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極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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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後。

  廈門。

  南溪坐在小院裡的鞦韆椅上。

  廚房裡的香味直往她鼻子裡飄,是張海樓正在廚房做午飯。

  她旁邊的張海嬋,張海斗一口一個師娘地叫她,陪她聊天逗悶。

  「師娘」這個稱呼剛開始聽到的時候她還覺得很彆扭,很不好意思。

  但是張海嬋,張海斗幾乎把她當逗號用的叫。

  聽多了。

  南溪自然而然免疫了。

  今天的陽光明媚溫煦,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院子裡的鳳凰花開的還是那麼紅艷。

  屋檐下的花花草草也都被養的很好。

  可是,這些南溪都看不見。

  自從在南洋的雨林里又一次看不見了之後,她至今都還處於失明狀態。

  或許再過兩天她又能恢復。

  也或許從這次開始她就徹底失明了……

  *

  時間回到昨天下午。

  張海樓帶著南溪回到了廈門的小院裡。

  張海嬋,張海斗一看到自家師父的手緊緊牽著南溪。

  立刻就明白了。

  他們師父去了一趟南洋終於開竅了。

  兩人頓時眉開眼笑,嬉皮笑臉地齊齊打招呼:「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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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娘!」這句是著重叫的。

  可隨即,他們就發現張海樓表情凝重,面色深沉,不似平常的幽默風趣。

  自然也很快就發覺了南溪的眼睛看不見了。

  兩人面色立即就沉了下去。

  之後,兩人了解了事情真相,也是心情沉重。

  眼看他們師父都一百多歲了,終於找到了心中所愛。

  卻……

  晚上。

  南溪獨自一人在房間和爸爸還有哥哥通了一通電話。

  南濟川一直詢問南溪怎麼還不回北京,還說她都不想爸爸和哥哥的嗎?

  她怎麼不想。

  她現在最想的就是爸爸和哥哥。

  可是她不敢回去。

  以她現在的身體情況,回了北京肯定會被爸爸和哥哥發現端倪。

  於是,她謊稱還想在廈門玩段時間再回去。

  掛斷電話。

  張海樓就進來了。

  「張海樓。」南溪坐在床尾喚他一聲。

  張海樓走過來,「我在。」

  「洗澡嗎?」他彎身要抱南溪去浴室。

  南溪扯住他的胳膊,讓他坐在自己旁邊,然後摸索著鑽進了他懷裡抱緊他的腰。

  張海樓隨即攏住她。

  「張海樓。」

  「嗯。」

  「張海樓。」

  「嗯。」

  「海樓。」

  「嗯。」在南溪叫他第三遍的時候,張海樓吻了吻她的發頂。

  「怎麼一直叫我?我不是就在這呢嗎?」

  南溪輕喃:「我想叫你,你的名字好聽。」

  她聽到張海樓輕笑一聲,然後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好,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我喜歡聽你叫我。」

  南溪順著他胸膛摸到他的脖子,摸上他的唇,他的鼻子,眼睛,眉毛,又把手貼在他的臉上。

  她忽而釋懷地擠出一抹笑,「我其實一直都很擔心,再過十年,二十年,你的臉還是不會變,還是會這麼年輕帥氣。」

  「而我,就要慢慢變老變醜,到時我該怎麼辦?」

  南溪故作輕鬆的玩笑道:「現在好了,我可以在你眼裡停留在我最年輕漂亮的時候。」

  「我這是不是也算成為你的白月光了?」

  沉默。

  無聲的沉默。

  房間裡落針可聞。

  這幾天。

  自從耄娥被毀,他們從雨林出來後,誰都沒有提起這個話題。

  兩人心中各自壓抑著。

  南溪看不見張海樓現在是什麼表情。

  過了半晌,張海樓緩緩開口道:「什麼白月光,你是我老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你在我眼裡也會一直漂亮。」

  他沉緩一口氣說道:「如果你擔心再過十年,二十年,我還是這樣不變,你不用怎麼辦,讓我死就好了。」

  「死」這個字眼,讓南溪瞬間神經又繃緊,「張海樓,你又胡說八道什麼呢!?」

  張海樓:「我說真的!」

  這下換南溪沉默了。

  「小溪,我已經活了很久了,沒遇到你之前的那些年,我無數次想過,如果哪天突然死掉,我也無所謂。」

  張海樓停頓,又說:「遇到你之後,我突然又覺得我的人生又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和意義。」

