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盡人事聽天命（求追讀！）
羊侃一臉古怪地看著蕭昱。
身為第一嫌犯，又是內朝中省簽發敕令羈押的詔獄重犯，蕭昱竟想舉薦自己來調查投毒案？
嫌犯疑兇自己來查自己的案子？
從古至今，聞所未聞！
「如此荒唐之事，你當真要我向陛下奏議？」羊侃問道。
蕭昱拱手道：「有勞羊公，代小子向陛下如實稟奏！」
羊侃失笑道：「即使我入宮奏請，陛下也絕不會同意！」
「不試試又豈會知道？」
蕭昱態度堅決，「我好歹也是宗室子弟，按照八議制度，就算坐實罪名，量刑裁決，也得奏請陛下最終決斷！
身為皇孫，難道我連為自己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羊侃沉默了會，「邵陵王遣僚佐命你認罪伏法，極力否認與此案有關。
據我所知，邵陵王已經入宮見過天子，當面奏請將你處以極刑，以明正典刑！
邵陵王已不會再對你進行施救，如此情況下，你當真覺得，就算我在天子面前求情，還能有網開一面的希望？」
羊侃目露同情地看著他，慘遭生身之父拋棄，對於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件莫大悲哀之事。
羊侃不認為，在邵陵王已經明確表態之際，天子還會顧念什麼祖孫之情。
一個出身低微的庶孫，案發之前，天子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現在這位庶孫，突發奇想，試圖以戴罪之身調查案情？
這份自救的執著令人動容，可天子當真會同意？
羊侃搖搖頭，他還是不看好少年郎的異想天開。
蕭昱往前走了兩步，拴在腳踝上的鐵鏈鎖叮哐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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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膝一屈跪倒在地，紅著眼哽咽道：「萬望羊公念在阿母情份上，再幫小子一次！如若不成，小子自當死心，此後無論結果如何，我至少為自己努力過，無所怨悔！」
羊侃看著他，沉默不語。
蕭昱悽惶吟唱：「『秋窗聽夜雨，孤影對寒燈......』」
「我答應你便是！」
羊侃一陣腦仁疼，李氏那等溫婉柔弱之人，怎會生出這樣一個無賴性子的兒子？
「我只負責把你的意思帶到，至於陛下應允與否，我無力干預！」
蕭昱忙揖禮拜謝：「多謝羊公！羊公只需稟明陛下，就說假若小子無法揪出這幕後離間宗室、禍亂朝綱的真兇賊人，甘願受一切刑罰！」
羊侃皺眉道：「查案須得有章法，猶如千絲萬線穿針頭，你當真有把握？」
蕭昱道：「為洗脫冤屈，別無他法，總好過坐以待斃！」
羊侃略一頷首：「既如此，你且耐心等候兩日。」
羊侃不再多言，轉身走出牢房。
「恭送羊公！」
牢門鎖上，遠處甬道傳來鐵門「嘭」一聲緊閉的聲響。
蕭昱鬆口氣，拖著鐵鏈鎖回到木板床，四仰八叉地躺下。
羊侃沒說錯，向蕭衍申請自己查案，的確是他突發奇想。
方才見過鄭伯輿後，他突然想到，既然連豫章嗣王蕭棟自己也說，投毒之人不是他，那麼蕭衍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即便有人指認他是兇手，種種跡象、證據也指向他，可受害者本人卻否認他是兇手。
此種情況下，就算蕭衍有所懷疑，也會考慮蕭棟的意見才對。
可蕭衍又默許中省簽發敕令，調羊侃率東宮衛士參與緝捕。
從他入獄至今已有數日，不見廷尉三官問審，也不定罪名判罰，只讓羊侃定期回報情況。
東宮、昭明黨人要見他，也全都放行。
以投毒嫌犯名義抓他下獄，既不審問也不判罰，這算什麼？
蕭衍到底想幹什麼？
此前蕭昱一直想不通，見過鄭伯輿後，他突然間有所明悟。
假設蕭衍不識內情，震怒於有人膽敢投毒謀害蕭棟，此刻就應該調派廷尉、御史台、尚書省官員加大力度查案，儘快查清案情。
而不是像現在，把他扔在詔獄裡不管不問。
假設蕭衍早已獲悉真相，也清楚他並非投毒真兇。
那麼此刻，蕭衍既不放人又不查案的矛盾態度，可就相當耐人尋味了。
蕭衍一定是想藉助此事做些什麼。
