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古代文中的路人表妹30
馬車從沈府正門駛出時，天光尚早。
林蘇坐在車廂里，背靠著軟墊，透過半掀的帘子看了一眼外頭。
沈青雲坐在她對面，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緋色官袍，領口繡著銀線雲紋，腰間系一條墨色革帶，比平日多了幾分鄭重。
她手裡拿著一卷文書，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但其實那文書上的每一個字她都已爛熟於心。
「母親。」林蘇放下帘子，看向沈青雲，「您今早起來便一直在看那捲東西。」
沈青雲聞言，把文書往膝頭上一擱，嘆了口氣。
「我只是在想，聖上今日召見，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偏頭看向林蘇，眉頭微蹙：「你也知道，這一年多來，我在朝中向來只做分內之事，從不逾矩半步。」
沈青雲有些不解：「按理說，聖上若要問政務，自有宰輔和六部在，怎麼也輪不到單獨召我，可今日這旨意下得突然，還特意點明要我帶你一同入宮。」
沈青雲看著林蘇，目光複雜：「我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
林蘇瞭然：「聖上是為見我？」
沈青雲點了點頭：「你還記得前些日子席上那些話麼？陛下從民間認回了一位皇男，正在京中物色駙馬人選。」
林蘇默了一瞬。
她當然記得。
慶功宴上同窗們嘰嘰喳喳地議論，孫蘭因還拍著大腿說她是最合適的人選，她當時只當是席間閒話，沒往心裡去。
如今看來，恐怕不是閒話。
沈青雲把文書擱在一旁，正了正神色，語重心長：「林蘇，你聽我說，今日入宮，不管聖上說什麼，你都要沉住氣。宮中不比外頭，一言一行都有人看著。」
她伸手替林蘇理了理衣領，動作自然，沈青雲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
「若聖上當真問起駙馬之事，你若不願，也莫要駁了聖言，實在不行便尋些理由拖著，其他的，回來我們再議。」
林蘇點頭：「我記住了。」
沈青雲這才露出幾分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
馬車轉入皇城前的長街。
路面驟然寬了起來，兩側的鋪面換成了高高的朱牆，牆頭則是昂貴的琉璃瓦。
再往前，宮門在望。
宮門前兩排禁衛甲冑鮮明，皆是女子，執戟而立。
馬車在宮門前的下馬碑前停住，車夫翻身下車，擺好腳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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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雲先下了車，回身等著林蘇。
林蘇踩上腳踏，落地時靴尖點在青石板上，抬眼看向面前的宮門。
門洞幽深，望進去只見層層疊疊的殿宇飛檐，一層比一層高，一層比一層遠，莫名叫人生畏。
宮門口已經候著一個內侍，腰束烏帶，面白無須，約莫四十來歲，見她二人下車，上前兩步，躬身一禮。
「沈大人，林少姥，陛下已在御書房等候多時。」她朝沈青雲和林蘇分別行了一禮，「沈大人，請隨虜這邊走，陛下在御書房等您。」
內侍又朝旁邊招了招手，廊下立刻快步走過來另一隊宮人，為首的是個年輕內官，面容清秀。
內侍對林蘇道：「林少姥，請隨這位姑姑往這邊走。」
沈青雲的腳步頓了一下，她轉頭看向林蘇，有些擔心。
林蘇回以頷首，示意她放心。
沈青雲便跟著內侍往東側的廊道去了，緋色的官袍在朱牆之間漸漸變小，拐過一個彎便看不見了。
林蘇收回目光，朝那位年輕內官欠了欠身：「有勞姑姑帶路。」
內官連忙側身避開半禮，笑道：「少姥客氣了，請隨虜來。」
林蘇跟著她往前走，方向與沈青雲相反，是往西側去。
林蘇一邊走，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周，她是第一次進皇宮，多少有些好奇。
但走著走著，林蘇便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方才內侍引著沈青雲往東去了，而她們在往西走，她從前讀書時學過，御書房通常在宮城中軸偏南的位置，可她們眼下走的方向，已經偏了。
林蘇沒有立刻發問。
她跟著內官又走了一段路，路上兩側種著梅樹，枝頭的梅花開得正盛，花瓣上還凝著晨露。
石徑盡頭，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園子鋪展開來，亭台樓閣錯落其間，曲水環繞，假山疊翠。
石徑變成了卵石小徑，再往前，是一座臨水而建的敞軒，軒中設著石桌石凳，桌上有茶爐和茶具。
這是御花園？
林蘇停下腳步。
內官往前走了兩步，察覺身後沒了腳步聲，回頭看她。
林蘇發出疑問：「姑姑，陛下命我在御花園等候？」
內官面色不變：「是，陛下吩咐的。」
「在御花園的哪一處等？」
內官的目光不由得地往敞軒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來，垂下眼帘：「少姥稍候片刻便是，虜……虜先去問問。」
這反應太明顯了。
林蘇的眉梢動了動，看出當下情況不對，隱約有些猜測。
她不打算讓這位內官為難，正準備說點什麼把話圓過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聲響。
