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古代文中的路人表妹20
臘月初七，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場雪。
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地鋪滿整座皇城，把飛檐斗拱，宮牆碧瓦都籠進一片混沌的白里。
太和殿前的廣場上，積雪已經沒過了靴面。
一粒雪落在漢白玉的台階上，很快便被另一粒覆蓋，層層疊疊地積著，卻終究遮不住滿地滲開的艷紅。
血從殿門的門檻下方蜿蜒而出，順著台階一級一級往下淌。
賀蘭昭站在太和殿前的丹陛上，雙指併攏，抹去面上的血跡。
她垂眼看著指尖那抹殷紅，神情淡漠，在袖口上隨手一擦，將手負在身後。
殿門大敞著，冷風裹著雪粒灌進去，帷幔翻卷。
殿內，程貴妃跪在御座前方的金磚地面上，身上織金宮裝被血浸透了半邊，她雙手撐在身前的地上，十指蔻丹上全是黏膩的暗紅，掌心下那一攤觸目驚心的顏色還在往四周蔓延。
御座旁，皇帝癱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柄短匕，刀柄上嵌著的顆西域來的紅寶石，倒映出殿外的雪光。
他的眼睛死死睜著，喉嚨里發出斷續的嗬嗬氣音，一隻手無力地抬起。
程莫，昔日寵冠後宮的程貴妃，跪坐在自己親手造成的血泊之中，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皇帝逐漸失去血色的臉上，反反覆覆念著同一句話。
「我殺了皇帝……我殺了皇帝……」
程莫念了數遍，從最初的顫抖，到後來的茫然，再到最後，忽然變成了一聲悽厲的笑。
「他該死！」
程莫猛地仰起頭，脖頸上青筋暴起，臉上全是淚水和血水交織的痕跡，她的笑聲尖利，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他該死！他該死！！！！」
她笑得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摳著金磚地面的縫隙，指甲因為用力而翻卷開來，滲出新的血絲。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說是皇后害的，他說是皇后！可原來是，原來是他自己！是他自己啊！」
她笑著笑著，聲音忽然又變成哭聲。
「我服侍了他這麼多年……這麼多年！他說他愛我，他說他最疼我……可我的孩子是他殺的，他給我下藥，他給我下藥啊！」
程莫抬起頭，死死盯著地上那個還沒斷氣的男人，嘶聲喊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你該死！你該死啊！！！！」
皇帝的手指抽搐一下，他視線從陷入痴狂的程莫身上緩緩轉到遠處冷漠矗立著的賀蘭昭身上，他想指向賀蘭昭，卻終究沒有力氣，垂落下去。
殿內一片死寂。
殿門口，被緊急傳召入宮的大臣們跪了一地，誰也不敢抬頭，誰也不敢出聲。
他們是奉皇帝密旨入宮商議立儲之事，可踏入殿門時，看到的卻是侍衛橫死，貴妃行刺，皇帝垂死，滿殿的血，和遠在丹陛之上的長公主。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賀蘭昭站在殿門前，風雪從她身後灌進來，她目光平靜地看向殿內，從程莫身上掠過，落在御座上已經不再動彈的身影上時，閉了閉眼。
再睜開眼時，賀蘭昭看向身側。
裴觀瀾會意，向前一步。
隨後，上官曦月也從賀蘭昭身後緩步走出來，她走到殿門前，站在賀蘭昭側後方半步的位置，朝下方跪著的眾臣頷首，面上帶著笑意。
「諸位大人。」
「貴妃程氏，行刺陛下，罪大惡極。陛下重傷垂危，社稷危在旦夕，國不可一日無主。值此非常之時，按祖制，應由宗室至親暫攝朝政，以安人心！」
上官曦月溫和地看向底下那些伏跪的身影。
「長公主乃先帝嫡女，陛下胞妹，又曾統領北境三軍，於國於民，功勳卓著。如今局勢動盪，外有邊患，內有奸佞，唯有長公主出面，方能穩定朝野。」
殿內安靜了一息。
隨後，以顏雲玄為首，小半官員從跪著的人叢中站起來，上前一步，拱手躬身。
顏雲玄站在最前方，一身玄色官袍襯得他面色愈發冷峻，他拱手道：「天子已崩，朝堂不可一日無君。當此之時，唯長公主殿下可安天下，臣等懇請長公主，登基為帝，以定人心。」
他身後那十幾位官員也跟著齊聲附議。
「臣等懇請長公主登基！」
話音剛落，跪著的群臣中忽然有一人猛地抬起頭，面上漲紅，額角青筋暴起。
「斷斷不可！」
