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太子蕭綱(默默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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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昱把案几上擺放的黃梅、琵琶、楊梅、李子、白桃挨個品嘗,吃了不少。

  出了東宮,再想一次性吃到種類如此豐富的水果可不容易,就連羊侃府上也不會常備這麼多時鮮蔬果。

  倒不是說這些品種原始、缺少合成肥料、栽種技術落後的水果有多好吃。

  從品質口感而言自然無法和後世相比,頂多也就屬於真正的純天然綠色產品。

  蕭昱只是想趁機多補充一些維生素、礦物質和膳食纖維,用一些現代粗淺的營養常識,改善自己的身體狀態。

  單靠吃粟、麥、米、肉獲取的營養還是單一了些,有條件的話當然要多多補充。

  相比起蕭昱的狼吞虎咽,羊侃面前的蔬果幾乎不曾動過。

  見蕭昱吃得汁水橫流,他默默把自己盤子裡的瓜果分潤了些過去,然後又扭頭看向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繼續蹙眉沉思,神情里流露淡淡憂愁......

  「羊公可是在想,你我二人夾在天子和東宮之間,該如何自處?」

  蕭昱吐出枇杷核,隨口問道。

  羊侃轉頭看著他,嘴唇囁嚅似乎想說什麼,又有些開不了口。

  「羊公想問,太子這位子坐不坐得安穩?天子對太子又是怎麼個心思?太子在諸王虎伺之下,能否順利即位?」

  蕭昱喝口茶,嫌棄地直皺眉頭。

  所謂早採為茶,晚採為茗,不論茶還是茗,時下都流行製成茶餅。

  茶餅里需用糯米碾壓,因此烹煮後喝起來有股子米湯味,口感其實一般,所以上流士人更喜歡添加各種佐料。

  清茶烹煮是時下寺院的常用做法,受崇佛風氣影響,公卿士流也把「茶果」待人當作是比較高級的待客方式。

  蕭昱嘴裡吃著清淡素雅的茶果,說出的話落在羊侃耳朵里,無疑是虎狼之辭,驚得他不自覺地繃緊全身,警惕地掃視四周。

  「慎言!」羊侃瞪他眼,低聲警告。

  蕭昱笑笑,四周山水景色一片空曠,不然他也不敢「口無遮攔」。

  羊侃定了定心神,猶豫了下低聲道:「我雖在東宮當值一年多,可太子對我從不假辭色。

  東宮屬官以吳姓士族居多,他們對我有所排斥甚至牴觸。

  我觀太子用人,似乎還是更相信南人多些.....」

  蕭昱點點頭,啃一口脆李,含糊道:「然後呢?羊公究竟想說什麼?」

  羊侃苦笑了下,「此次查案,你我刻意避開東宮,本可以藉此機會討好太子.....

  可天子對東宮的態度不甚明朗,諸王手握實權,又覬覦儲位,這今後的朝局......霧裡看花,實在看不透!」

  蕭昱道:「所以羊公有心親近太子,又擔心看走眼、跟錯人、站錯隊、上錯船?」

  羊侃面帶愧色,「為人臣者本不應如此投機取巧,奈何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後世兒孫考慮~

  我羊氏本就與江南士族格格不入,如若踏錯一步,只怕是萬劫不復.....」

  蕭昱抹抹嘴,正色道:「羊公為全族計,有此顧慮實屬人之常情!在我看來,羊公完全可以放心大膽地投向東宮!

  一來羊公曾任職東宮,本就有一份香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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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既然授予羊公東宮衛率武職,自然不忌諱羊公親近太子。

  二來,天子高齡,只要東宮自己不出錯,改立國本之事斷無可能!