那聲音從敞軒後方的梅林深處傳來，仿佛銀鈴被風拂過，叮叮噹噹的，在寂靜的園子裡格外分明。
接著是一道清脆悅耳又帶著些稚氣的聲音。
「不必問了，是我讓她帶你來這兒的。」
林蘇轉過身。
梅林深處的小徑上，走出一個人。
來者穿了一件繁繁複復的白色紗裙，腰間繫著一枚小小的銀鈴，方才那陣清脆的聲響便是從這裡來的。
再往上看，一張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
林蘇愣了一下。
那是一種近乎雌雄莫辨的漂亮，眼型偏長，眼尾上挑，睫毛濃密而卷翹，不似中原之人，瞳色更是如同一汪被春水浸透的淺色琉璃。
林蘇的目光只在對方眼睛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
她看向那位內官，內官已經退到了十步之外，低著頭，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她只好又看回那人。
「你是……？」「你就是那位會元？」
兩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來，疊在一起。
林蘇收住了後半句話，對方也頓了頓。
罩著面紗的少男，謝玉，在聽到自己聲音與林蘇重疊的那一刻，面紗下的唇角便不自覺彎了彎。
在看向林蘇的那一剎，他原本想好的那些話，統統清空了。
來之前，他窩在寢殿裡翻來覆去地想了許久。
比如見到那位狀元時該說什麼話，該擺什麼姿態，要不要矜持一些，要不要先讓她猜猜自己的身份……哥弟們教了他許多，他全都記在小本子上背熟了。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看著林蘇，之前的想法統統不作數。
謝玉有些含羞帶怯地低下頭，聲音小了許多，和最初清脆的招呼判若兩人。
「原來……原來狀元比傳聞中還要俊朗。」
林蘇皺了皺眉：「你還沒說你是誰。」
謝玉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連忙伸手去掀面紗。
面紗揭開的瞬間，日光都如同被他引下來似的，整片梅林都亮了一亮。
那是一張異常精美的臉。
眉是遠山黛，眼是秋水橫，鼻樑秀挺，唇色天然帶著一點珊瑚粉，線條柔和，脖頸修長，從面紗下露出的那一小片肌膚白得讓人心慌。
這張臉若是放在別處，大約會叫人驚艷到失語。
可林蘇只是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回到他的眉眼之間。
謝玉期待地看著她，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想像中的反應，有些失望地抿了抿唇。
「我叫謝玉。」
他說，又補了一句：「陛下收的義男。」
林蘇坐在車廂里，背靠著軟墊，透過半掀的帘子看了一眼外頭。
沈青雲坐在她對面，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緋色官袍，領口繡著銀線雲紋，腰間系一條墨色革帶，比平日多了幾分鄭重。
她手裡拿著一卷文書，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但其實那文書上的每一個字她都已爛熟於心。
「母親。」林蘇放下帘子，看向沈青雲，「您今早起來便一直在看那捲東西。」
沈青雲聞言，把文書往膝頭上一擱，嘆了口氣。
「我只是在想，聖上今日召見，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偏頭看向林蘇，眉頭微蹙：「你也知道，這一年多來，我在朝中向來只做分內之事，從不逾矩半步。」
沈青雲有些不解：「按理說，聖上若要問政務，自有宰輔和六部在，怎麼也輪不到單獨召我，可今日這旨意下得突然，還特意點明要我帶你一同入宮。」
沈青雲看著林蘇，目光複雜：「我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
林蘇瞭然：「聖上是為見我？」
沈青雲點了點頭：「你還記得前些日子席上那些話麼？陛下從民間認回了一位皇男，正在京中物色駙馬人選。」
林蘇默了一瞬。
她當然記得。
慶功宴上同窗們嘰嘰喳喳地議論，孫蘭因還拍著大腿說她是最合適的人選，她當時只當是席間閒話，沒往心裡去。
如今看來，恐怕不是閒話。
沈青雲把文書擱在一旁，正了正神色，語重心長：「林蘇，你聽我說，今日入宮，不管聖上說什麼，你都要沉住氣。宮中不比外頭，一言一行都有人看著。」
她伸手替林蘇理了理衣領，動作自然，沈青雲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
「若聖上當真問起駙馬之事，你若不願，也莫要駁了聖言，實在不行便尋些理由拖著，其他的，回來我們再議。」
林蘇點頭：「我記住了。」
沈青雲這才露出幾分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
馬車轉入皇城前的長街。
路面驟然寬了起來，兩側的鋪面換成了高高的朱牆，牆頭則是昂貴的琉璃瓦。
再往前，宮門在望。
宮門前兩排禁衛甲冑鮮明，皆是女子，執戟而立。
馬車在宮門前的下馬碑前停住，車夫翻身下車，擺好腳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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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雲先下了車，回身等著林蘇。