那人年約五十，鬢髮灰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官袍，是死去的皇帝一路從六品扶持上來的老臣。
他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急切地大聲道：「牝雞司晨，禍亂綱常！自古以來，從未有女子稱帝的先例！長公主雖有戰功，但終究是女流之輩，豈能——」
話未說完。
寒光一閃。
眾人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那老臣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他的喉嚨間多了一道血線，雙手捂著脖子，眼睛瞪得極大，整個人往前撲倒，沉悶地砸在金磚地面上。
血從他身下漫開來，流進磚縫裡，又匯入之前那灘更大的暗紅之中。
裴觀瀾收刀入鞘，站回賀蘭昭身側，她垂著眼，慢吞吞說道。
「冒犯。天子者。斬。立。決。」
殿內鴉雀無聲。
跪著的群臣中，沒有人敢再抬頭，更沒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響。
隨後，不知是誰第一個伏下身去，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聲音顫抖卻響亮：「臣等，請長公主登基！」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滿殿的臣子齊齊伏跪，如潮水般一層一層地叩首下去。
「臣等，請長公主登基！」
「臣等，請長公主登基！」
「臣等，請長公主登基！」
聲音匯成一片，在太和殿空曠的殿宇中迴蕩。
在眾人俯首稱臣的聲音中，賀蘭昭邁步走進殿內。
她靴底踩過血泊，留下一個又一個清晰的腳印，一步步走上御階，走到龍椅前方。
程莫還跪坐在龍椅一側，渾身是血，旁邊就是皇帝的屍首，她仰頭看著賀蘭昭走近，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嗚咽。
賀蘭昭沒有看她。
她轉過身，在龍椅上坐了下去。
「先帝已逝。」
「程氏行刺，罪無可赦。然今日在場所見之人，皆為朝廷股肱，不可輕慢。」
她目光低垂，看向下方跪伏的群臣。
「傳旨，將在場諸人暫且安置於偏殿，好生看護，以待後續安排。」
這話說得客氣，聽在眾人耳中卻如墜冰窟。
安置，看護。
誰也不比誰傻，方才跪得最快的幾個官員，此刻額角已經滲出冷汗，身子伏得更低，不敢有半分異議。
顏雲玄在人群中直起身，看向龍椅上的賀蘭昭，眉頭皺了一下。
這和他知道的，不太一樣。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裴觀瀾。
裴觀瀾站在御階下方，雙手垂在身側，面容冷淡，注意到顏雲玄的視線時，她側過頭來，對上了他的目光。
她眼中平靜無波，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找不到。
顏雲玄又看向上官曦月。
上官曦月正站在殿門邊，指揮著幾個內侍把程莫和皇帝屍首的安排，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偏過頭來，朝顏雲玄彎了彎嘴角。
笑意溫和，如沐春風，可落在顏雲玄眼裡，卻莫名讓他脊背發寒。
卸磨殺驢。
他手指在袖中收緊。
顏雲玄突然上前一步，跪了下去。
「陛下。」
他開口，禮儀挑不出任何毛病，改口從長公主到陛下，已是承認了賀蘭昭的身份。
「如今邊患未平，朝中官員半數空缺，若是盡數羈押，恐無人理政。臣懇請陛下，三思而行！」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向龍椅上的賀蘭昭。
賀蘭昭垂眼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上官曦月從殿門邊緩步走過來，停在顏雲玄身側，笑眯眯地俯身看他。
「這就不勞顏相擔憂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份戰報，展開來，在顏雲玄眼前晃了晃。
「北境大捷。裴統領舊部，已將胡人徹底趕出關外，三城盡復。西線倭患也已平定，水師昨日傳信來，最後一股倭寇被圍在東海島上，不日便可全殲。」
她合上戰報，笑意更深。
顏雲玄終於明白了。
他緩緩站起身，退後一步，重新跪回去，垂下了眼。
原來如此。
他以為自己是在與虎謀皮，可大概從一開始，賀蘭昭就沒打算讓他繼續做這個宰相，
「臣……遵旨。」
