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8.12加更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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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海娜幾乎是飄著下樓的。

  她一手攥著針管,一手提著醫藥箱,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剛到樓梯口,就撞見張海鹽癱在院中的藤椅里,一張臉皺成了苦瓜,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更嚴重的是右眼上那被揍了一拳的青灰,讓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張海鹽正哼哼唧唧地讓張懷遠給自己上著藥酒。張海寧靠在廊柱下,手裡又換了瓶酒,慢悠悠地抿著,一副饜足的模樣。

  ——出了氣之後,感覺人都神清氣爽了。

  "喲,"張海琪從東廂房出來,手裡端著杯茶,瞥見她手裡的東西,"這是把人拆了多少塊?"

  "兩塊。"張海娜隨口答,眼睛亮得驚人,"海琪姐,這附近有沒有靠譜的醫院?西醫那種,能驗血的。"

  張海琪挑眉:"有是有,不過好端端的怎麼要驗血?"

  ——不是治腿嗎?怎麼突然之間要驗血了?

  "就是突然之間覺得有些問題,所以想驗驗。"她轉頭看向張懷遠,"懷遠,勞駕跑一趟?"

  張懷遠正給張海鹽揉肩膀,聞言抬頭,笑了笑:"行,反正我也閒著。送哪家醫院?"

  張海琪配合的報出了個名字,是城西一家德國人開的診所,設備新,口風緊。

  張海娜連忙接著交代了要檢驗的項目:血常規、毒性沉澱、細胞異變,末了視線在四處看看了,然後在一個桌子上找到自己想要的動作,她走了過去在紙條上面寫上了一串對照數據,隨後撕了下來遞了過去:"把這個給大夫,就說是參照組。"

  張懷遠接過,將那管血用棉絮裹了,揣進懷裡,轉身便出了門。

  張海娜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這才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懷裡的銅筒,指尖在上面輕輕敲了敲。

  "黃昏草........抗體......"她低聲念叨,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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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海鹽在一旁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見他們終於說完,一骨碌從藤椅上爬起來,捂著嘴角湊上來:"嘶——我說,張大夫,蝦仔他到底......."

  話沒說完,扯到嘴角的傷,疼得他直抽冷氣,右眼那圈青紫跟著皺成一團,活像只被人揍扁了的大熊貓。

  張海娜正低頭擺弄那另一管血液,準備想著要怎麼保存,現在是肯定沒時間研究的,聞言抬眸瞥他一眼,樂了:"自己都成調色盤了,還操心別人?"

  "我這是........榮譽的勳章!"張海鹽梗著脖子,又嘶了一聲,"快說,蝦仔腿到底怎麼樣?嚴重不?還有那毒是什麼情況........"

  "急什麼。"張海寧在廊柱下開口,酒瓶往窗台上一擱,發出清脆的聲響,"你當她是神仙?總得給點時間。"

  張海娜把銅筒往懷裡收了收,神色正經了些:"放心,死不了。不過情況確實有點複雜,具體要等驗血結果。"

  "複雜?"張海鹽眉頭擰成疙瘩,"怎麼個複雜法?"

  張海娜看著他青紫的臉,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慢悠悠道:"比你這張臉複雜一點。"

  張海鹽:".........."

  張海琪端著茶杯,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輕笑一聲:"張海樓,你與其在這兒刨根問底,不如先管管自己。頂著這張臉,還這麼多話。"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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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海琪挑眉,"挨揍還不夠?"

  張海娜終於沒有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張海寧也一把拎住後領:"行了,那小子有人管。你這麼閒的話,跟我去搬箱子。"

  "啊?寧叔,我是傷員........"

  "傷員才要多活動,活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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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報告回來了。

  張懷遠踏著夜色進門,帶進一身秋涼的潮氣。他從懷裡取出幾張對摺的薄紙,紙頁上還殘留著體溫,遞給張海娜。

  她坐在堂屋的燈下展開,指尖順著那些印著洋文和漢字的數值一行行滑下去。燈光把她的睫毛投在眼下,像兩把小扇子,許久未動。

  越看,她的神色越沉,最後卻倏地一亮,像是終於把最後一塊拼圖摁進了空位。

  "確定了。"她抬起頭,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黃昏草。和你想的一樣。"

  一旁同樣是正在等著研究報告的張海蝦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張海鹽正翹著二郎腿啃蘋果,聽到這裡他臉上滿是疑惑,「可是蝦仔的身上並沒有出現黃昏草中毒的跡象啊?」

  「還有這跟治蝦仔的腿有什麼關係?」

  ——之前雖然中了黃昏草,但他們身上早就有了抗體,這些年完全沒有復發的跡象。至於體內殘留的毒素,應該也只是上次任務留下的痕跡。

  張海娜正低頭整理著手上的資料,聞言手上動作未停,聲音卻沉了幾分:"不太建議。如果他體內真的還殘留著毒素,誰也不能保證我在治療的過程中,這毒會不會被激發,會不會順著經絡遊走復發。"

  "哪有那麼麻煩。"

  張海鹽嗤了一聲,手腕一翻,果核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進角落的垃圾桶。他湊上前來,二話不說捋起右手的袖子,將手臂往張海娜面前一遞。

  "來,把把看。"

  張海娜愣住了。

  她握著銀針包的手指停在半空,抬眼望向張海鹽,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什麼意思?

  電光火石間,她忽然想起了什麼。昨日張海蝦說過的話在耳畔迴響。

  【"那次任務中還有另一個人,他是.......普通人,他也痊癒了,而且我們身上都已經有了抗體。"】

  普通人。

  張海娜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線猛地轉向張海蝦,又倏地落回張海鹽伸來的那隻手上。

  所以........那個陪張海蝦一起執行任務、身染黃昏草卻又奇蹟般痊癒的"普通人"——

  是張海鹽?!!

  可他不是海琪姐的徒弟嗎?

  再怎麼說,也該是張家人啊?

  他沒有紋身?!!

  一連串的疑問如驚雷般在張海娜腦海中炸開。她下意識盯著張海鹽露出的那截手腕,目光順著小臂向上,仿佛要穿透那層皮肉,看清底下究竟有沒有屬於張家的印記。

  這太荒謬了。

  張海琪是誰?檔案館的館長,身為她親手帶出來的徒弟,張海鹽怎麼可能不是張家人?

  可若他是張家人,為何沒有紋身?張家血脈的標識是烙進骨血里的,無論是麒麟還是窮奇,一旦到了真正承認、融入自己領域的時候,都會被紋身紋身,無一例外。

  而且就這短短的時間來看,他和海琪姐的關係一看就不是表面裝裝樣子的,反而是發自內心。

  可這樣就更疑惑了,那為什麼有隻這麼親密的關係,他的身上卻沒有紋身,還沒有成為真正的張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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