嗎？喜歡的話以後可以常來餵。"
"我不餵。"秦頌說，語氣斬釘截鐵的，"我連我自己的飯都做不明白，還餵狼——"
葉燼言被他那個反應逗笑了。
秦頌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
十塊錢一包的紅塔山，硬盒的。
秦頌拆封的時候手有點緊，彈了兩下才彈出一根來。他叼在嘴裡，從另一個口袋裡摸打火機，拇指按了兩下才打著。
秦頌以前從不抽廉價煙，現在消費降級，煙的檔次也下降了！
他吐了口煙，側頭看葉燼言："你抽不抽？"
葉燼言伸手從秦頌嘴邊把那根煙拿了下來。秦頌愣住，還來不及反應，葉燼言已經把煙叼在自己嘴裡了，修長的手指夾著菸嘴，深吸了一口，然後偏頭吐出那口煙來。
秦頌盯著他含著自己咬過的菸嘴，心裡怪怪的！又不好意思說出來。
葉燼言把煙還給他。
秦頌接過來的時候指尖碰到了對方的手背，皮膚微涼，指腹有一層薄繭。
他收回手把煙重新叼進嘴裡，吸了一口，菸草味道混著一點男人嘴唇殘留的氣息。
"你抽什麼牌子？"秦頌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著正常。
"自己不買。"葉燼言說，"偶爾抽別人遞的。"
"你這麼大個老闆，連包煙都不自己買？"
"我沒有菸癮，沒人遞就不抽。"
秦頌撇了下嘴。他靠在旁邊的牆壁上，雙臂環胸，夾著煙的手指垂在身前。
他看著那隻臥在墊子上打盹的獅子，它的尾巴尖偶爾甩一下，在地面上拍出聲響。
葉燼言在旁邊站著，兩人之間隔了不到一拳的距離。
"秦頌。"
"嗯？"
葉燼言側過身來。秦頌還沒來得及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葉燼言已經低頭了。
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很輕，碰到了秦頌的下唇和上唇之間的那一點空隙。
秦頌沒動。
葉燼言直起身的時候煙還叼在秦頌嘴裡，菸灰掉了一截落在秦頌的衛衣前襟上。他低頭看著那截灰，又抬眼看葉燼言。
葉燼言的表情跟剛才沒什麼區別。
"……你突然親我幹嘛？"秦頌說。聲音不大，沒什麼攻擊性。
"想親你。"
"兩個男的搞得這麼——"
"你剛才沒躲。"
秦頌閉嘴了。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旁邊的牆上按滅了。
他確實沒躲，不只是剛才那一下。從樹林那晚到現在，葉燼言每一次靠近，他嘴上說著不情願，身體都沒有真正躲開。
他覺得自己應該噁心。一個直男被另一個男的親了應該噁心得想擦嘴才對。但他站在白熾燈底下，嘴邊還殘留著他的氣息，胸腔里翻湧的情緒讓他分不清那是排斥還是別的什麼？
"很怪。"秦頌最後說。
"什麼？"
"你親我。"秦頌視線落在地面上，有一道裂縫從牆根延伸到他腳邊，"兩個男的那樣親，我覺得很奇怪？"
他停了一下。"但你長得挺好的。"他補了一句，"我還能忍。"
葉燼言在旁邊笑出了聲。
男人抬手把秦頌嘴角的菸灰蹭掉，秦頌偏了一下頭，可惜他的下頜骨被托著，沒偏開！
"那以後多忍忍。"葉燼言說。
秦頌抬眼看他。燈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把葉燼言那張臉照得輪廓分明，褐色眼睛裡映著秦頌的倒影。
秦頌把他的手從自己下巴上拿開了。動作不重，甚至算不上甩開，就輕輕撥了一下。葉燼言的手落回身側，指尖擦過秦頌的小臂，短暫的觸碰後分開了。
"你繼續看你的獅子。"秦頌轉身往門口走，"我回去睡覺了。"
秦頌沒回頭。
他走過那兩匹北美灰狼的籠子前面，趴著的那隻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
秦頌走上石橋的時候，身後的腳步聲停在了橋頭。
秦頌走到橋中間才回頭看了一眼。
葉燼言站在橋的那一頭。
他沒有跟上來，就站在那兒看著秦頌過橋。
秦頌轉回頭走了。
口袋裡那包煙硌著他大腿外側，他伸手進去摸了一下，硬紙盒的邊角扎著他的掌心。
他推門進去，反鎖了門。
秦頌看著鏡子裡那個人，看了好一會兒。
"忍。"他對鏡子裡的自己說，"你就先忍忍。"
秦頌看著那兩隻狼，它們連眼皮都沒掀一下，趴著的那隻還把下巴往爪子上蹭了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秦頌收回目光，往右手邊看去。
那棟大平層建築今晚亮著燈，讓整棟房子看起來沒那麼陰森了。
鐵門半敞著。
有人在裡面。
秦頌站在外面猶豫了會兒，然後他伸手推了一下。
裡面比他想像的大。
牆壁刷了白色塗料，但被爪子蹭出不少痕跡。頂上吊著白熾燈，燈光很亮，把整個空間照得清清楚楚。
