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密令
未央宮偏殿，銅炭盆靜靜燃著白炭。劉裕正坐案前，他剛剛用完午膳，就聽見腳步聲。
王修和沈林子並肩向他走來，兩人齊齊躬身行禮。
「參見太尉。」
劉裕抬眼看向階下二人，緩緩開口：「免禮，近前就坐。」
二人齊聲謝道：「謝太尉。」
隨即移步，在劉裕身前的坐席跪坐下來，腰背端直，靜待太尉發話。
劉裕開口說道，你可知我今日召汝二人前來，是為何事？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拱手說：「恕我等愚鈍，未能知曉太尉心意，還望太尉明示。
劉裕平復了一下心緒，將今天早上在城樓上聽劉義仁講的噩夢，完整的向二人複述一遍，但省略了自己曾對沈田子說過的密語。
在聽劉裕講完，二人俱是十分驚懼。因為那個夢太過慘烈了，在那個夢中，先是沈田子刺殺王鎮惡，然後王修又用軍法處置了沈田子。
隨後關中大亂，赫連勃勃進據長安，留守的近萬名北府兵以及文武官員全部戰死。其中包括長史王修、劉裕親子劉義真和傅弘之等大將。
這意味著劉裕在關中的所有留守力量全部被赫連勃勃殲滅。辛苦一年打下來的長安，都送給赫連勃勃當了嫁衣，還被赫連勃勃一口吃下近萬名精兵，甚至連親子都死在了赫連勃勃之手。這個結果是劉裕無法接受的。
沈林子抱手，朗聲說道：「家兄田子性格輕躁，然忠誠於太尉。他素與王鎮惡有嫌隙，早歲太尉討司馬休之，家兄淵子中伏戰死，恰鎮惡貪掠財貨，家兄田子便認為是鎮惡救援不力的緣故。自此與之不合。
後來鎮惡帶兵自黃河入渭水，克長安，拔得頭籌。家兄田子以自己有青泥大功，功績不在鎮惡之下，常常憤憤不平。入關以後，二人也素有險釁，多次摩擦。家兄性格輕躁，王鎮惡性格驕橫，二人各不相讓。
林子只是聽家兄抱怨過王鎮惡家在關中根基深厚，難以制約。卻沒想到能釀成如此之大的禍端。不過如今上天想來，是不願助赫連勃勃賊子。故而通過二公子降下警示。
王修也拱手說道：「太尉，此夢並非妄言。王沈二人素有嫌隙，王鎮惡統北軍，沈田子統南軍。兩軍時常摩擦，若非太尉坐鎮關中，甚至會火併。太尉定下的鎮守關中軍隊中，南北將士對立，這不是一個好現象啊。
劉裕頷首說道：「我正是念及此，王鎮惡驕橫，家在關中，根基深厚，不得不防。然沈田子性格過於輕躁，留他在這裡大概率會釀成流血事件。但調走沈田子，仍需要有一人統領南軍，制衡王鎮惡，不能讓他一家獨大。
沈林子聞言，身軀微微一震，稍作沉吟，隨即拱手叩首：
「太尉厚愛，林子敢不效命。自當竭忠盡智，輔佐少主，鎮守關中。
劉裕滿意的點點頭，不無感慨地說道：「雖然北府帳下猛將如雲，但真正能稱作心腹手足的，也只有林子你一個人。
接著劉裕忽然站起身來，王修和沈林子見狀，正欲起身，劉裕卻示意讓二人坐下。二人見劉裕鄭重其事的樣子，知道劉裕必有重要安排。於是跪坐在那裡傾聽。
劉裕沉聲開口說道：「穆之病逝，大晉折一柱石，昔年有穆之在後方籌措糧草，安定政局，我才能夠心無旁騖的出兵征伐。而如今穆之病逝，後方朝堂波譎雲詭，司馬氏和那些世家大族蠢蠢欲動，為防後方有變，我不得不從關中撤兵。
說完這些，劉裕上前一步，將兩隻手分別搭在沈林子和王修的肩上，輕輕撫摸。鄭重地說道：「昔年漢主劉備，臨死之前將太子劉禪託付給諸葛亮。今天我要帶兵離開關中，巍巍長安和十歲幼子便託付於二公。望二公能繼孔明之志，善佐吾子，保守長安。我在這裡替義真謝過二公。
沈林子與王修伏身席上，叩首應答：「我二人愚鈍，豈敢自比於先賢。然我二人雖無孔明之才，尚有孔明之心，必然善佐少主，保守關中，不負太尉今日之託。
劉裕見狀說道：「二公請起，我今日還有一事囑託二公。
二人起身，挺直腰板跪坐，鄭重的看著劉裕，劉裕也坐回位置上，對於二人說道：「王鎮惡家在關中，其祖父為前秦丞相，頗得秦地人心，又深通兵法。我正需仰賴他鎮守關中，籠絡人心，抵禦赫連勃勃。但此人才高性驕，難以制約，若處置不當，日久必成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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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命汝二人監視王鎮惡，嚴格觀察他的一舉一動。要是他安分守己，輔佐少主鎮守關中。汝二人需要在軍事上通力配合他，他要是貪墨財物，汝二人不必在意。