林蘇踩上腳踏，落地時靴尖點在青石板上，抬眼看向面前的宮門。
門洞幽深，望進去只見層層疊疊的殿宇飛檐，一層比一層高，一層比一層遠，莫名叫人生畏。
宮門口已經候著一個內侍，腰束烏帶，面白無須，約莫四十來歲，見她二人下車，上前兩步，躬身一禮。
「沈大人，林少姥，陛下已在御書房等候多時。」她朝沈青雲和林蘇分別行了一禮，「沈大人，請隨虜這邊走，陛下在御書房等您。」
內侍又朝旁邊招了招手，廊下立刻快步走過來另一隊宮人，為首的是個年輕內官，面容清秀。
內侍對林蘇道：「林少姥，請隨這位姑姑往這邊走。」
沈青雲的腳步頓了一下，她轉頭看向林蘇，有些擔心。
林蘇回以頷首，示意她放心。
沈青雲便跟著內侍往東側的廊道去了，緋色的官袍在朱牆之間漸漸變小，拐過一個彎便看不見了。
林蘇收回目光，朝那位年輕內官欠了欠身：「有勞姑姑帶路。」
內官連忙側身避開半禮，笑道：「少姥客氣了，請隨虜來。」
林蘇跟著她往前走，方向與沈青雲相反，是往西側去。
林蘇一邊走，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周，她是第一次進皇宮，多少有些好奇。
但走著走著，林蘇便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方才內侍引著沈青雲往東去了，而她們在往西走，她從前讀書時學過，御書房通常在宮城中軸偏南的位置，可她們眼下走的方向，已經偏了。
林蘇沒有立刻發問。
她跟著內官又走了一段路，路上兩側種著梅樹，枝頭的梅花開得正盛，花瓣上還凝著晨露。
石徑盡頭，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園子鋪展開來，亭台樓閣錯落其間，曲水環繞，假山疊翠。
石徑變成了卵石小徑，再往前，是一座臨水而建的敞軒，軒中設著石桌石凳，桌上有茶爐和茶具。
這是御花園？
林蘇停下腳步。
內官往前走了兩步，察覺身後沒了腳步聲，回頭看她。
林蘇發出疑問：「姑姑，陛下命我在御花園等候？」
內官面色不變：「是，陛下吩咐的。」
「在御花園的哪一處等？」
內官的目光不由得地往敞軒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來，垂下眼帘：「少姥稍候片刻便是，虜……虜先去問問。」
這反應太明顯了。
林蘇的眉梢動了動，看出當下情況不對，隱約有些猜測。
她不打算讓這位內官為難，正準備說點什麼把話圓過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聲響。
那聲音從敞軒後方的梅林深處傳來，仿佛銀鈴被風拂過，叮叮噹噹的，在寂靜的園子裡格外分明。
接著是一道清脆悅耳又帶著些稚氣的聲音。
「不必問了，是我讓她帶你來這兒的。」
林蘇轉過身。
梅林深處的小徑上，走出一個人。
來者穿了一件繁繁複復的白色紗裙，腰間繫著一枚小小的銀鈴，方才那陣清脆的聲響便是從這裡來的。
再往上看，一張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
林蘇愣了一下。
那是一種近乎雌雄莫辨的漂亮，眼型偏長，眼尾上挑，睫毛濃密而卷翹，不似中原之人，瞳色更是如同一汪被春水浸透的淺色琉璃。
林蘇的目光只在對方眼睛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
她看向那位內官，內官已經退到了十步之外，低著頭，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她只好又看回那人。
「你是……？」「你就是那位會元？」
兩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來，疊在一起。
林蘇收住了後半句話，對方也頓了頓。
罩著面紗的少男，謝玉，在聽到自己聲音與林蘇重疊的那一刻，面紗下的唇角便不自覺彎了彎。
在看向林蘇的那一剎，他原本想好的那些話，統統清空了。
來之前，他窩在寢殿裡翻來覆去地想了許久。
比如見到那位狀元時該說什麼話，該擺什麼姿態，要不要矜持一些，要不要先讓她猜猜自己的身份……哥弟們教了他許多，他全都記在小本子上背熟了。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看著林蘇，之前的想法統統不作數。
謝玉有些含羞帶怯地低下頭，聲音小了許多，和最初清脆的招呼判若兩人。
「原來……原來狀元比傳聞中還要俊朗。」
林蘇皺了皺眉：「你還沒說你是誰。」
謝玉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連忙伸手去掀面紗。
面紗揭開的瞬間，日光都如同被他引下來似的，整片梅林都亮了一亮。
那是一張異常精美的臉。
眉是遠山黛，眼是秋水橫，鼻樑秀挺，唇色天然帶著一點珊瑚粉，線條柔和，脖頸修長，從面紗下露出的那一小片肌膚白得讓人心慌。
這張臉若是放在別處，大約會叫人驚艷到失語。
可林蘇只是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回到他的眉眼之間。
謝玉期待地看著她，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想像中的反應，有些失望地抿了抿唇。
「我叫謝玉。」
他說，又補了一句：「陛下收的義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