那隻獅子臥在房間正中央的厚墊子上，比他想像的大得多。渾身淺金色的毛皮，在燈光底下泛著一層緞子似的光澤。鬃毛濃密地從肩頸延伸到胸口，尾巴搭在墊子邊緣，尾尖有一小撮深色的毛。
一個穿工裝的男人蹲在獅子旁邊，手裡拿著什麼儀器在給它檢查。
那男人四五十歲，動作不急不慢的。
獅子仰面躺著，四肢攤開，下巴擱在飼養員的膝蓋上，喉間發出低沉的、滿足的呼嚕聲。
葉燼言站在飼養員旁邊，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偏著頭看著獅子。他聽見門響，側過頭來，目光落在秦頌身上，嘴角上揚。
"來了？"
秦頌站在門口，看著那頭獅子。他在動物園裡隔著玻璃看過，但三米之內實打實地看見一頭成年雄獅，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你在裡面，"他說，"我就進來看看。"
葉燼言沒揭穿他的想法。他轉回去看著獅子，飼養員已經把儀器收起來，拍了拍獅子側腹，那大傢伙翻了個身站起來，抖了抖毛。
它站起來的時候身高比秦頌預想的高，金色的鬃毛在燈光底下像一蓬流動的火。
秦頌往前走了一步，停住了。
"第一次離獅子這麼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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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燼言偏頭看他："想摸嗎？"
秦頌看著那隻獅子，它正懶洋洋地打量自己，嘴半張著，露出來幾顆拇指粗的犬齒。
"不了。"秦頌說，"我怕它突然咬我。大型動物，除了從小養大的主人和飼養員，誰都不認。而且就算是從小養的，不是也經常有咬死人的麼。網上那些新聞隔一陣就出一條，哪個土豪被自己養的猛獸咬死了。"
葉燼言笑了一聲。"它不會咬你。我在這兒呢。"
"你在有什麼用，它真要撲過來你也攔不住。"
飼養員在旁邊收拾工具，聞言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它不敢。這位在的時候它老實得跟貓一樣。"
秦頌看向葉燼言，男人十分閒適，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姿態鬆弛。那隻獅子走到他腳邊，拿腦袋蹭了一下他的膝蓋，巨大的頭骨頂著他的腿側磨了磨，喉間又發出那種低沉的呼嚕聲。
葉燼言伸手摸了它的耳根，那東西整個腦袋往他掌心裡拱。一人一獅在那盞白熾燈底下的畫面有種詭異的和諧感！
"你為什麼養它？"秦頌問。
葉燼言似乎早就預料他會問這個問題，並不意外道："五年前，我把一個對手的老巢端了。他的人跑了，東西沒來得及帶走。我在他後院發現了一窩獅子幼崽，大概四五隻，剛斷奶，關在鐵籠子裡。"
秦頌的後背涼了一下。
"那個對手——"
"不是什麼好人。"葉燼言語氣很平，"他養這些東西也不是為了當寵物。圈子裡有些人喜歡看活物撕咬，他會拿幼崽去賣，賣給那些玩得大的。"
秦頌喉結動了動，沒接話。
"那一窩裡面我挑了最乖的一隻留下來了。其他的送到動物園去了。"葉燼言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隻正在享受撫摸的大傢伙，"它從小在這兒長大，沒見過外面的籠子。在別人跟前挺橫的，對飼養員有時候也甩臉子。但你看見它吃東西就知道了，它喜歡吃活的！"
秦頌腦子裡猛地閃過第一天晚上聽到的那聲"不要吃我"和猛獸的嘶吼聲。
"所以那晚——"秦頌的嗓子有點緊，"你來了對吧？"
葉燼言的手停了，轉過頭來看秦頌，那雙眼睛在燈光底下被照得透亮。"那晚？"
"我第一次來樹林的時候。"秦頌說，"我聽見有人在喊救命，然後是槍聲。你——"
"原來那晚闖入的人是你啊。"葉燼言說，語氣輕飄飄的，像是一個考了滿分的人裝作才剛知道答案。"我說怎麼監控里拍到有人影往林子深處走。當時以為是野貓，沒去查。"
葉燼言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秦頌不敢相信 ，這個男人究竟有多了解自己！
秦頌換了個話題，"我後面每次來你都在！"
葉燼言收回手，那隻獅子失去了注意力的來源，不滿地打了個響鼻，踱回墊子上臥下了。
葉燼言轉向秦頌，面對面站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了半步以內。"我沒事就會來這裡。餵它，坐著待會兒。有問題嗎？"
"沒問題。"秦頌說，"你這兒就是你家，你想來就來。"
