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懂紙的人
第156章 懂紙的人
外賓看樣，當然更會看。
林耀東把帳本推到桌中央。
「阿標，另開一頁。」
阿標立刻翻頁。
「寫什麼？」
「說明件初看。」
阿標寫下。
說明件初看。
「第一項，紙面。」
阿標寫。
「看水印、霉斑、油漬、摺痕。」
「第二項，邊角。」
「看卷邊、破邊、蟲咬。」
「第三項，字。」
「看錯字、漏字、舊稱呼、和貨不對應。」
「看卡、盒、布、照片是不是同一編號。」
阿標寫到這裡，停住。
「照片也要編號？」
「要。」
林耀東說。
「照片比卡更會騙人。」
阿標想起前面那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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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借臉。
紅黃筐。
基礎包。
展示線。
他現在一聽借臉兩個字，就頭皮發麻。
周啟明把舊卡壓在白布上。
「梁主任也說，照片和故事卡要管住。不然樣品是A檔，故事卡卻拿去年舊貨的，外賓一眼就亂。」
珍姐把蒸布掛到架子上，回頭說了一句。
「粉和醬油也一樣。粉新，醬油餿，客人罵的是整碟。」
她講完，又轉身去洗碗。
沒人接話。
因為這話很準。
東西是一套出去的。
壞一個，就壞整套。
午後日頭斜下來，騎樓底下還是悶。
梁姨來了。
她沒坐。
先看桌上的舊故事卡。
「就是這個？」
「嗯。」
「外賓嫌舊？」
「不是嫌。」
林耀東說。
「是誤會。」
梁姨看他一眼。
「誤會更麻煩。」
她把那張卡拿起來，對著光看。
水印更明顯了。
「街道這邊怎麼寫？」
林耀東說：「不寫街道。」
梁姨皺眉。
「為什麼？」
「這是外貿公司樣品室和樣品說明的問題。街道只證明南風登記桌乾淨、沒亂收、沒亂接。不能替外貿公司寫說明件規矩。」
梁姨盯著他。
過了一會兒，點頭。
「這話對。」
她把卡放下。
「你們南風現在最怕什麼？」
阿標嘴快。
「亂說話。」
梁姨看他。
阿標立刻閉嘴。
梁姨哼了一聲。
「知道就好。」
她看向林耀東。
「你下午去外貿公司，別搶著定規矩。你只能寫草紙。誰定，誰簽，誰發，外貿公司說了算。」
「知道。」
「還有，這張卡不要拿出去給街坊看。」
阿標臉一紅。
他剛才差點就想拿給劉大頭看清楚水印。
梁姨指了指他。
「尤其你。」
阿標低頭。
「我不亂講。」
梁姨說：「這句你已經講得不值錢了。」
騎樓底下有人笑。
阿標更低了。
梁姨走後，林耀東把舊故事卡夾進一隻舊牛皮紙袋。
紙袋外面寫了四個字。
舊卡原件。
又寫一行小字：
不外傳，不折，不壓水杯。
劉大頭看見那行，嘖了一聲。
「連水杯都防？」
陳玉珍說：「你那手一伸，什麼都敢壓。」
劉大頭把手縮回去。
下午一點半，林耀東和阿標去外貿公司。
周啟明帶路。
路上，阿標一直抱著帳本和紙袋。
走得很小心。
人民路上車多。
廣交會還沒散。
騎樓底下到處都是人，外地口音、本地粵語、偶爾夾幾句英文，混在一起。
阿標抱著舊卡，忽然說：「東哥，這紙比飯盒還難送。」
「為什麼？」
「飯盒灑了能看見。這個折一下，可能一開始都看不出。
林耀東看他一眼。
「記住這句。」
阿標愣了一下。
趕緊在腦子裡記。
有些壞，是一開始看不出來的。
到了外貿公司，宋建民已經等在樓梯口。
「梁主任在小會議室。」
他看見阿標抱著紙袋，立刻伸手。
「給我。」
阿標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宋建民一愣。
阿標趕緊解釋。
「不是不給你。東哥講，交接要當面記。」
宋建民看向林耀東。
林耀東點頭。
「舊卡原件，最好有個交接。」
宋建民臉微微一紅。
「我疏忽了。」
他從本子上撕下一張紙。
寫：
舊故事卡原件一張。
水印明顯。
由南風登記桌帶至外貿公司小會議室。
接收人：宋建民。
阿標看著他簽名，才把紙袋遞過去。
宋建民接過去，動作也輕了些。
「你現在比我還會管紙。」
阿標小聲說：「紙會害人。」
宋建民沒笑。
點了點頭。
「對。」
小會議室里，梁主任已經坐著。
黃科長在左邊。