顏雲玄慢慢伏下身去，額頭抵上冰涼的金磚。
勢比人強，他的選項......也不止賀蘭昭一人。
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地鋪滿整座皇城，把飛檐斗拱，宮牆碧瓦都籠進一片混沌的白里。
太和殿前的廣場上，積雪已經沒過了靴面。
一粒雪落在漢白玉的台階上，很快便被另一粒覆蓋，層層疊疊地積著，卻終究遮不住滿地滲開的艷紅。
血從殿門的門檻下方蜿蜒而出，順著台階一級一級往下淌。
賀蘭昭站在太和殿前的丹陛上，雙指併攏，抹去面上的血跡。
她垂眼看著指尖那抹殷紅，神情淡漠，在袖口上隨手一擦，將手負在身後。
殿門大敞著，冷風裹著雪粒灌進去，帷幔翻卷。
殿內，程貴妃跪在御座前方的金磚地面上，身上織金宮裝被血浸透了半邊，她雙手撐在身前的地上，十指蔻丹上全是黏膩的暗紅，掌心下那一攤觸目驚心的顏色還在往四周蔓延。
御座旁，皇帝癱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柄短匕，刀柄上嵌著的顆西域來的紅寶石，倒映出殿外的雪光。
他的眼睛死死睜著，喉嚨里發出斷續的嗬嗬氣音，一隻手無力地抬起。
程莫，昔日寵冠後宮的程貴妃，跪坐在自己親手造成的血泊之中，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皇帝逐漸失去血色的臉上，反反覆覆念著同一句話。
「我殺了皇帝……我殺了皇帝……」
程莫念了數遍，從最初的顫抖，到後來的茫然，再到最後，忽然變成了一聲悽厲的笑。
「他該死！」
程莫猛地仰起頭，脖頸上青筋暴起，臉上全是淚水和血水交織的痕跡，她的笑聲尖利，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他該死！他該死！！！！」
她笑得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摳著金磚地面的縫隙，指甲因為用力而翻卷開來，滲出新的血絲。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說是皇后害的，他說是皇后！可原來是，原來是他自己！是他自己啊！」
她笑著笑著，聲音忽然又變成哭聲。
「我服侍了他這麼多年……這麼多年！他說他愛我，他說他最疼我……可我的孩子是他殺的，他給我下藥，他給我下藥啊！」
程莫抬起頭，死死盯著地上那個還沒斷氣的男人，嘶聲喊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你該死！你該死啊！！！！」
皇帝的手指抽搐一下，他視線從陷入痴狂的程莫身上緩緩轉到遠處冷漠矗立著的賀蘭昭身上，他想指向賀蘭昭，卻終究沒有力氣，垂落下去。
殿內一片死寂。
殿門口，被緊急傳召入宮的大臣們跪了一地，誰也不敢抬頭，誰也不敢出聲。
他們是奉皇帝密旨入宮商議立儲之事，可踏入殿門時，看到的卻是侍衛橫死，貴妃行刺，皇帝垂死，滿殿的血，和遠在丹陛之上的長公主。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賀蘭昭站在殿門前，風雪從她身後灌進來，她目光平靜地看向殿內，從程莫身上掠過，落在御座上已經不再動彈的身影上時，閉了閉眼。
再睜開眼時，賀蘭昭看向身側。
裴觀瀾會意，向前一步。
隨後，上官曦月也從賀蘭昭身後緩步走出來，她走到殿門前，站在賀蘭昭側後方半步的位置，朝下方跪著的眾臣頷首，面上帶著笑意。
「諸位大人。」
「貴妃程氏，行刺陛下，罪大惡極。陛下重傷垂危，社稷危在旦夕，國不可一日無主。值此非常之時，按祖制，應由宗室至親暫攝朝政，以安人心！」
上官曦月溫和地看向底下那些伏跪的身影。
「長公主乃先帝嫡女，陛下胞妹，又曾統領北境三軍，於國於民，功勳卓著。如今局勢動盪，外有邊患，內有奸佞，唯有長公主出面，方能穩定朝野。」
殿內安靜了一息。
隨後，以顏雲玄為首，小半官員從跪著的人叢中站起來，上前一步，拱手躬身。
顏雲玄站在最前方，一身玄色官袍襯得他面色愈發冷峻，他拱手道：「天子已崩，朝堂不可一日無君。當此之時，唯長公主殿下可安天下，臣等懇請長公主，登基為帝，以定人心。」
他身後那十幾位官員也跟著齊聲附議。
「臣等懇請長公主登基！」
話音剛落，跪著的群臣中忽然有一人猛地抬起頭，面上漲紅，額角青筋暴起。
「斷斷不可！」
那人年約五十，鬢髮灰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官袍，是死去的皇帝一路從六品扶持上來的老臣。
