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古代和親文的路人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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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明昭的勢力發展速度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左谷蠡王一死,他名下那片肥得流油的草場牧場以及兩千精騎,像一塊大餡餅擺在眾人的桌面上,誰都想咬一口。

  漠北的規矩,無嗣者的家產由王庭收回再行分配。

  王庭貴族們摩拳擦掌,送禮的送禮,拉攏的拉攏,都覺得自己該分到最大那一塊。

  結果誰也沒想到,最後咬下這塊餡餅最大一口的,是那個剛來漠北不到兩個月的南梁公主。

  蕭明昭拿下這三分之一的方式也很出其不意。

  她直接帶著她那支從南梁帶來的五十人親衛隊,在左谷蠡王的舊部面前演了一場騎射。

  五十步外,連發三箭,箭箭穿心。

  蕭明昭翻身下馬,對那幾個還在觀望的騎兵首領說了一句話:「跟我干,草場還是你們的草場,牧場還是你們的牧場。跟別人干,你們就從主人變成佃戶,你們自己選。」

  第二天,左谷蠡王麾下三個百夫長帶著自己的人馬來投。

  林蘇是從來看病的牧民嘴裡聽到這些消息的。

  東邊營地鐵匠哈赤一邊讓她給自己肩膀上那處舊傷換藥,一邊繪聲繪色地講那位南梁公主怎麼在草場上馴服了一匹沒人敢碰的烈馬。

  還有她怎麼當著幾個部族首領的面用漠北話說了句:「我不比任何一個男人差。」

  講到興奮處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剛敷好藥的肩膀上,疼得齜牙,但嘴還是沒停:

  「小巫醫,你是沒看見那場面!那南梁的公主騎在馬背上,腰杆挺得直直!她收兵不分男女,只要弓馬嫻熟,女人也能進她的親衛隊!

  咱們草原上有的是能拉弓能馴馬的女人,以前沒人給她們機會,現在好了,全往她那兒跑!嘿!我小女兒最激動了,當天就跑過去說要加入騎隊裡!」

  林蘇把藥布在他肩膀上打了個結,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心裡卻在想,原書里蕭明昭收服漠北用了將近兩年,現在這個進度,怕是用不了一年就能拉起一支足以南下的鐵騎。

  至於男主拓跋驍,他依舊不管。

  背景板人設不倒。

  蕭明昭收編左谷蠡王舊部的事,報到他案前,他批了四個字:「知道了,可。」

  連多問一句都沒有。

  林蘇覺得這位背景板男主大概是全漠北最省心的統治者,天塌了他還在逗鷹。

  九月的最後一天,烏雲帶著林蘇去了一趟北岸的鹽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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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裡長著一種漠北特有的草藥,叫鹼地蒲英,葉苦根甘,治熱毒最好。

  師徒倆蹲在鹽鹼地上挖了大半天,挖滿了兩簍,靴子上沾了一層白花花的鹽霜。

  回來的路上,烏雲忽然停下來。

  遠處艾爾莫湖的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金光,那隻灰背伯勞正蹲在不遠處一塊石頭上,歪著腦袋看她們。

  「蘇。」

  烏雲聲音異於平日教她認藥之時,沉凝半天才開口。

  「你學醫已經小有所成。」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林蘇,那雙眼眸,歷經草原四十年風沙的磨礪,此刻正映照著夕陽的餘暉。

  「但你可知道,為何我與漠北其他醫者比起來,多了個巫字?」

  林蘇的手指在藥簍背帶上停住了。

  她確實想過這個問題。

  烏雲行醫的手法和她見過的所有醫者沒有本質區別。

  問診、切脈、開方、行針。

  她從來沒見過烏雲做任何一件和巫相關的事。

  烏雲甚至不怎麼提薩滿教,除了在岩洞裡被大薩滿嚇了一跳之外。

  她對神明的態度跟對待一個不太熟的遠房親戚一樣。

  敬而遠之,能不沾就不沾。

  「不知道。」林蘇如實回答。

  烏雲把藥簍放在地上,彎腰從鹽鹼地里拔了一棵鹼地蒲英,捏著它的根莖在手指間轉了轉。

  「巫醫和醫者的區別,不在方子,不在針法,在這個。」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醫者治病,巫醫治人。

  病是長在人身上的,人不是長在病身上的。你得先知道這個人為什麼生病,才能真正治好他的病。

  有時候是喝了不乾淨的水,有時候是受了風寒,有時候是被人下了毒,這些你都學過了。

  但還有一種病,藥石罔效,針砭無功。病根不在身,在命。」

  烏雲從腰間解下那個從不離身的布包,從夾層里取出一枚東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骨哨,不知是什麼動物的骨頭磨成的,泛著一層淡黃色的光澤,尾端刻著一個林蘇不認識的符號。

  「巫醫一道,可換命。」

  「換命?」

  「你別誤會,不是拿別人的命換,那是禁術,我跟你說的是以物易命。」

  烏雲合上手掌,骨哨在她指縫間露出一小截。

  「漠北草原上有個老規矩,孩子若是生了重病,醫不好,當媽的會去羊圈裡挑一隻最好的母羊,在它脖子上系一根紅繩,牽到薩滿面前。

  薩滿念過咒,那根紅繩就綁在孩子的腳腕上。從此這隻羊不能殺不能賣,替孩子擋災。什麼時候羊老死了,孩子的劫也就渡過去了。」

  林蘇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枚骨哨上,接著轉回她臉上,有些新奇地問:「真的能渡?」

  「有的能,有的不能。任何一環都在命運之中,我們巫醫能做的,只是替她們去爭取。」

  烏雲說得很坦然,「不過你要問那些當媽的,她們肯定都說能。」

  林蘇沉默了一息。

  她一時聽迷糊了,這是能還是不能。

  「這就是巫醫的巫?」

  「一部分吧,」烏雲把骨哨放在林蘇手心裡,「噢對,還有這個,你拿著這個。咳,是什麼你別管,剩下的慢慢教你。」

  林蘇接過,看著那個符號,這個字不像她知道的任何一種文字,她沉思起來。

  烏雲看著林蘇若有所思的模樣,有些無語地喊她。

  「還站著幹什麼?別想了,該教你的都會教,該知道的都會知道,天快黑了,回去吃飯。」

  林蘇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枚骨哨。

  她後知後覺,烏雲是個有大本事的人。

  林蘇把骨哨掛在自己脖子上,小跑著追上去。

  「師傅!」

  「嗯,咋了?」

  「你的巫醫本事,除了換命,還會什麼厲害的不?」

  烏雲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背上藥簍,轉過身往家的方向走。

  她走出去好幾步,看林蘇還站在那,沒好氣地扔了一句:「還會跟薩滿教的鳥吵架,你要不要學?」

  這是嫌她貪多嚼不爛了。

  林蘇跟上烏雲的步子,走在她屁股後頭,笑著說了句。

  「你要是真教,我還真學。」

  伯勞從石頭上振翅飛起來,在她們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落在林蘇肩頭,歪著腦袋,發出了一聲帶著抗議意味的短鳴。

  烏雲回頭看了它一眼,嗤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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