羅文斌在右邊。
周啟明靠牆。
還有樣品室的一個女同志，姓馬，管柜子和留樣。
麥師傅也來了。
他坐得不太自在，手裡捏著一小截竹篾，不停在指尖轉。
林耀東進門，先看桌上。
沒有茶杯壓紙。
舊卡單獨放在白紙上。
旁邊是那隻去年還能開合的小竹盒。
盒子不新，卻不差。
蓋口順。
底也穩。
可卡一放進去，整套東西立刻舊了。
梁主任開口：「今天不談誰錯。」
這句話一出來，羅文斌的臉色就動了一下。
麥師傅也抬頭。
梁主任繼續說：「先談這張卡為什麼會讓客人誤會。」
他看向林耀東。
「你先說。」
林耀東沒有拿起卡。
只指了指。
「盒子是竹器，竹器舊一點，有時候還能說有手工味。紙不一樣。」
馬同志皺眉。
「紙舊就一定不能用？」
「不一定。」
林耀東說。
「但說明卡是給客人第一眼看的。它不能比貨更舊。」
屋裡靜了一下。
這句話很輕。
但每個人都聽懂了。
盒子可以有歲月感。
說明卡不能有倉底感。
麥師傅哼了一聲。
「我們竹盒放一年還順。紙放一個月就翹。」
馬同志臉有點紅。
「樣品室潮，大家都知道。我們也沒辦法。」
梁主任沒有打斷。
周啟明低聲說：「外賓昨天不是說盒子不好。他說的是cardold。」
馬同志低頭看那張卡。
「這張卡，是去年那批展示樣留下的。盒子重新拿出來的時候，我看盒子還行，就一起放了。」
她說得很實。
沒有推。
但問題就在這裡。
看盒子，還行。
卡一起放。
這中間少了一步。
林耀東說：「所以說明件要單獨初看。」
羅文斌這時開口。
「初看可以。但不要又搞出一堆表。樣品室每天進進出出那麼多東西，管不過來。
他說得不無道理。
現在外貿公司已經被P—01髮夾的表、竹器範圍記錄、小掛鉤承重記錄弄得一桌紙。
再加說明件，誰都怕。
林耀東沒有反駁。
他把帳本打開。
「不用新大表。先用四項。」
他把剛才寫的那頁推過去。
紙面。
邊角。
文字。
搭配。
馬同志湊過來看。
「就這四項？」
「先這四項。」
林耀東說。
「紙面看水印、霉斑、油漬。邊角看卷邊、破邊、蟲咬。文字看錯字、舊稱呼。搭配看是不是同一編號。」
黃科長看了看。
「能不能再簡？」
羅文斌立刻說：「再簡就是看一眼。」
「看一眼不夠。」
麥師傅忽然開口。
眾人看向他。
麥師傅把手裡的竹篾放下。
「竹盒我一摸就知道順不順。紙我不懂。那就讓懂紙的人摸。」
外賓看樣，當然更會看。
林耀東把帳本推到桌中央。
「阿標，另開一頁。」
阿標立刻翻頁。
「寫什麼？」
「說明件初看。」
阿標寫下。
說明件初看。
「第一項，紙面。」
阿標寫。
「看水印、霉斑、油漬、摺痕。」
「第二項，邊角。」
「看卷邊、破邊、蟲咬。」
「第三項，字。」
「看錯字、漏字、舊稱呼、和貨不對應。」
「看卡、盒、布、照片是不是同一編號。」
阿標寫到這裡，停住。
「照片也要編號？」
「要。」
林耀東說。
「照片比卡更會騙人。」
阿標想起前面那條線。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照片借臉。
紅黃筐。
基礎包。
展示線。
他現在一聽借臉兩個字，就頭皮發麻。
周啟明把舊卡壓在白布上。
「梁主任也說，照片和故事卡要管住。不然樣品是A檔，故事卡卻拿去年舊貨的，外賓一眼就亂。」
珍姐把蒸布掛到架子上，回頭說了一句。
「粉和醬油也一樣。粉新，醬油餿，客人罵的是整碟。」
她講完，又轉身去洗碗。
沒人接話。
因為這話很準。
東西是一套出去的。
壞一個，就壞整套。
午後日頭斜下來，騎樓底下還是悶。
梁姨來了。
她沒坐。
先看桌上的舊故事卡。
「就是這個？」
「嗯。」
「外賓嫌舊？」
「不是嫌。」
林耀東說。
「是誤會。」
梁姨看他一眼。
「誤會更麻煩。」
她把那張卡拿起來，對著光看。
水印更明顯了。
「街道這邊怎麼寫？」
林耀東說：「不寫街道。」
梁姨皺眉。
「為什麼？」
「這是外貿公司樣品室和樣品說明的問題。街道只證明南風登記桌乾淨、沒亂收、沒亂接。不能替外貿公司寫說明件規矩。」
梁姨盯著他。
過了一會兒，點頭。
「這話對。」
她把卡放下。
「你們南風現在最怕什麼？」
阿標嘴快。
「亂說話。」
梁姨看他。
阿標立刻閉嘴。
梁姨哼了一聲。
「知道就好。」
她看向林耀東。
「你下午去外貿公司，別搶著定規矩。你只能寫草紙。誰定，誰簽，誰發，外貿公司說了算。」
「知道。」
