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荒唐之人行荒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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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隔一旬,重回邵陵王府,蕭昱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王府白牆青瓦,朱門銅釘,獸環鋪設泛起銅綠。

  朱門前列有棨戟,這玩意兒純純是用黑繒裹纏木戟擺出來的裝飾品,依據品階門第高低而數量不同,屬於浪費錢又無用的東西。

  跨進大門還能見到一座闕樓。

  所謂「天子外闕兩觀,諸侯內闕一觀」,如今也算是形象地擺在他眼前。

  更別說王府內部屋宇重檐、亭台樓閣、花池水榭,一路上曲折迴繞,比之台城宮禁也不遑多讓。

  如果把位於秦淮河南岸長干里的羊侃府宅,比作中產大平層的話,位於青溪兩岸的宗室府邸,才是真正巨富之家的莊園別墅。

  蕭昱抱著遊覽園林的心態,一路隨蕭確來到王府中廳。

  若無人領路,他根本摸不著北。

  前身記憶里,對於這座園林豪宅的印象,只有東北角那處隔絕在外的小院。

  此行回邵陵王府查案,隨蕭昱而來的只有羊侃、蕭確、朱異、陳昕四人。

  蕭綸在傅岐和伏岩的「看護」下,回台城制局衙署,美其名曰作進一步調查,實在等同於軟禁。

  劉福通、保奴兒兩個關鍵人證,也被傅岐送入廷尉詔獄關押,令廷尉平殷不害親自看管。

  蕭昱雖然沒有當堂宣布,投毒案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他的便宜爸爸邵陵王蕭綸。

  可當種種證據明里暗裡指向蕭綸時,不論是蕭棟母子,還是羊侃、傅岐,心裡都已清楚案情緣由。

  只需進一步審問劉福通和保奴兒,就能獲得足以證實蕭綸罪行的證據。

  這件案子事實上已經結束,只不過案情真相只能由天子來宣布。

  天子是否會明發詔旨,公開宣布蕭綸才是幕後主謀,甚至宣判其罪行,誰也不敢妄加猜測。

  蕭昱和羊侃、傅岐商量後,決定直接把蕭綸送入宮,如實向尚在同泰寺的天子稟報,等候聖裁。

  此行來到邵陵王府,查案只是藉口,真正的目的是為了伏岩在豫章嗣王府里的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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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兵參軍事張仲武何在?」

  蕭昱婉拒了蕭確請他和眾人中廳落座的提議,就站在廳前寬敞的鋪磚庭院裡,轉頭四顧進而看著蕭確問道。

  蕭確遲疑道:「張參軍住在西院,背後就是衛士營舍,只是不知現下是否在府中......」

  蕭昱當即對陳昕道:「勞煩陳校尉親自前去抓捕張仲武!如遇阻撓,勸說無效後就地格殺!」

  「喏!」

  陳昕抱拳,看了眼蕭確,在幾名王府奴僕引領下,帶上一隊甲士和白虎幡趕往西院。

  蕭確大驚:「三弟!為何要抓捕張參軍?」

  蕭昱反問道:「二兄可聽到,阿父隨制局典事伏岩前往豫章嗣王府之前,同張仲武說了什麼?」

  蕭確一愣,回想了下:「.....當時阿父和張參軍的確有過耳語,離得遠我並未聽到.....」

  蕭昱正色道:「可伏岩親耳聽到,當時阿父吩咐張仲武準備好印綬文牒、金銀乾糧,聲言等他回來,即刻出城趕往荊州,投奔廬陵王(蕭續)!」

  「竟有此事!!」

  蕭確驚駭萬分,錯愕又茫然地看向羊侃和朱異。

  老帥哥捻須仰頭,四十五度角望天,一副「你哥倆聊,老夫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不知道」的模樣......

  朱異冷著臉一言不發,站了會腿腳受不住,乾脆一屁股坐在台階上。

  蕭昱仔細盯著蕭確看了會,基本確定這位「二哥」對蕭綸的跑路計劃毫不知情。

  伏岩此人耳力驚人啊,能做天子爪牙的,果然身懷異能,今後在這傢伙面前說悄悄話可得小心些......