但是如果一旦查實他里通胡夏，勾結豪強，企圖割據自立。汝二人經過核查，可以先斬後奏，以軍法處置王鎮惡。一會兒我會草擬一道密令，必要時，汝二人可以憑此命令，就地處決王鎮惡，穩定軍心。
接著，劉裕先喚來文吏，讓他草擬了一道公開詔令。公開詔令只寫明一件事：由沈林子接替沈田子的職務，沈田子則轉領部曲，負責掩護大軍東歸。二人互換權責，待隨大軍返回江東之後，另有擢用。文書落筆，即刻遣快馬送往沈田子帳中。
接著下一步劉裕讓文吏退下，待到殿中只剩三人。劉裕抬手示意，王修會意起身，親自移步案邊，取來素麻紙平鋪案台，又擺好狼毫、研墨置硯。
劉裕本人向王修口述了密令的大意，由文人王修斟酌詞句，讓密令符合章法規制，接著一句一句口述，劉裕本人揮筆書寫密令。
劉裕雖然起自寒門，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字體卻很有章法，雖然字體稍大，但筆勢開張雄逸，磅礴大氣。
歷史上劉裕寫不好字，劉穆之便建議他故意把字練大，反而顯得十分雄奇，自成一派。還被多本書法典籍收錄，評價不低。
書畢，劉裕緩緩起身，抬手探向腰間革帶所懸的鞶囊，從中取出自己的私印。他取過硯邊殘存墨汁，輕蘸印面，穩穩按在麻紙文末。
寫完一紙，劉裕再次執筆，重寫一份一模一樣的密敕，同樣文末鈐上私印。
接著劉裕分別將兩道密令遞給王修和沈林子二人，說道：「這兩道命令關係頗深，二公需妥善保管，切莫丟失。古人言，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日我將生殺之權託付二公，望二公莫要辜負我的信任。
二人鄭重從劉裕手中接過密令，貼身藏好，然後齊齊俯身叩首。
王修率先答到：「古人言，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修雖不才，猶追慕古人。今日王修承接太尉厚恩重託，必竭忠盡智，死而後已。
沈林子緊隨其後：「林子亦願以此身，奉太尉之命，同心共守長安，不敢有半分懈怠。」
劉裕望著席下二人，緩緩抬手：「二公請起，如今東歸在即，二公都各有公務。如今事情都交代完畢，可以去自行處理了。對了林子，你可以去田子帳中，和他商議交接之事。
王修、沈林子依言起身，接著向劉裕行禮告退。劉裕見二人告退，便低頭又處理起了公務。
王修和沈林子並肩向他走來，兩人齊齊躬身行禮。
「參見太尉。」
劉裕抬眼看向階下二人，緩緩開口：「免禮，近前就坐。」
二人齊聲謝道：「謝太尉。」
隨即移步，在劉裕身前的坐席跪坐下來，腰背端直，靜待太尉發話。
劉裕開口說道，你可知我今日召汝二人前來，是為何事？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拱手說：「恕我等愚鈍，未能知曉太尉心意，還望太尉明示。
劉裕平復了一下心緒，將今天早上在城樓上聽劉義仁講的噩夢，完整的向二人複述一遍，但省略了自己曾對沈田子說過的密語。
在聽劉裕講完，二人俱是十分驚懼。因為那個夢太過慘烈了，在那個夢中，先是沈田子刺殺王鎮惡，然後王修又用軍法處置了沈田子。
隨後關中大亂，赫連勃勃進據長安，留守的近萬名北府兵以及文武官員全部戰死。其中包括長史王修、劉裕親子劉義真和傅弘之等大將。
這意味著劉裕在關中的所有留守力量全部被赫連勃勃殲滅。辛苦一年打下來的長安，都送給赫連勃勃當了嫁衣，還被赫連勃勃一口吃下近萬名精兵，甚至連親子都死在了赫連勃勃之手。這個結果是劉裕無法接受的。
沈林子抱手，朗聲說道：「家兄田子性格輕躁，然忠誠於太尉。他素與王鎮惡有嫌隙，早歲太尉討司馬休之，家兄淵子中伏戰死，恰鎮惡貪掠財貨，家兄田子便認為是鎮惡救援不力的緣故。自此與之不合。
後來鎮惡帶兵自黃河入渭水，克長安，拔得頭籌。家兄田子以自己有青泥大功，功績不在鎮惡之下，常常憤憤不平。入關以後，二人也素有險釁，多次摩擦。家兄性格輕躁，王鎮惡性格驕橫，二人各不相讓。
林子只是聽家兄抱怨過王鎮惡家在關中根基深厚，難以制約。卻沒想到能釀成如此之大的禍端。不過如今上天想來，是不願助赫連勃勃賊子。故而通過二公子降下警示。
王修也拱手說道：「太尉，此夢並非妄言。王沈二人素有嫌隙，王鎮惡統北軍，沈田子統南軍。兩軍時常摩擦，若非太尉坐鎮關中，甚至會火併。太尉定下的鎮守關中軍隊中，南北將士對立，這不是一個好現象啊。