卻又遲遲下不了決心，或者說尚未想好要怎麼做。
記得學霸前任曾對他科普過，晚年的梁武帝蕭衍，就是一個深陷矛盾、懷疑、患得患失的孤寡老人。
所謂醉心於佛法，又何嘗不是一種逃避現實和自我麻痹。
蕭昱原本天真的認為，等到查明案情就能還他清白。
可許多天過去，這件案子遲遲不見動靜。
牽扯宗室、東宮，又關係到儲位，如此敏感的一件事，不該如此平靜才對。
能壓住這場大風暴的人只有一個，皇帝蕭衍。
如今的平靜，不過是他的矛盾心思在作怪。
與其眼巴巴在監牢里苦等，不如主動湊上前去，接觸風暴中心，化被動為主動。
就算蕭衍不搭理他，也沒什麼損失。
最壞的結果，無非是個死。
等了這麼多天，他心中的恐懼早已消散許多。
何況按照律法，身為宗室，犯法後能夠憑藉八議制度減刑，至多判他個褫奪宗室譜牒，貶為庶民，流配嶺南或者巴蜀、南中。
保住小命肯定是最重要的。
雖然是個白身庶出宗王子，那也是大梁天子的直系血親，好歹能在宗正寺免費領些口糧，不至於離開王府就餓死。
作為一個沒什麼大理想，又很倒霉的穿越客，首先考慮的當然是活下去。
所謂自請查案，只是一個接觸蕭衍的噱頭。
只要能讓這位大梁皇帝想起他、注意到他，目的也就達到了。
至於蕭衍會不會同意，只能看運氣。
盡人事聽天命，無非如此。
「剛來這地方，連建康城都沒看過，就莫名其妙捲入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我可找誰說理去？」
「便宜爸爸蕭綸是指望不上了，最可氣的是，這傢伙還逼我認罪，想我死是吧？」
「『蕭昱』真是個可憐娃兒，要不是我，被親爹出賣弄死還蒙在鼓裡！」
「天家無情，政爭第一刀，先砍親兒子，我特麼算是領教了！」
蕭昱毫無睡意，頭腦越發清醒，乾脆起身趴地上做伏地挺身。
萬一真要流徙嶺南、巴蜀，路途遙遠，沒有一副好身體只怕扛不住。
「反正蕭梁也沒幾年了，先苟活保命，大不了改名換姓殺官造反，過幾年跟著侯景干他娘的......」
如是想著，蕭昱熬煉筋骨的意志越發堅定。
汗水沿著下頜，一滴滴滴落在地......
身為第一嫌犯，又是內朝中省簽發敕令羈押的詔獄重犯，蕭昱竟想舉薦自己來調查投毒案？
嫌犯疑兇自己來查自己的案子？
從古至今，聞所未聞！
「如此荒唐之事，你當真要我向陛下奏議？」羊侃問道。
蕭昱拱手道：「有勞羊公，代小子向陛下如實稟奏！」
羊侃失笑道：「即使我入宮奏請，陛下也絕不會同意！」
「不試試又豈會知道？」
蕭昱態度堅決，「我好歹也是宗室子弟，按照八議制度，就算坐實罪名，量刑裁決，也得奏請陛下最終決斷！
身為皇孫，難道我連為自己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羊侃沉默了會，「邵陵王遣僚佐命你認罪伏法，極力否認與此案有關。
據我所知，邵陵王已經入宮見過天子，當面奏請將你處以極刑，以明正典刑！
邵陵王已不會再對你進行施救，如此情況下，你當真覺得，就算我在天子面前求情，還能有網開一面的希望？」
羊侃目露同情地看著他，慘遭生身之父拋棄，對於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件莫大悲哀之事。
羊侃不認為，在邵陵王已經明確表態之際，天子還會顧念什麼祖孫之情。
一個出身低微的庶孫，案發之前，天子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現在這位庶孫，突發奇想，試圖以戴罪之身調查案情？
這份自救的執著令人動容，可天子當真會同意？
羊侃搖搖頭，他還是不看好少年郎的異想天開。
蕭昱往前走了兩步，拴在腳踝上的鐵鏈鎖叮哐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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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膝一屈跪倒在地，紅著眼哽咽道：「萬望羊公念在阿母情份上，再幫小子一次！如若不成，小子自當死心，此後無論結果如何，我至少為自己努力過，無所怨悔！」
羊侃看著他，沉默不語。
蕭昱悽惶吟唱：「『秋窗聽夜雨，孤影對寒燈......』」
「我答應你便是！」