  且太子與昭明太子一母同胞,真要計較起來,廢嫡立庶之說也不太站得住腳。

  丁貴嬪當年直到病故都未冊立皇后,嚴格算起來,天子諸子的嫡庶界限本就模糊......」

  羊侃聽得仔細,頻頻點頭,不時捻須頷首表示贊同。

  這些事他那三個兒子決計想不了如此深遠,他也沒什麼心腹友人能互訴衷腸。

  唯有蕭昱,歷經投毒案,雙方建立了牢固的基礎信任關係。

  再加上李氏這層情分,讓他二人相處起來愈發融洽。

  從年齡看二人猶如叔伯子侄,實則更像是知根知底的舊交友人,更有點忘年知己的感覺。

  更重要的是,蕭昱此子心思玲瓏眼光獨到,時常說出令他耳目一新之言論。

  對於大梁朝局,更有一份獨到見解。

  聽他所言,羊侃竟有種獲益良多之感。

  蕭昱喝口茶,「還有一點很重要。論才學,太子與諸王相比並無優勢,最大的優點便是溫和、寬容!」

  蕭昱一本正經:「這一點很重要,只有太子即位,才有足夠寬廣的胸襟包納諸王,避免宗室流血內鬥!

  天子終其一生都在維護宗室,不可能不知道,太子是大梁皇權平穩交接的唯一保障!」

  其實蕭昱心裡還有句話沒說出口。

  溫和、寬容的性格,通常也意味著懦弱、優柔寡斷。

  一旦面對超過自身能力的困難和危險,這種人往往會陷入極大的惶恐與無力,焦灼與內耗,最後鬱鬱而終。

  但站在蕭衍角度,最適合接班之人,還是太子蕭綱。

  羊侃仿佛被點醒一般,恍然道:「由此而言,即便我刻意親近太子,天子也會樂見其成?」

  蕭昱笑道:「然也!羊公乃是朝堂上,為數不多的知兵善戰之臣,如此大才,天子自然希望太子能夠知人善用!」

  羊侃一解心中困惑,心情也大好起來,被他這麼一夸,捻須大笑不已。

  不遠處槐柳綠道上走來一行人,為首者頭束幘巾,身穿紫色寬袖衫裳,身材富態面相和善,正是蕭綱。

  羊侃急忙嚴肅神色,示意蕭昱隨他起身拜禮。

  「參見太子殿下!」

  蕭綱帶著兩名東宮屬臣從二人身前走過,徑直坐到了背對水景的主位。

  「二卿無須多禮,坐下說話。」

  蕭綱不經意地瞟了眼案幾,發現盤子裡的瓜果被吃了不少,案几上還有一堆皮、核......

  「蕭昱~」

  「臣在!」蕭昱一個激靈,急忙端正身子拱手。

  「我這東宮茶果,吃起來滋味如何?」蕭綱笑問道。

  蕭昱麵皮微熱,忙道:「甚是甘甜!」

  跟隨蕭綱前來,落座對側的一位東宮屬臣笑道:「不全是甘甜吧?至少這青李就有些酸澀!」

  蕭昱擠出幾分諂笑:「東宮茶果眾多,又以甘甜味居多,臣吃了不少,自然就分辨不出其他滋味~」

  蕭綱大笑數聲:「你若是喜歡吃,往後每月只管派人來取,想吃多少就取多少!」

  「多謝殿下!那臣便不客氣啦~」

  蕭昱裝作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起身拜謝。

  蕭綱笑聲爽朗,兩名屬臣也捻須笑而不語。

  蕭昱笑呵呵地回到自個兒位置。

  假若是在投毒案還未稟奏蕭衍之前,他和羊侃就急吼吼地趕來東宮,只怕蕭綱就是另一副嘴臉了。

  案子先奏蕭衍,意味著有了最終結果,恭候聖裁。

  可若是稟奏蕭衍之前來東宮,人家一定認為,他是拿著雞毛當令箭,以查案為名來找麻煩。

  即便最後證實東宮與投毒案無關,人家心裡也一定不痛快。

  這先後之間的順序一旦搞錯,透露出的可就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蕭綱笑呵呵地介紹一番,方才說話之人乃是太子左衛率兼太子家令徐摛。