劉裕頷首說道：「我正是念及此，王鎮惡驕橫，家在關中，根基深厚，不得不防。然沈田子性格過於輕躁，留他在這裡大概率會釀成流血事件。但調走沈田子，仍需要有一人統領南軍，制衡王鎮惡，不能讓他一家獨大。
沈林子聞言，身軀微微一震，稍作沉吟，隨即拱手叩首：
「太尉厚愛，林子敢不效命。自當竭忠盡智，輔佐少主，鎮守關中。
劉裕滿意的點點頭，不無感慨地說道：「雖然北府帳下猛將如雲，但真正能稱作心腹手足的，也只有林子你一個人。
接著劉裕忽然站起身來，王修和沈林子見狀，正欲起身，劉裕卻示意讓二人坐下。二人見劉裕鄭重其事的樣子，知道劉裕必有重要安排。於是跪坐在那裡傾聽。
劉裕沉聲開口說道：「穆之病逝，大晉折一柱石，昔年有穆之在後方籌措糧草，安定政局，我才能夠心無旁騖的出兵征伐。而如今穆之病逝，後方朝堂波譎雲詭，司馬氏和那些世家大族蠢蠢欲動，為防後方有變，我不得不從關中撤兵。
說完這些，劉裕上前一步，將兩隻手分別搭在沈林子和王修的肩上，輕輕撫摸。鄭重地說道：「昔年漢主劉備，臨死之前將太子劉禪託付給諸葛亮。今天我要帶兵離開關中，巍巍長安和十歲幼子便託付於二公。望二公能繼孔明之志，善佐吾子，保守長安。我在這裡替義真謝過二公。
沈林子與王修伏身席上，叩首應答：「我二人愚鈍，豈敢自比於先賢。然我二人雖無孔明之才，尚有孔明之心，必然善佐少主，保守關中，不負太尉今日之託。
劉裕見狀說道：「二公請起，我今日還有一事囑託二公。
二人起身，挺直腰板跪坐，鄭重的看著劉裕，劉裕也坐回位置上，對於二人說道：「王鎮惡家在關中，其祖父為前秦丞相，頗得秦地人心，又深通兵法。我正需仰賴他鎮守關中，籠絡人心，抵禦赫連勃勃。但此人才高性驕，難以制約，若處置不當，日久必成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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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一旦查實他里通胡夏，勾結豪強，企圖割據自立。汝二人經過核查，可以先斬後奏，以軍法處置王鎮惡。一會兒我會草擬一道密令，必要時，汝二人可以憑此命令，就地處決王鎮惡，穩定軍心。
接著，劉裕先喚來文吏，讓他草擬了一道公開詔令。公開詔令只寫明一件事：由沈林子接替沈田子的職務，沈田子則轉領部曲，負責掩護大軍東歸。二人互換權責，待隨大軍返回江東之後，另有擢用。文書落筆，即刻遣快馬送往沈田子帳中。
接著下一步劉裕讓文吏退下，待到殿中只剩三人。劉裕抬手示意，王修會意起身，親自移步案邊，取來素麻紙平鋪案台，又擺好狼毫、研墨置硯。
劉裕本人向王修口述了密令的大意，由文人王修斟酌詞句，讓密令符合章法規制，接著一句一句口述，劉裕本人揮筆書寫密令。
劉裕雖然起自寒門，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字體卻很有章法，雖然字體稍大，但筆勢開張雄逸，磅礴大氣。
歷史上劉裕寫不好字，劉穆之便建議他故意把字練大，反而顯得十分雄奇，自成一派。還被多本書法典籍收錄，評價不低。
書畢，劉裕緩緩起身，抬手探向腰間革帶所懸的鞶囊，從中取出自己的私印。他取過硯邊殘存墨汁，輕蘸印面，穩穩按在麻紙文末。
寫完一紙，劉裕再次執筆，重寫一份一模一樣的密敕，同樣文末鈐上私印。
接著劉裕分別將兩道密令遞給王修和沈林子二人，說道：「這兩道命令關係頗深，二公需妥善保管，切莫丟失。古人言，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日我將生殺之權託付二公，望二公莫要辜負我的信任。
二人鄭重從劉裕手中接過密令，貼身藏好，然後齊齊俯身叩首。
王修率先答到：「古人言，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修雖不才，猶追慕古人。今日王修承接太尉厚恩重託，必竭忠盡智，死而後已。
沈林子緊隨其後：「林子亦願以此身，奉太尉之命，同心共守長安，不敢有半分懈怠。」
劉裕望著席下二人，緩緩抬手：「二公請起，如今東歸在即，二公都各有公務。如今事情都交代完畢，可以去自行處理了。對了林子，你可以去田子帳中，和他商議交接之事。
王修、沈林子依言起身，接著向劉裕行禮告退。劉裕見二人告退，便低頭又處理起了公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