羊侃一陣腦仁疼，李氏那等溫婉柔弱之人，怎會生出這樣一個無賴性子的兒子？
「我只負責把你的意思帶到，至於陛下應允與否，我無力干預！」
蕭昱忙揖禮拜謝：「多謝羊公！羊公只需稟明陛下，就說假若小子無法揪出這幕後離間宗室、禍亂朝綱的真兇賊人，甘願受一切刑罰！」
羊侃皺眉道：「查案須得有章法，猶如千絲萬線穿針頭，你當真有把握？」
蕭昱道：「為洗脫冤屈，別無他法，總好過坐以待斃！」
羊侃略一頷首：「既如此，你且耐心等候兩日。」
羊侃不再多言，轉身走出牢房。
「恭送羊公！」
牢門鎖上，遠處甬道傳來鐵門「嘭」一聲緊閉的聲響。
蕭昱鬆口氣，拖著鐵鏈鎖回到木板床，四仰八叉地躺下。
羊侃沒說錯，向蕭衍申請自己查案，的確是他突發奇想。
方才見過鄭伯輿後，他突然想到，既然連豫章嗣王蕭棟自己也說，投毒之人不是他，那麼蕭衍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即便有人指認他是兇手，種種跡象、證據也指向他，可受害者本人卻否認他是兇手。
此種情況下，就算蕭衍有所懷疑，也會考慮蕭棟的意見才對。
可蕭衍又默許中省簽發敕令，調羊侃率東宮衛士參與緝捕。
從他入獄至今已有數日，不見廷尉三官問審，也不定罪名判罰，只讓羊侃定期回報情況。
東宮、昭明黨人要見他，也全都放行。
以投毒嫌犯名義抓他下獄，既不審問也不判罰，這算什麼？
蕭衍到底想幹什麼？
此前蕭昱一直想不通，見過鄭伯輿後，他突然間有所明悟。
假設蕭衍不識內情，震怒於有人膽敢投毒謀害蕭棟，此刻就應該調派廷尉、御史台、尚書省官員加大力度查案，儘快查清案情。
而不是像現在，把他扔在詔獄裡不管不問。
假設蕭衍早已獲悉真相，也清楚他並非投毒真兇。
那麼此刻，蕭衍既不放人又不查案的矛盾態度，可就相當耐人尋味了。
蕭衍一定是想藉助此事做些什麼。
卻又遲遲下不了決心，或者說尚未想好要怎麼做。
記得學霸前任曾對他科普過，晚年的梁武帝蕭衍，就是一個深陷矛盾、懷疑、患得患失的孤寡老人。
所謂醉心於佛法，又何嘗不是一種逃避現實和自我麻痹。
蕭昱原本天真的認為，等到查明案情就能還他清白。
可許多天過去，這件案子遲遲不見動靜。
牽扯宗室、東宮，又關係到儲位，如此敏感的一件事，不該如此平靜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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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平靜，不過是他的矛盾心思在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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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個白身庶出宗王子，那也是大梁天子的直系血親，好歹能在宗正寺免費領些口糧，不至於離開王府就餓死。
作為一個沒什麼大理想，又很倒霉的穿越客，首先考慮的當然是活下去。
所謂自請查案，只是一個接觸蕭衍的噱頭。
只要能讓這位大梁皇帝想起他、注意到他，目的也就達到了。
至於蕭衍會不會同意，只能看運氣。
盡人事聽天命，無非如此。
「剛來這地方，連建康城都沒看過，就莫名其妙捲入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我可找誰說理去？」
「便宜爸爸蕭綸是指望不上了，最可氣的是，這傢伙還逼我認罪，想我死是吧？」
「『蕭昱』真是個可憐娃兒，要不是我，被親爹出賣弄死還蒙在鼓裡！」
「天家無情，政爭第一刀，先砍親兒子，我特麼算是領教了！」
蕭昱毫無睡意，頭腦越發清醒，乾脆起身趴地上做伏地挺身。
萬一真要流徙嶺南、巴蜀，路途遙遠，沒有一副好身體只怕扛不住。
「反正蕭梁也沒幾年了，先苟活保命，大不了改名換姓殺官造反，過幾年跟著侯景干他娘的......」
如是想著，蕭昱熬煉筋骨的意志越發堅定。
汗水沿著下頜，一滴滴滴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