「還有，這張卡不要拿出去給街坊看。」
阿標臉一紅。
他剛才差點就想拿給劉大頭看清楚水印。
梁姨指了指他。
「尤其你。」
阿標低頭。
「我不亂講。」
梁姨說：「這句你已經講得不值錢了。」
騎樓底下有人笑。
阿標更低了。
梁姨走後，林耀東把舊故事卡夾進一隻舊牛皮紙袋。
紙袋外面寫了四個字。
舊卡原件。
又寫一行小字：
不外傳，不折，不壓水杯。
劉大頭看見那行，嘖了一聲。
「連水杯都防？」
陳玉珍說：「你那手一伸，什麼都敢壓。」
劉大頭把手縮回去。
下午一點半，林耀東和阿標去外貿公司。
周啟明帶路。
路上，阿標一直抱著帳本和紙袋。
走得很小心。
人民路上車多。
廣交會還沒散。
騎樓底下到處都是人，外地口音、本地粵語、偶爾夾幾句英文，混在一起。
阿標抱著舊卡，忽然說：「東哥，這紙比飯盒還難送。」
「為什麼？」
「飯盒灑了能看見。這個折一下，可能一開始都看不出。
林耀東看他一眼。
「記住這句。」
阿標愣了一下。
趕緊在腦子裡記。
有些壞，是一開始看不出來的。
到了外貿公司，宋建民已經等在樓梯口。
「梁主任在小會議室。」
他看見阿標抱著紙袋，立刻伸手。
「給我。」
阿標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宋建民一愣。
阿標趕緊解釋。
「不是不給你。東哥講，交接要當面記。」
宋建民看向林耀東。
林耀東點頭。
「舊卡原件，最好有個交接。」
宋建民臉微微一紅。
「我疏忽了。」
他從本子上撕下一張紙。
寫：
舊故事卡原件一張。
水印明顯。
由南風登記桌帶至外貿公司小會議室。
接收人：宋建民。
阿標看著他簽名，才把紙袋遞過去。
宋建民接過去，動作也輕了些。
「你現在比我還會管紙。」
阿標小聲說：「紙會害人。」
宋建民沒笑。
點了點頭。
「對。」
小會議室里，梁主任已經坐著。
黃科長在左邊。
羅文斌在右邊。
周啟明靠牆。
還有樣品室的一個女同志，姓馬，管柜子和留樣。
麥師傅也來了。
他坐得不太自在，手裡捏著一小截竹篾，不停在指尖轉。
林耀東進門，先看桌上。
沒有茶杯壓紙。
舊卡單獨放在白紙上。
旁邊是那隻去年還能開合的小竹盒。
盒子不新，卻不差。
蓋口順。
底也穩。
可卡一放進去，整套東西立刻舊了。
梁主任開口：「今天不談誰錯。」
這句話一出來，羅文斌的臉色就動了一下。
麥師傅也抬頭。
梁主任繼續說：「先談這張卡為什麼會讓客人誤會。」
他看向林耀東。
「你先說。」
林耀東沒有拿起卡。
只指了指。
「盒子是竹器，竹器舊一點，有時候還能說有手工味。紙不一樣。」
馬同志皺眉。
「紙舊就一定不能用？」
「不一定。」
林耀東說。
「但說明卡是給客人第一眼看的。它不能比貨更舊。」
屋裡靜了一下。
這句話很輕。
但每個人都聽懂了。
盒子可以有歲月感。
說明卡不能有倉底感。
麥師傅哼了一聲。
「我們竹盒放一年還順。紙放一個月就翹。」
馬同志臉有點紅。
「樣品室潮，大家都知道。我們也沒辦法。」
梁主任沒有打斷。
周啟明低聲說：「外賓昨天不是說盒子不好。他說的是cardold。」
馬同志低頭看那張卡。
「這張卡，是去年那批展示樣留下的。盒子重新拿出來的時候，我看盒子還行，就一起放了。」
她說得很實。
沒有推。
但問題就在這裡。
看盒子，還行。
卡一起放。
這中間少了一步。
林耀東說：「所以說明件要單獨初看。」
羅文斌這時開口。
「初看可以。但不要又搞出一堆表。樣品室每天進進出出那麼多東西，管不過來。
他說得不無道理。
現在外貿公司已經被P—01髮夾的表、竹器範圍記錄、小掛鉤承重記錄弄得一桌紙。
再加說明件，誰都怕。
林耀東沒有反駁。
他把帳本打開。
「不用新大表。先用四項。」
他把剛才寫的那頁推過去。
紙面。
邊角。
文字。
搭配。
馬同志湊過來看。
「就這四項？」
「先這四項。」
林耀東說。
「紙面看水印、霉斑、油漬。邊角看卷邊、破邊、蟲咬。文字看錯字、舊稱呼。搭配看是不是同一編號。」
黃科長看了看。
「能不能再簡？」
羅文斌立刻說：「再簡就是看一眼。」
「看一眼不夠。」
麥師傅忽然開口。
眾人看向他。
麥師傅把手裡的竹篾放下。
「竹盒我一摸就知道順不順。紙我不懂。那就讓懂紙的人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