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只寫狀態
第157章 只寫狀態
馬同志臉又紅了一下。
但沒生氣。
她說：「我可以看紙。可編號和搭配，要業務科給我。」
這就落到羅文斌身上了。
羅文斌看了一眼馬同志，又看了一眼黃科長。
「業務科能給編號，但不能每張卡都重新寫。」
林耀東說：「不用每張重新寫。先給舊說明件蓋小號。」
羅文斌皺眉。
「什么小號？」
林耀東在白紙上寫：
B—01—Card—0ld
B—01—Card—New
B—01—Photo—01
B—01—Cloth—01
「盒子是B—01。卡就是B—01的卡。舊卡、新卡分開。照片也編號。白布也編號。
阿標站在後面，看得眼睛發亮。
他不敢說話。
但他知道，這是貨的一張臉開始有名字了。
黃科長低聲念了一遍。
「Cardold， Cardnew。」
羅文斌說：「英文編號用在內部就行，不要往外給。」
「對。」
林耀東說。
「內部認得清，外面不一定要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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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主任終於點頭。
「這句對。」
他拿起那張舊卡。
「舊卡不能直接丟。」
馬同志愣了一下。
「不丟？」
「不丟。」
梁主任說。
「它是錯樣。」
這兩個字一出來，阿標差點抬頭。
錯樣。
髮夾有錯樣。
竹盒有錯樣。
現在卡也有錯樣。
林耀東說：「留舊卡，是為了讓人看見什麼不能再放進去。」
麥師傅點了點頭。
「像竹器那隻毛邊筐。」
馬同志想了想。
「那舊卡放哪裡？」
「不要跟新樣放一起。」
林耀東說。
「舊卡封袋，標「舊說明件樣」，不要和合格樣同櫃同層。」
馬同志馬上說：「樣品室柜子不夠。」
這是真話。
外貿樣品室不是後世展廳。
柜子少。
東西多。
潮。
擠。
紙張夾著貨，貨壓著紙。
誰都想放得進去。
林耀東沒有說添櫃。
1980年，添櫃也不是一句話。
他說：「先用紙袋分層。」
馬同志問：「什麼紙袋？」
「牛皮紙袋。袋外寫編號，裡面放舊件和新件分開。舊件袋口打叉，新件袋口打勾。」
阿標眼睛一亮。
這他懂。
飯盒號碼牌，返工筐，錯樣袋。
都是這個路子。
不靠嘴記。
靠眼睛一眼看見。
黃科長看向馬同志。
「能做？」
馬同志想了想。
「紙袋能找。打叉打勾也能做。但誰來寫？
屋裡又靜了。
寫，是最麻煩的。
誰寫，誰擔第一手。
周啟明說：「我可以先幫業務科把英文縮寫弄清。」
羅文斌看他。
「你幫得過來？」
周啟明停了一下。
「先B—01這幾套。」
梁主任說：「先不擴。就從這張舊卡開始。」
他看向林耀東。
「你草紙上加一句。」
林耀東拿起筆。
「試行範圍：B—01竹盒說明件。」
梁主任點頭。
「對。不要一下鋪全公司。」
羅文斌的臉色鬆了一點。
這是他最怕的。
一個小問題，最後變成全公司大表。
先試B—01，他能接受。
麥師傅拿起那隻小竹盒。
「那故事卡要誰寫？
這問題又扎到另一層。
舊卡有問題，換新卡。
誰來寫新卡？
寫不好，又是新問題。
周啟明看向黃科長。
黃科長看向梁主任。
梁主任沒有急。
「先把舊卡問題說清楚，再談新卡。」
他看向馬同志。
「樣品室先出一份舊卡狀態記錄。」
馬同志點頭。
「我寫。」
「業務科補編號。」
羅文斌點頭。
「可以。」
「南風寫草紙建議。」
梁主任看向林耀東。
「只寫初看項和袋口標識，不寫制度名。」
「明白。」
「麥師傅看竹盒狀態。」
麥師傅哼了一聲。
「盒子沒壞。」
「那也寫。」
梁主任說。
「盒子沒壞，卡壞了，更要寫清楚。」
麥師傅想了想，點頭。
「行。」
小會開到這裡，事情算落下來。
不大。
卻很重。
一張舊卡，被拆成四件事：
卡的狀態。
盒子的狀態。
編號搭配。
舊件怎麼留。
林耀東沒有說太多。
他說太多，就越界。
梁主任最後把舊卡裝回紙袋。
紙袋外面，馬同志當場寫：
B—01—Card—0ld。
水印明顯。
不入合格樣。
日期。
接收人。
寫完，她看了一眼林耀東。
「這樣？」
林耀東點頭。
「這樣就不會再和新卡混了。」
馬同志鬆了一口氣。
「以前都夾一起。現在想想，確實怕。」
阿標在後面小聲說：「夾一起就像返工筐混合格筐。」