  南溪貼在張海樓懷裡。

  張海樓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濕了他的衣襟。

  南溪不自覺就流了淚,聲音哽咽,「張海樓,我好想爸爸和哥哥,如果我死了,他們怎麼辦?」

  「你怎麼辦?」

  她鼻音濃厚,「我真的好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的久一點,再久一點。可是現在我都不知道死之前還能不能再看到你的臉。」

  「你不會死!」張海樓氣息沉沉,「小溪,我一定會找到辦法救你!」

  說罷,他垂首吻上南溪的唇。

  南溪環住他的脖子回吻的用力。

  兩個人都抱緊對方,仿佛都想把對方揉進身體裡,用了十足的力加深這個吻。

  灼熱的氣息在兩人口腔纏綿交織,釋放著某種壓抑。

  一滴滾燙的淚滴在南溪鼻樑上,順著她的鼻樑流入唇中。

  接著又是一滴,一滴……

  那是張海樓的淚,沁入南溪口腔中,和她的淚混在一起。

  又苦又澀。

  過了很久,兩人的唇才分開。

  張海樓動作輕柔地幫南溪擦去臉上的淚水。

  「小溪,我一定會找到辦法救你的!」他重複剛才的話。

  「我去找師父,她肯定有辦法。再不行我就去找族長,族長也肯定會有辦法。」

  張海樓說罷,又忽然說:「你之前不是說想喝我的血嗎?對!我的血可能會有用。」

  「我把我的血都給你喝!」

  他嘴裡已經吐出一塊刀片。

  南溪還在皺眉要說什麼的時候。

  張海樓已經割破手腕,把血往南溪的嘴裡餵。

  血腥味灌入南溪口腔。

  她一把推開了張海樓的手腕,「張海樓,不要!我不喝你的血!」

  張海樓手腕上的血「啪嗒啪嗒」滴在地板上。

  南溪眉心緊鎖,「張海樓,去包紮。」

  張海樓神色幽深,眼底染上執念,他抱住南溪繼續要把血往南溪嘴裡餵。

  南溪掙扎著,緊咬著唇不肯張嘴。

  張海樓哄道:「小溪,你乖,你聽話好不好?你試一試。」

  南溪咬著唇。

  張海樓紅了眼,直接把血吸到自己嘴裡,嘴對嘴去餵她。

  「唔……」南溪緊咬牙。

  張海樓發狠地去撬她的牙關。

  南溪感覺這樣的張海樓瘋了,她沒辦法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張海樓頓住,鬆開她。

  南溪道:「張海樓,你瘋了?!!」

  她無措地撫摸上他的臉,「張海樓,不要,不要這樣,你的血解不了毒,你就算把你的血都餵給我也沒用的。」

  「我是快瘋了!」張海樓嗓音沙啞,「不管用什方法,哪怕去死我都願意,我只要你活著!」

  「我上百年的人生里已經失去了太多,我不想再失去了,我不能沒有你,小溪。」

  過去的百年。

  他的人生都猶如活在沉寂的荒洲里。

  百年後,在那片叫古潼京的沙漠裡,他迎來了他的極晝。

  他只想牢牢抓住這極晝。

  可命運偏偏又一次捉弄他。

  南溪貼在張海樓唇上,一下又一下地親吻他。

  「張海樓,你也聽話好不好?」

  「我們去找別的辦法。」

  「你不是說了嗎?一定會有辦法的!我相信你。」

  南溪摸到他流血的手腕,語氣沉靜,「張海樓,我也不能沒有你!」

  *

  時間回來。

  小院裡忽然走進兩個人。

  張海嬋微怔,問:「你們是?」

  「小溪。」南濟川只是一眼就辨出自己女兒眼睛看不見了。

  他聲音里的情緒很複雜,有愕然,有難以置信,有悲痛,有蒼老……

  「小溪。」又是一聲。

  南溯此刻的心情和南濟川是一樣的。

  南溪瞬間怔愣,表情慌亂喊道:「爸爸,哥哥。」

  聽見動靜的張海樓從廚房出來。

  身上穿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子。

  下意識脫口道:

  「爸。」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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