  「二兄,事已至此,想必不用我說,你也知道這件案子來龍始末!」

  蕭昱嘆口氣,「現在我只問你一件事,當日阿父特地把我叫到跟前,吩咐我代表他前去豫章嗣王府探視,你是否知情?」

  「我.....」

  蕭確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面對蕭昱咄咄逼人的目光,他竟一時不敢與之直視,低下頭默不作聲。

  就在蕭昱以為他不會承認之際,又聽他話音低沉地道:「此事.....我原先並不知情,是小妹.....她意外聽見阿父對你說的話.....

  原本我和小妹打算找阿父問清楚,正好遇見制局來人......」

  蕭昱想了想,這才反應過來,他還有一位同父異母的妹妹,獲封縣主的小妹蕭瑗。

  蕭確說出這番話,也就等同於承認,蕭昱此前到訪豫章嗣王府,的確是受蕭綸指使!

  明明蕭堅已經先一步代表蕭綸前去探視,蕭綸又安排蕭昱再去一趟,且事後極力否認,反常舉動明顯存疑。

  聽到這,羊侃也忍不住嘆息一聲:「邵陵王行事,太過荒唐放肆了!」

  朱異肥厚臉顫了顫,冷笑道:「若說別人做出這些事,倒還有些匪夷所思,可放在邵陵王身上.....嘿嘿~一點不奇怪!

  邵陵王乾的荒唐事還少嗎?」

  蕭確怒視著他,有心想要反駁,卻又無力辯解。

  只因他的父親蕭綸......的的確確就是天子諸子裡,最為荒唐癲狂之人!

  蕭確看著眼前這位陌生的「三弟」,臉色發白,嗓音沙啞地低沉道:「那麼真正的投毒兇手是.....」

  蕭昱嘆口氣:「要想查清投毒之人很簡單,拷問劉福通和保奴兒便知!

  另外,制局的朱衣刀敕已經趕往大兄府上搜查去了......」

  蕭確捏緊雙拳,身子微微發顫。

  想到前些日,阿父和大兄經常背著他嘀嘀咕咕,凡涉及到三弟和投毒案的話題,從來不當著他面講.....

  由此看,大兄也是知情者,甚至直接參與投毒......

  「為何會如此?」蕭確面無血色,喃喃囈語。

  蕭昱默然,搖搖頭沒說話。

  是啊,他也想問,為何會如此?

  蕭綸和蕭堅父子,圖謀毒害豫章嗣王蕭棟,本身就是手足自戕之舉。

  當然,宗室內鬥並不足奇,當前又身處內鬥最為慘烈殘酷的南朝,你殺我我害你本就是常態。

  有劉宋、蕭齊一朝珠玉在前,時下蕭梁宗室,無論做出什麼變態荒唐、冷血無情之事都不奇怪。

  此事可笑就在於,蕭綸竟把自家兒子扔出來頂缸背鍋!

  敢情這廝以為,即便案發,死一個庶子就能糊弄過去?

  且不說蕭綸策劃的這樁陰謀漏洞百出,單就看他案發以後的處置手段,怎一個簡單粗暴了得!

  拋出「蕭昱」認罪,心急火燎地進宮請罪,未及查案就把罪名一股腦歸結於「蕭昱」。

  面對制局來人,蕭綸想到的應對之策,竟然是收拾行李跑路?

  蕭昱越發覺得可笑,心裡忍不住罵了聲「奇葩」。

  自晉惠帝司馬衷即位,幾朝漢家宗室似乎受到詛咒,天子、宗王多行不義,又多奇葩荒唐之輩。

  蕭綸不過是其中之一,且綜合來看,竟然還算是其中較為正常的一類?

  畢竟這傢伙的文學水平、藝術成就還是為人所稱道的,不完全屬於不學無術。

  蕭昱慶幸的是,在此次事件里,他一開始就沒對蕭綸抱有希望。

  覺察到天子蕭衍在此事上猶疑不決的態度時,他就果斷選擇完全倒向蕭衍,一切言行皆向蕭衍看齊!

  他努力地揣摩著蕭衍心意,甘願讓自己變作蕭衍手中的小木槌,替他挨個敲打底下這些搞七捻三的傢伙。

  如今從結果看,他的選擇完全正確!

  真要抱著「爸爸救我」的心態,且不論蕭綸不會管他的死活,即便蕭綸大發慈悲救他活命,可就憑蕭綸這副搞陰謀耍手段的腦子,早晚被他拖坑裡......

  蕭昱目光投向台城方向。

  他已經在「便宜爺爺」和「便宜爸爸」之間表明立場,就是不知,台城裡那位對他的表現是否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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