他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急切地大聲道：「牝雞司晨，禍亂綱常！自古以來，從未有女子稱帝的先例！長公主雖有戰功，但終究是女流之輩，豈能——」
話未說完。
寒光一閃。
眾人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那老臣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他的喉嚨間多了一道血線，雙手捂著脖子，眼睛瞪得極大，整個人往前撲倒，沉悶地砸在金磚地面上。
血從他身下漫開來，流進磚縫裡，又匯入之前那灘更大的暗紅之中。
裴觀瀾收刀入鞘，站回賀蘭昭身側，她垂著眼，慢吞吞說道。
「冒犯。天子者。斬。立。決。」
殿內鴉雀無聲。
跪著的群臣中，沒有人敢再抬頭，更沒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響。
隨後，不知是誰第一個伏下身去，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聲音顫抖卻響亮：「臣等，請長公主登基！」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滿殿的臣子齊齊伏跪，如潮水般一層一層地叩首下去。
「臣等，請長公主登基！」
「臣等，請長公主登基！」
「臣等，請長公主登基！」
聲音匯成一片，在太和殿空曠的殿宇中迴蕩。
在眾人俯首稱臣的聲音中，賀蘭昭邁步走進殿內。
她靴底踩過血泊，留下一個又一個清晰的腳印，一步步走上御階，走到龍椅前方。
程莫還跪坐在龍椅一側，渾身是血，旁邊就是皇帝的屍首，她仰頭看著賀蘭昭走近，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嗚咽。
賀蘭昭沒有看她。
她轉過身，在龍椅上坐了下去。
「先帝已逝。」
「程氏行刺，罪無可赦。然今日在場所見之人，皆為朝廷股肱，不可輕慢。」
她目光低垂，看向下方跪伏的群臣。
「傳旨，將在場諸人暫且安置於偏殿，好生看護，以待後續安排。」
這話說得客氣，聽在眾人耳中卻如墜冰窟。
安置，看護。
誰也不比誰傻，方才跪得最快的幾個官員，此刻額角已經滲出冷汗，身子伏得更低，不敢有半分異議。
顏雲玄在人群中直起身，看向龍椅上的賀蘭昭，眉頭皺了一下。
這和他知道的，不太一樣。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裴觀瀾。
裴觀瀾站在御階下方，雙手垂在身側，面容冷淡，注意到顏雲玄的視線時，她側過頭來，對上了他的目光。
她眼中平靜無波，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找不到。
顏雲玄又看向上官曦月。
上官曦月正站在殿門邊，指揮著幾個內侍把程莫和皇帝屍首的安排，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偏過頭來，朝顏雲玄彎了彎嘴角。
笑意溫和，如沐春風，可落在顏雲玄眼裡，卻莫名讓他脊背發寒。
卸磨殺驢。
他手指在袖中收緊。
顏雲玄突然上前一步，跪了下去。
「陛下。」
他開口，禮儀挑不出任何毛病，改口從長公主到陛下，已是承認了賀蘭昭的身份。
「如今邊患未平，朝中官員半數空缺，若是盡數羈押，恐無人理政。臣懇請陛下，三思而行！」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向龍椅上的賀蘭昭。
賀蘭昭垂眼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上官曦月從殿門邊緩步走過來，停在顏雲玄身側，笑眯眯地俯身看他。
「這就不勞顏相擔憂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份戰報，展開來，在顏雲玄眼前晃了晃。
「北境大捷。裴統領舊部，已將胡人徹底趕出關外，三城盡復。西線倭患也已平定，水師昨日傳信來，最後一股倭寇被圍在東海島上，不日便可全殲。」
她合上戰報，笑意更深。
顏雲玄終於明白了。
他緩緩站起身，退後一步，重新跪回去，垂下了眼。
原來如此。
他以為自己是在與虎謀皮，可大概從一開始，賀蘭昭就沒打算讓他繼續做這個宰相，
「臣……遵旨。」
顏雲玄慢慢伏下身去，額頭抵上冰涼的金磚。
勢比人強，他的選項......也不止賀蘭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