葉燼言笑了一下。他沒接這個話題，視線移向那隻正在打哈欠的獅子："它吃得挺多的，一天幾十斤肉，隔幾天要餵一次活物。飼養員的工作量不輕。"
"那兩隻灰狼呢？"秦頌問，"花了多少錢買的？"
"北美灰狼，純種的，一隻七位數起。那兩隻算品相好的，打包拿的，優惠了一點。"
秦頌咂了下舌："七位數，兩隻狼抵一套房。"
"你以為呢？"葉燼言偏頭看他，"你喜歡狼嗎？喜歡的話以後可以常來餵。"
"我不餵。"秦頌說，語氣斬釘截鐵的，"我連我自己的飯都做不明白，還餵狼——"
葉燼言被他那個反應逗笑了。
秦頌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
十塊錢一包的紅塔山，硬盒的。
秦頌拆封的時候手有點緊，彈了兩下才彈出一根來。他叼在嘴裡，從另一個口袋裡摸打火機，拇指按了兩下才打著。
秦頌以前從不抽廉價煙，現在消費降級，煙的檔次也下降了！
他吐了口煙，側頭看葉燼言："你抽不抽？"
葉燼言伸手從秦頌嘴邊把那根煙拿了下來。秦頌愣住，還來不及反應，葉燼言已經把煙叼在自己嘴裡了，修長的手指夾著菸嘴，深吸了一口，然後偏頭吐出那口煙來。
秦頌盯著他含著自己咬過的菸嘴，心裡怪怪的！又不好意思說出來。
葉燼言把煙還給他。
秦頌接過來的時候指尖碰到了對方的手背，皮膚微涼，指腹有一層薄繭。
他收回手把煙重新叼進嘴裡，吸了一口，菸草味道混著一點男人嘴唇殘留的氣息。
"你抽什麼牌子？"秦頌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著正常。
"自己不買。"葉燼言說，"偶爾抽別人遞的。"
"你這麼大個老闆，連包煙都不自己買？"
"我沒有菸癮，沒人遞就不抽。"
秦頌撇了下嘴。他靠在旁邊的牆壁上，雙臂環胸，夾著煙的手指垂在身前。
他看著那隻臥在墊子上打盹的獅子，它的尾巴尖偶爾甩一下，在地面上拍出聲響。
葉燼言在旁邊站著，兩人之間隔了不到一拳的距離。
"秦頌。"
"嗯？"
葉燼言側過身來。秦頌還沒來得及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葉燼言已經低頭了。
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很輕，碰到了秦頌的下唇和上唇之間的那一點空隙。
秦頌沒動。
葉燼言直起身的時候煙還叼在秦頌嘴裡，菸灰掉了一截落在秦頌的衛衣前襟上。他低頭看著那截灰，又抬眼看葉燼言。
葉燼言的表情跟剛才沒什麼區別。
"……你突然親我幹嘛？"秦頌說。聲音不大，沒什麼攻擊性。
"想親你。"
"兩個男的搞得這麼——"
"你剛才沒躲。"
秦頌閉嘴了。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旁邊的牆上按滅了。
他確實沒躲，不只是剛才那一下。從樹林那晚到現在，葉燼言每一次靠近，他嘴上說著不情願，身體都沒有真正躲開。
他覺得自己應該噁心。一個直男被另一個男的親了應該噁心得想擦嘴才對。但他站在白熾燈底下，嘴邊還殘留著他的氣息，胸腔里翻湧的情緒讓他分不清那是排斥還是別的什麼？
"很怪。"秦頌最後說。
"什麼？"
"你親我。"秦頌視線落在地面上，有一道裂縫從牆根延伸到他腳邊，"兩個男的那樣親，我覺得很奇怪？"
他停了一下。"但你長得挺好的。"他補了一句，"我還能忍。"
葉燼言在旁邊笑出了聲。
男人抬手把秦頌嘴角的菸灰蹭掉，秦頌偏了一下頭，可惜他的下頜骨被托著，沒偏開！
"那以後多忍忍。"葉燼言說。
秦頌抬眼看他。燈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把葉燼言那張臉照得輪廓分明，褐色眼睛裡映著秦頌的倒影。
秦頌把他的手從自己下巴上拿開了。動作不重，甚至算不上甩開，就輕輕撥了一下。葉燼言的手落回身側，指尖擦過秦頌的小臂，短暫的觸碰後分開了。
"你繼續看你的獅子。"秦頌轉身往門口走，"我回去睡覺了。"
秦頌沒回頭。
他走過那兩匹北美灰狼的籠子前面，趴著的那隻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
秦頌走上石橋的時候，身後的腳步聲停在了橋頭。
秦頌走到橋中間才回頭看了一眼。
葉燼言站在橋的那一頭。
他沒有跟上來，就站在那兒看著秦頌過橋。
秦頌轉回頭走了。
口袋裡那包煙硌著他大腿外側，他伸手進去摸了一下，硬紙盒的邊角扎著他的掌心。
他推門進去，反鎖了門。
秦頌看著鏡子裡那個人，看了好一會兒。
"忍。"他對鏡子裡的自己說，"你就先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