他說完才發現屋裡很安靜。
所有人都聽見了。
他臉一下紅了。
羅文斌看了他一眼。
這次沒有諷刺。
反而點了點頭。
「這個比方對。」
阿標愣住。
差點沒反應過來。
羅文斌誇他？
他把嘴閉得更緊。
怕一開口把這個難得的好印象弄沒。
小會結束後，梁主任留下林耀東。
其他人先走。
阿標本來也想留，被周啟明拉走了。
「你站門口等。」
阿標老實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梁主任、黃科長和林耀東。
梁主任把剛才那張草紙放在桌上。
「你今天說得少。」
「怕說多。」
「怕什麼？」
「怕把樣品室的事，說成南風的事。
梁主任笑了一下。
「你現在知道怕了？」
林耀東說：「一直知道。」
梁主任看著他。
「這張舊卡，不只是紙的問題。」
林耀東點頭。
「是舊錯。」
梁主任眼神深了一點。
「你看出來了？」
「去年就有這張卡，說明去年就有人把說明件當附屬東西，沒當樣品的一部分。」
梁主任沒有否認。
黃科長嘆了一口氣。
「以前大家看貨，看實物。卡、布、照片這些，都當陪襯。
「外賓現在看整套。」
林耀東說。
「陪襯壞了，貨也壞。」
梁主任手指敲了敲桌面。
「這句話，明天會上我用。」
林耀東沒說話。
梁主任又說：「不過我提醒你，舊錯牽人。牽多了，有人會不舒服。」
「我不查人。」
「但你寫的東西會讓人想起人。」
這話很準。
一張舊卡。
去年誰寫的？
誰放的？
誰拿出來的？
誰沒看？
誰讓它進樣品室？
這些問題一旦冒出來，就會牽到舊責任。
林耀東說：「那就先寫狀態，不寫人。」
梁主任點頭。
「好。」
他把草紙收起來。
「下午你去樣品室，看一眼柜子怎麼分袋。只看B—01，不要碰別的。」
「明白。」
從辦公室出來，阿標靠在牆邊等。
他見林耀東出來，立刻站直。
「東哥，沒事吧？」
「沒事。」
「主任有沒有罵？」
「沒有。」
「那有沒有夸？」
「也沒有。」
阿標鬆了一口氣。
「沒罵就好。」
兩人下樓。
走到樓梯拐角，羅文斌站在那裡抽菸。
他看見林耀東，把煙掐了。
「林同志。」
「羅同志。」
「今天這事，你分得還算清。」
這句話不像夸，也不像諷刺。
更像一個老業務員認了一步。
林耀東說：「還要羅同志把編號和業務記錄對上。」
馬同志臉又紅了一下。
但沒生氣。
她說：「我可以看紙。可編號和搭配，要業務科給我。」
這就落到羅文斌身上了。
羅文斌看了一眼馬同志，又看了一眼黃科長。
「業務科能給編號，但不能每張卡都重新寫。」
林耀東說：「不用每張重新寫。先給舊說明件蓋小號。」
羅文斌皺眉。
「什么小號？」
林耀東在白紙上寫：
B—01—Card—0ld
B—01—Card—New
B—01—Photo—01
B—01—Cloth—01
「盒子是B—01。卡就是B—01的卡。舊卡、新卡分開。照片也編號。白布也編號。
阿標站在後面，看得眼睛發亮。
他不敢說話。
但他知道，這是貨的一張臉開始有名字了。
黃科長低聲念了一遍。
「Cardold， Cardnew。」
羅文斌說：「英文編號用在內部就行，不要往外給。」
「對。」
林耀東說。
「內部認得清，外面不一定要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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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主任終於點頭。
「這句對。」
他拿起那張舊卡。
「舊卡不能直接丟。」
馬同志愣了一下。
「不丟？」
「不丟。」
梁主任說。
「它是錯樣。」
這兩個字一出來，阿標差點抬頭。
錯樣。
髮夾有錯樣。
竹盒有錯樣。
現在卡也有錯樣。
林耀東說：「留舊卡，是為了讓人看見什麼不能再放進去。」
麥師傅點了點頭。
「像竹器那隻毛邊筐。」
馬同志想了想。
「那舊卡放哪裡？」
「不要跟新樣放一起。」
林耀東說。
「舊卡封袋，標「舊說明件樣」，不要和合格樣同櫃同層。」
馬同志馬上說：「樣品室柜子不夠。」
這是真話。
外貿樣品室不是後世展廳。
柜子少。
東西多。
潮。
擠。
紙張夾著貨，貨壓著紙。
誰都想放得進去。
林耀東沒有說添櫃。
1980年，添櫃也不是一句話。
他說：「先用紙袋分層。」
馬同志問：「什麼紙袋？」
「牛皮紙袋。袋外寫編號，裡面放舊件和新件分開。舊件袋口打叉，新件袋口打勾。」