  另一人是太子仆褚仲舉。

  「二卿此番前來見孤,所為何事?」蕭綱明知故問似地笑道。

  羊侃取出公牒呈上:「特來向太子上稟豫章嗣王中毒一案!」

  蕭綱隨手翻閱公牒,「案子查清了?」

  羊侃沉聲道:「案情已然明了!」

  「那便好~」

  蕭綱沒有多問,羊侃也沒有多講。

  案情如何,眾人心知肚明,前來稟奏也不過是走個形式,表明態度。

  「蕭昱....」

  「臣在!」

  蕭綱把弄著瓷盞,「孤聽說,你尚未封爵、授官?」

  蕭昱一喜,他還愁著如何開口,試探能否請太子出面為他請封,不想人家就主動提及此事。

  蕭綱看出他的心思,笑道:「你查案有功,又到了年歲,理應賜爵授予起家官。

  此事孤會著人上疏天子,你且耐心等候便是!」

  「臣再拜謝殿下!」

  蕭昱大喜,急忙又一次拜倒叩首。

  這次可不是裝的,有蕭綱主動過問此事,就算無法立即辦妥,想來也能提上日程。

  蕭綱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宣城王府中尚缺一名西閣祭酒,你可願出任?」

  蕭昱一怔,趁匍匐拜首尚未抬頭之際,心思急轉起來。

  宣城王蕭大器乃蕭綱嫡長子,讓他給蕭大器做王府屬官,也就是給他一個投靠東宮的機會?

  蕭昱只猶豫了一秒鐘,便滿臉感激涕零地再拜:「臣叩謝太子提攜!太子恩德,臣銘感五內,必以死報效!」

  蕭綱笑道:「那此事便暫且說定了。」

  與蕭昱有關的話題似乎到此為止,他識趣地起身回到案後跪坐下,臉上還帶著樂呵傻笑。

  擺在他面前的選擇可不多,蕭綱伸出橄欖枝,他還不得趕緊死死拽住?

  東西閣祭酒,勉強算是王府屬官里的清職,班次不高卻有機會親近府主,結交廣大賓客,相當於王府里的大堂經理、公關經理、迎賓主管,主要工作就是搞接待。

  按照他的本意,最好謀求一個有機會掌握兵權的濁職。

  可惜這種事由不得他挑,只能先答應下來再說。

  蕭綱又轉而看向羊侃:「高昌侯出任都官郎中,也是天子有意進一步重用羊卿,還望卿秉正守職,以正朝堂風氣!」

  羊侃肅然揖禮:「太子教誨,臣牢記在心!」

  蕭昱偷瞟一眼,見老帥哥臉色舒緩下來。

  蕭綱這話不偏不倚,實則表露善意。

  肯定了羊侃過去一年多,在太子右衛率任上的作為,又對他的前程仕途表達期許。

  目前來看,老帥哥前途一片敞亮。

  又不咸不淡地客套了會,蕭昱和羊侃恰到時機地提出告辭。

  蕭綱也未挽留,命導客舍人禮送二人出宮。

  「二位有何看法,說說吧!」

  蕭綱看著徐摛和褚仲舉笑道。

  徐摛笑道:「蕭昱此子,頗有些急智,看來傳聞中憨痴一說,根本是無稽之談。」

  褚仲舉道:「此次羊侃和蕭昱也算歪打正著,替天子維護了宗室顏面。

  依臣之見,這件案子裡,起主導作用的還是羊侃。

  先奏天子而後啟東宮之舉,一定也是羊祖忻想到的!」

  蕭綱笑道:「羊祖忻為人雖欠缺變通,可其人能力、忠心還是毋庸置疑的。由此來看,羊祖忻還算知道輕重,並且有意向孤示好!

  孤承他這份情,他長子羊鷟也到了年歲,可以酌情授予官職!」

  徐摛又道:「殿下讓蕭昱入幕宣城王麾下,是否太過抬舉他了?」

  蕭綱擺擺手:「他也算孤的侄兒,略加擢用也無不可。

  邵陵王這次實在過分,挑動宗室之爭不說,還拋出親子頂罪,實在是毀棄人倫之惡舉!

  孤也算可憐蕭昱,此事就這麼定了!」

  徐摛和褚仲舉相視一眼,也就沒有再提出異議。

  「只可惜,天子還是輕易饒恕了邵陵王.....」徐摛嘆口氣。

  蕭綱擰了擰眉頭,「饒過了也好,天子若真要賜死他,孤身為太子又是兄長,難道還能見死不救?」

  褚仲舉苦笑道:「可若是連天子都無法處置諸王,到了殿下正位以後,只怕就更難了.....」

  蕭綱默然,良久,只能深沉地嘆口長氣。

  諸王既是國之屏藩,又是朝局不穩的直接禍源。

  此難題他不知道該如何解決,或許就連天子也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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