阿標眼睛一亮。
這他懂。
飯盒號碼牌，返工筐，錯樣袋。
都是這個路子。
不靠嘴記。
靠眼睛一眼看見。
黃科長看向馬同志。
「能做？」
馬同志想了想。
「紙袋能找。打叉打勾也能做。但誰來寫？
屋裡又靜了。
寫，是最麻煩的。
誰寫，誰擔第一手。
周啟明說：「我可以先幫業務科把英文縮寫弄清。」
羅文斌看他。
「你幫得過來？」
周啟明停了一下。
「先B—01這幾套。」
梁主任說：「先不擴。就從這張舊卡開始。」
他看向林耀東。
「你草紙上加一句。」
林耀東拿起筆。
「試行範圍：B—01竹盒說明件。」
梁主任點頭。
「對。不要一下鋪全公司。」
羅文斌的臉色鬆了一點。
這是他最怕的。
一個小問題，最後變成全公司大表。
先試B—01，他能接受。
麥師傅拿起那隻小竹盒。
「那故事卡要誰寫？
這問題又扎到另一層。
舊卡有問題，換新卡。
誰來寫新卡？
寫不好，又是新問題。
周啟明看向黃科長。
黃科長看向梁主任。
梁主任沒有急。
「先把舊卡問題說清楚，再談新卡。」
他看向馬同志。
「樣品室先出一份舊卡狀態記錄。」
馬同志點頭。
「我寫。」
「業務科補編號。」
羅文斌點頭。
「可以。」
「南風寫草紙建議。」
梁主任看向林耀東。
「只寫初看項和袋口標識，不寫制度名。」
「明白。」
「麥師傅看竹盒狀態。」
麥師傅哼了一聲。
「盒子沒壞。」
「那也寫。」
梁主任說。
「盒子沒壞，卡壞了，更要寫清楚。」
麥師傅想了想，點頭。
「行。」
小會開到這裡，事情算落下來。
不大。
卻很重。
一張舊卡，被拆成四件事：
卡的狀態。
盒子的狀態。
編號搭配。
舊件怎麼留。
林耀東沒有說太多。
他說太多，就越界。
梁主任最後把舊卡裝回紙袋。
紙袋外面，馬同志當場寫：
B—01—Card—0ld。
水印明顯。
不入合格樣。
日期。
接收人。
寫完，她看了一眼林耀東。
「這樣？」
林耀東點頭。
「這樣就不會再和新卡混了。」
馬同志鬆了一口氣。
「以前都夾一起。現在想想，確實怕。」
阿標在後面小聲說：「夾一起就像返工筐混合格筐。」
他說完才發現屋裡很安靜。
所有人都聽見了。
他臉一下紅了。
羅文斌看了他一眼。
這次沒有諷刺。
反而點了點頭。
「這個比方對。」
阿標愣住。
差點沒反應過來。
羅文斌誇他？
他把嘴閉得更緊。
怕一開口把這個難得的好印象弄沒。
小會結束後，梁主任留下林耀東。
其他人先走。
阿標本來也想留，被周啟明拉走了。
「你站門口等。」
阿標老實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梁主任、黃科長和林耀東。
梁主任把剛才那張草紙放在桌上。
「你今天說得少。」
「怕說多。」
「怕什麼？」
「怕把樣品室的事，說成南風的事。
梁主任笑了一下。
「你現在知道怕了？」
林耀東說：「一直知道。」
梁主任看著他。
「這張舊卡，不只是紙的問題。」
林耀東點頭。
「是舊錯。」
梁主任眼神深了一點。
「你看出來了？」
「去年就有這張卡，說明去年就有人把說明件當附屬東西，沒當樣品的一部分。」
梁主任沒有否認。
黃科長嘆了一口氣。
「以前大家看貨，看實物。卡、布、照片這些，都當陪襯。
「外賓現在看整套。」
林耀東說。
「陪襯壞了，貨也壞。」
梁主任手指敲了敲桌面。
「這句話，明天會上我用。」
林耀東沒說話。
梁主任又說：「不過我提醒你，舊錯牽人。牽多了，有人會不舒服。」
「我不查人。」
「但你寫的東西會讓人想起人。」
這話很準。
一張舊卡。
去年誰寫的？
誰放的？
誰拿出來的？
誰沒看？
誰讓它進樣品室？
這些問題一旦冒出來，就會牽到舊責任。
林耀東說：「那就先寫狀態，不寫人。」
梁主任點頭。
「好。」
他把草紙收起來。
「下午你去樣品室，看一眼柜子怎麼分袋。只看B—01，不要碰別的。」
「明白。」
從辦公室出來，阿標靠在牆邊等。
他見林耀東出來，立刻站直。
「東哥，沒事吧？」
「沒事。」
「主任有沒有罵？」
「沒有。」
「那有沒有夸？」
「也沒有。」
阿標鬆了一口氣。
「沒罵就好。」
兩人下樓。
走到樓梯拐角，羅文斌站在那裡抽菸。
他看見林耀東，把煙掐了。
「林同志。」
「羅同志。」
「今天這事，你分得還算清。」
這句話不像夸，也不像諷刺。
更像一個老業務員認了一步。
林耀東說：「還要羅同志把編號和業務記錄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